《清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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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 第4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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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丝毫察觉其中有疏漏之处吗?”皇帝随手拿起一份卷宗,当场打开来,“你看看,征用民田一项,苏州府治下,昆山、新阳两县内,上好水田共四百二十九亩,分属县内田姓士绅,给银合计壹万零三十七两。大约是二十三两银子一亩田地。这样的价钱,比之……”

  他的手在御案上翻找了一下,拿出户部统计而成的京保铁路沿途征用民间田土的造价表,用手一指,“你看看,直隶省内,一亩田地为朝廷征用,不过给银十一两四钱银子。双方差距一倍有余”

  阎敬铭不敢多说,伏地碰头不止,“臣供职无方,未能查奸探宄,上疏廑忧,请皇上恕罪。”

  皇帝理也不理他,随手一扔,将卷宗抛到清亮如镜的金阶上,继续在御案上翻找,不一会儿的功夫,又听他说道,“还有这里,……征用民夫款项,每日额定供给食水之外,给付现银六钱三分,一月一结;而直隶省呢?也只有五钱二分银子。江宁铁路,耗时数载,征用民夫几近百万,你算算,只是这一层之中,为下面的混账行子,就贪墨了朝廷多少银子?”

  他越说越生气,用力一拍桌案,大声咆哮,“亏你还腆着脸,和朕说当年在户部行以什么清廉之法,户部的司员,能够贪得多少钱?国家拨巨额款项,修建铁路,只是这往来账目,如此糊涂,若不是从直隶往来账目中,给朕看出毛病来,你还丝毫不知道?”

  “皇上息怒,都是臣糊涂,都是臣糊涂请皇上息怒,请皇上息怒”

  “朕息什么怒?你让朕怎么息怒?”皇帝忽的站起身来,鼻息呼呼有声中绕室蹀躞,“这件事不能就这样放过。六福?传军机处、内阁、并都察院都御使,副都御使,到慎德堂见驾,快去”

  “喳。”六福吓得脸色苍白,答应一声,转身就跑,“等一等”阎敬铭立刻出声拦阻。

  “怎么了?”

  “皇上,江宁铁路,工程浩大,更且靡费繁多,但此刻只凭往来账目之中的数字差别,难以定罪啊”阎敬铭赶忙说道,“况且说,两地民情、民风不同,田地略有差价,怕也是正当之理。若是仅凭这几款,就要入人之罪,臣恐难以尽服天下人之心。”

  “……更且说,若是大费周章,事后并无所得,岂不是给了旁人以口实?”

  “什么口实?这样巨额花费,难道朝廷就不该查一查往来花用吗?”

  皇帝的语气虽然很严厉,但在阎敬铭听来,已经知道,他也为自己的话动了心思,当下更放平缓了心情,娓娓奏陈,“皇上,便是如此,又何必着内阁学士、都察院插手其间?没的给江苏上下以惊扰之苦,更会令得有罪之人,事先做好准备,若是那样的话,则皇上这一番整肃吏治,并肃清奸宄的圣心,又要落到空处了。”

  皇帝沉吟了半晌,“那,你以为此事当如何料理?”

  “臣想,当简派一员,亲到江苏去,认真查探一番,最好能够联络大工之中往来官员,一旦查有实据,再行施以雷霆,也未必迟晚。”

  皇帝双手十指交叉,思忖了片刻,心中做出了决断:“廷寄四川,着四川龙茂道崇实改任上海道,交卸差事之后,即刻入京陛见。”

  “是。”




第117节再掀大案(2)

  第117节再掀大案(2)

  肃顺是和崇实同日进京的,两个人都是奉旨回京,一个是改任,一个是述职,却同是居住在贤良馆中。在圆明园递牌子请过圣安之后,各自回到馆中,这才知道,结拜的义兄(弟)也落脚于此?各自大喜,崇实赶忙从居住的庭院中到了肃顺的院中,一进门就大声吆喝,“大哥?大哥可在吗?”

  肃顺也正想去拜访他,听见声音,迎了出来,“二弟?哈哈多年不见,一向可好啊?”

  “给大哥请安。”崇实抢上几步,先自拜了下去,“起来,起来,自家兄弟,何必拘礼?”肃顺拉着崇实的手,真心的笑了开来,“来,和我到里面说话”

  二人进到堂上,这里不是自家府中,只有几个听差随身伺候,摆上香茗、茶点,兄弟两个隔桌而坐,“来的路上看到了邸抄,从天府之国转任鱼米之乡,二弟的帝眷犹自正盛,我这做哥哥的,也甚是为你高兴啊。”

  “皇恩浩荡,真是令我有如坠梦中之感,大哥,你可知道,皇上为何有这番任命吗?”

  “我哪里知道?这半年多来,我一直身在山西,京中之事,即便有书信往来,内情也难以揣度,此事,兄弟真是问道于盲了。”肃顺说道,“不管怎么说,从四川出来,终究是好事。云贵半片天,在那种地方呆得久了,没的把人都呆废了,还是江南好,海内第一膏腴之地,想来数载历练而下,皇上又要重用兄弟了。”

  “皇上垂念臣下,更令人惭愧无地,咸丰八年的事情,小弟每每思来,心中惶悚无地身为人臣,蒙主上多年训诫之功,而辜负君父,自甘下流,莫以为甚”谈及上一年的事情,崇实兀自心中慨然,虽然自己自问这一年来在任上所行,不复往日荒诞、疲滑之风,但为了整肃官场,也着实是得罪了不少人,这一次皇上命自己改任上海道,是不是圣心有意保全?只是,若是那样的话,自己在四川任上所行的种种改良之法,岂不是又要落得人亡政息的下场了吗?

  肃顺看他沉吟不语,以为他还在为明日面君时候的奏答而担心,于这个大魁天下的拜弟,他难得的真心关爱,有意岔开话题道,“这一次改调上海,家眷可已经都安置妥当了?对了,兄弟,听闻你在任上纳了一房小妾,还是皇上开了金口的?可曾与你同来?”

  崇实脸一红,老老实实的点点头,“不瞒大哥,当初之事,也算是小弟酒后无德,只不过,数载而下,我与红莲,如鱼得水,着实是宾主尽欢”

  “怕是更多有鱼水之欢吧?”肃顺哈哈大笑起来,向外招呼一声,“来人?到我的宦囊中,取六十两银子,到街上去,打一双金镯子来,为如夫人添妆。”

  “不行,不行。”崇实赶忙拦阻,“大哥,没有这样的规矩。”

  “这是给我的弟妹的,你错非是觉得礼薄,要么就收下。”

  这样一说,崇实不好再劝,起身行礼道谢,兄弟两个又各自落座,“大哥,小弟在四川也听闻了大哥在山西的种种清正之名,着实令小弟佩服啊一夜之间,奔波六百余里,片言建功,嘿愧煞一省儒冠真不愧是皇上钦点的一省封疆之才啊”

  这件事也是肃顺得意之笔,闻言大笑起来,“兄弟谬奖了,谬奖了”笑过几声,他又皱眉叹息,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不过嘛,兄弟,有一件事,大哥不知道如何向你启齿为好。”

  “怎么了?”

  “是这样的……”肃顺把他借案发之便,意图将丰泽号的曹寡妇携到京中,献美于上的打算和崇实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想来兄弟在任上也见过邸抄了,皇上终究是菩萨心肠,免了晋省十六家商户的封门之罪,改为罚没款项……,虽然让这些人大大的伤了财,但……哎我不知道怎么说,左右这件事糟糕极了。”

  崇实很是不喜欢肃顺的这般作为,只不过,彼此结拜,又是多年的友朋,心中就先存了仁恕的念头,耐着性子听他说完,也随着他叹了口气,“大哥,不是做兄弟的敢大不敬臧否当今,皇上什么都好,就是这‘色’之一关勘破不开,您想想,宫中多有的都是些什么人?汉家清白女子也就罢了,天津一行,巡幸江南,居然弄出几个烟花柳巷之辈?朝臣之中,多有赘言,这也不必和大哥一一说明,如今大哥居然要弄一个民间寡妇进到宫中来,旁的不提,只是皇后娘娘这边,如何推搪得过?”

  肃顺沉默良久,用力一摆手,“你我兄弟多年不见,且不谈这些不开心的事情。等到明天面圣之后,到我府中再做静夜之欢”

  第二天一早,军机处早早罢朝,皇帝先把肃顺传了进去,“这一次山西之事,你做得很是不错。朕虽然在京中,未曾到省内实地走访,却也是知道的。”

  “奴才当年蒙皇上训诫,出京之时便早就暗中对自己说,此番任职一方,定要认认真真做出一副样子来,也好不辜负主子一番期望、保全的圣意。”肃顺伏地奏答,口中说道,“若说奴才还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面的,就是于主子这番忠谨之心,敢说不落于任何人之下。”

  “你对朕的忠悃之心,朕知道。你在山西,身为一省之长,总还是要以公正之心对待公务,别弄一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只为上邀朕心。”皇帝说,“便如同丰泽号的那个女当家,朕听人说,给你逼得几乎上吊自杀,此事可是有的?”

  肃顺吃了一惊,曹杨氏自杀之事,他生怕给朝中的清流知道了,上章参劾,想不到还是入了皇上的耳朵中了?“这,奴才不敢欺瞒,确有其事,只不过,救治得及时,未曾出什么恶果。”

  “你啊?别把脑子总动在歪地方,后宫中的这些女主子,朕还照应不过来呢,还要再行添加?”说着话,皇帝也觉得好笑,“你先起来吧。”

  肃顺扑哧一笑,看皇上心情很不错,大着胆子说道,“……皇上,请容奴才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曹杨氏是奴才所见,最为标致的女子……”偷眼看看皇帝,年轻的天子满脸的兴致盎然,肃顺心中叫妙,继续说道,“那份万种风情,也是奴才平生仅见。奴才想,皇上富有四海,天下人、物予取予夺,这样的人才,流落民间,未免可惜。不如……罗致而来……”

  “呸”皇帝笑骂了一声,“天下的美女多的是,难道还真的要逐一选入后宫吗?”

  他心中大有感慨的看着肃顺:做皇帝是无数人的梦想,却不知道,得到很多的同时,失去的同样的多这是一个只有臣下、奴才,却没有一个朋友、亲人的工作。

  朝中大臣,或者高尚、或者卑微,见到自己的时候,都是一本大工,正襟危坐,而自己呢,也只好做出一副肃肃然如对大宾的姿态,言语无趣,神情不苟,这种滋味,他真的是尝得够够的了

  现在他有点明白,为什么高宗皇帝一代雄主,要宠信和庋某枷铝耍⒉皇遣恢篮瞳|贪墨,也不是不知道和殉殖皇俏四芄坏玫揭环莘⒆孕牡椎挠湓煤涂炖郑喾阶萑�

  这一瞬间,他几乎开口下旨,就把肃顺留在自己身边,山西的差事,随便找个人什么人顶上去就行了?好在他终于神明不昧,把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这件事不必再说了。”

  “是。”

  “朕这一次调崇实任职上海道,是有一件大事要他去做。”皇帝示意六福出去,殿中只剩下君臣两个,和一个惊羽姑娘,然后把和阎敬铭商议的,穷究江宁铁路建造过程中,上至总督,下至司道官员的种种贪墨之举的计划和他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朕还记得,当初贬谪你出京的时候说过,最多三年,朕就要天下吏治,为之一清今年已经是第二年了,刻不容缓啊”

  肃顺眼圈一热,再一次跪了下来,“皇上待奴才天高地厚之恩,奴才粉身难报。只有兢兢业业,供奉职衔,以上慰主知。”他说,“不过,奴才以为,崇实即便任职上海道,也难以在短期内将此事料理清楚。”

  “怎么呢?”

  “上海道一职,公务繁多,更且有上下尊卑之分,又如何能够查得清楚总督于其间的种种不法情事?”

  皇帝也给他的话说楞了,“那,你以为呢?”

  “奴才一时也想不周全,只不过,如此大事,若说只有崇实一人,万难料理得清楚明白,倒不如从旁处入手,当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唔,你能够说出这番话来,可见得是大有长进了。具体说说?”

  得到皇帝的鼓励,肃顺越发的有了精神,“奴才想,山东巡抚椿寿,当年在铁路大工修建事中立功匪浅,皇上捡拔他做了一省巡抚,更将其子外放为道台,奴才想,椿寿但有人心,亦当感念皇恩。若是能够由椿寿出面首告,岂不是胜强过这般瞎子摸象一般的反复探查吗?”

  “你这番话啊,”皇帝轻笑起来,“阎敬铭未必想不到,他不予朕说来,不是因为他不想说,只是他不敢说只有真心为朕考虑,从朝廷大局出发的人,才能想得到,说得出由此可见,肃顺,朕这几年包容你的过失,总算没有白白浪费了心血”

  “皇上这话,奴才担当不起,奴才往年多有荒诞不经,甚或有违逆皇上教诲处,皇上多方保全,不以奴才行事为非,奴才……”

  “算啦,你也不必效这等小儿女之态,总之,朕与你也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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