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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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 第2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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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纷纷退下,厅中只留下三个人,肃顺把年初在天津的经过和紫云姑娘怀孕,到京中投奔的始末全数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大哥,大嫂,你们也知道,我的那两个姨太太,整天为争风吃醋闹得不可开交,而且嘴巴不严,此事传扬出去,事关皇上,……”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你嫂子去走一趟,问问紫云姑娘,腹中的孩子,到底是不是龙种?”

  肃顺赶忙摇头摆手,“可不敢这样问。”他说,“先要将事情的经过搞清楚,然后我再请旨,听主子的心意如何,再做定论,至于请大嫂过去,只是想请您问清楚,肚子中的那块肉,到底是不是主子爷的。”

  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端华还不能了解,费莫氏却明白了,“只是,六叔,这样的事情不过的听她口中之言,如何能够做得准?难道她说是……”她想了想,“她说是甘四爷的种,就是了吗?”

  “这个不劳嫂子挂心,我回去之后就让人到天津走上一遭,详细查问清楚,再行上奏。”

  “也好。既然叔叔已经有了三方查问的办法,我的差事就不是那么紧要了。”费莫氏说道,“那,主子的身份,是不是也不能透露给紫云姑娘了?”

  “当然不能。一切只说是甘四爷出京办事,要等上几日,才能回来。”

  “好吧,那,我几时到你的府上?”

  到了黄昏时分,费莫氏到了肃顺府里,肃顺为她和紫云姑娘做了引荐,费莫氏望着坐在光影中的女子,心中感叹:果然是我见犹怜

  经过一天的折冲,姑娘在肃顺府里由下人服侍着洗过澡,休息了一会儿,精神比之远路奔波而来时为肃顺所见已经爽利了很多,只是神情间一派凄婉,凤目幽深,更加让人觉得心中怜爱。

  凭自己女子之身,都难免会有如此观感,日后如果皇帝真将其招入深宫,定然是独宠一方,想到这里,费莫氏打定了主意,对此等女子,倒要认真拉拢一番了。

  肃顺说,费莫氏是甘四爷府上的管家太太,因着四爷不在京中,府里的事情一应交由管家太太料理,这一次过府而至,是来慰切姑娘的,让她不必惊惶。

  紫云明知道这两个人是在扯谎,也知道甘四爷身份贵重,怕不是他在枕畔和自己说的,到天津来只是在皇上驾前当差,顺道寻美访艳的那么简单。

  像这样的人家,突然听闻有一个来自天津的乐户女子,说怀了老爷的子嗣,以此为据就要入府,便是自己心底无私,也要人家肯相信才是的哩

  于是,和费莫氏静夜长谈,说出一番话来——。

  三月间两夜欢愉,居然蓝田种玉,这是任何人也想不到的。 在紫云出身的门户人家,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不是美事,不过解决之道也容易,调几副汤药喝下去,腹中的胎儿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不想三姨寻来汤药,熬成一碗给姑娘端进房里,紫云姑娘怎么也不肯从命,只是说,“姨娘,女儿不想喝。”

  “怎么能不喝呢?你有了身子,不喝,将来又当如何?”三姨呆了片刻,忽然瞪起了眼睛,“女儿,你该不会是想生下这个冤孽吧?”

  一句话倒真的说到紫云姑娘的心里去了,像她这样的教坊出身的女子,每日里迎来送往,生张熟魏,身子早已经脏得不能再脏,年纪渐长了几岁,不复当初青春妙龄,身畔倒是存下了几两私房钱,不过将来难道就守着这冷冰冰的银子过活吗?

  再想到三月里和‘甘四爷’枕上春风,竟宵缱绻,说不出的风流快美,那般醉人的滋味,竟似是从未尝到过的。心中着实怀念,也许,这个孩子生下来,将来还可以看看孩子,想想他父亲,略慰相思之苦?

  因为这样的缘故,紫云怎么也不肯把孩子拿掉,弄到最后,终于惹怒了三姨,“好个不要脸的贱婢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黄花大闺女了?便说人家府里还有太太,姨太太,便是没有,也轮不到接你入府,做少奶奶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紫云心中难过,思及过往,忍不住大哭了一场,又给她想起当初的往事来。

  自打幼小时候,为家贫之故给卖到这里,因为生得貌美如花,又善解人意,三姨疼爱得不得了,替她做衣服,打首饰,又请人来教她吹弹歌舞,十年的时间下来,已造就门户中第一等角色,每天粉妆锦裹,陪伴慕名而来的富家公子,抚琴作画,茶酒清谈,天津城中无人不知,都说田园的三姨这一次可是捡到宝贝了。只是有一层,不知道那个能够有幸盗得紫云姑娘的‘红丸?’

  养到十四岁,紫云越发的俏丽,这等人家的女孩儿,比之闺阁女子更加来得早熟,姑娘婷婷秀发,如春花吐艳,便有人来谈梳拢,紫云一口回绝,三姨不敢过度违拗,也有着待价而沽的念头,就拖了下来。

  这一搁又搁了几年,三姨有点着急了;原来,教坊中于清倌人梳拢有个规矩,十三岁太早,名为试花;十四岁当时,谓之开花;十五岁过时,叫做摘花。摘花之时已过,仍未梳拢的,极为少见,倒不是为了年华不在,而是因为只有梳拢过了,才有整夜留宿的客人——这样在收入上,就大大的可观了。

  紫云纵然是花中魁,摇钱树,毕竟望梅不能止渴,不摇,钱又从何而来?

  到过了姑娘十六岁的生日,有个城中有名的大盐商,姓金,慕名而来,拿二百两银子,做梳拢之资,要三姨玉成好事,三姨答应了下来,回头和姑娘去说,紫云大摇其头,“三姨,女儿知道,早晚总要有这样一遭,门户女子,若说什么清白,不但颜面无光,传出去还会给人家当笑话讲,您说是不是?”

  三姨立刻点头,“女儿说的是,说得极是。”

  “不过,三姨,女儿家一生只有的一件大事,若是就这样给了一个瞎眼骚胡子,满身恶疮的,女儿宁肯死”

  三姨心中好笑,金老爷不过是年纪大了点,身材胖了点,哪有她说的这样不堪?不过紫云从小受自己宠爱,性情外柔内刚,真要是惹急了她,反而不美,当下又问道,“那,你想怎么样呢?”

  “总要女儿自己能够入得眼的。”

  “你入得眼的?要是一年没有入得的呢?你给我再等上一年?”

  “姨娘放心,明年之前,女儿一定能够找到,若是到时候还找不到,就任由姨娘做主。”于是,母女两个约定,以三月为期,到时候要还是找不到紫云姑娘自己中意的,就由三姨代为安排。

  三姨出去和金老爷说明缘由,请他拿回银子,后者勃然大怒“笑话不过是门户人家的*子,居然也敢如此拿搪?三姨,银子我放在这里,我只要紫云。”

  “金老爷,您这不是有心难为我吗?”

  “怎么叫难为你?世界上哪有这样的规矩?还要女儿自己找寻中意之人,将身子交托?一辈子找不到呢?就拖一辈子?这样看起来的话,你这田园的大门口,倒要立一座贞节牌坊了?”金老爷阴测测的一笑,“只怕人家还信不过哩”

  三姨脸一红,“金老爷真会取笑。”她说,“老爷,寻欢本是为作乐,又何必非紫云不可?我另外还有个女儿,容貌不弱……”

  “不必,不必”金老爷连连摇手,冷笑着说,“人家都说,田园三姨最硬气,说一不二,是块金字招牌。今天看来,这招牌嘛,就该打碎了它”




第158节情债(2)

  第158节情债(2)

  第158节 风流情债(2)

  这句话惹得三姨动了真怒,一张银盆大脸平日里笑起来慈眉善目,此刻脸色扳得紧紧地,眼睛瞪得好大,看起来很是吓人。

  金老爷却不怕她,言语之中又撩拨了一句,“二百两银子我也不要了,三姨,明儿您了就到教坊司报散吧”

  教坊司专管乐户,倘或有歇业,须呈明注销,这样的一个过程名为报散。金老爷这样说话,分明就是撕破了脸皮,要硬来了,三姨一来为了争口气,二来也真怕他舍才斗气,惹出极大的麻烦,因而心一横,有了计较。

  “金老爷,我原来是想,花钱寻乐,不好不欢而散,事缓则圆,紫云不肯接客便罢,要接客,头一个定是你金老爷,不想我这番替人着想的苦心全没用处,罢了,罢了我总要你如愿就是。”

  “你瞧是不是?”金老爷又说,“不使激将法,还逼不出你这句话来呢。”

  “你也知道我这句话是你逼出来的?”三姨见风使舵,机变极快,“不是我打退堂鼓,只是有话得说在前面,若非你肯听我一计,而且拼着不欢而散,我奉劝你还是等些日子为好。”

  金老爷又不愿意了,“三姨,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这也算无可奈何,三姨趴在他的耳边,叮嘱了一番,在她的心中,本来还希冀金老爷说一句:‘算了,这样子做,太过没趣。’到时候,就不是自己办不到,而是他自己不愿意。

  哪知道金老爷贪图紫云的美色,一口答应下来。事情到了推车撞壁之地,三姨只好暗中做些安排。

  到了八月十五,金老爷一早派人来请,说是邀请几个至好到田园赏月,到时候无论如何也要叫紫云来作陪,给他一个面子。

  于是三姨和紫云相商,紫云因为梳拢之事不成,害三姨二百两银子付诸东流,心中也不免歉然,因而答应下来,心中想,到时候高朋满座,谅他不敢胡来。

  黄昏时候,金老爷果然请来几个朋友,到田园中来,到楼上亲自去迎紫云姑娘,见了盛意修饰的紫云,不由得真心夸赞:“今天八月中秋,月里的嫦娥也下凡了。”

  见景生情的恭维,使得紫云颇为得意,对他倒增了几分好感,袅袅婷婷的到了楼下,金老爷事先约好的四个能说善道的帮闲篾片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捧得紫云浑身舒坦,及至玉盘似的一个大月亮升上夜空,众人把酒玩月,场面更加热闹起来。

  那四个篾片猜拳行令,只是灌紫云的酒,三姨看看时候差不多了,命园子里的丫鬟搀扶着烂醉如泥的姑娘,回到楼上安歇,到了房中,在床上放倒,三姨对跟随上来的金老爷道一声:“把人交给你了。”随即关上房门,下楼而去。

  到了五更时分,紫云酒醒,只觉身上的不舒服是从来不曾体验过的,伸手一摸,侧脸一看,正是和自己并头而卧的金老爷,才知道三姨骗了自己,父母所给的身子,已是不清不白的了。

  这番伤心非同小可,她于这个金老爷的怨气只占了小半,更多的是怨恨欺骗自己的三姨,有心起来下楼去找她质问,奈何**新剖,身上酸疼难忍,只好面朝里睡了,暗暗垂泪,片刻之间,枕头湿了一大片。

  金老爷也醒了过来,自然还要来亲近,手刚刚到女子的腰间,想拿她拨过身子来,不料猛的挨了一巴掌,紫云一翻身坐了起来,只见她披头散发,泪痕满脸,金老爷又惊又怜,吓得退了几步。

  见此光景,紫云也只得忍了,起身剔亮了灯光,取过手帕来试一试眼泪,拢一拢头发,金老爷先时当她是夜叉,此刻看来,依旧是嫦娥,便过来搂住她的肩膀,笑眯眯的说,“到底叫我如愿了。”

  一句话没有说完,紫云如同疯了一般旋转过身子,劈头劈脸的又抓又打,金老爷连连躲避,脸上留下了五六道血痕。

  这是何苦来的晦气?金老爷坐在塌边生闷气,好容易熬到天明,自己下楼,恰逢三姨也起床了,他绷着脸说了一句,“我走了”大步直往前行而去。

  从来梳拢的子弟次日起身,鸨儿要进房贺喜讨赏,行户中也要来道贺称庆,少不得还要吃几日喜事,多则一个月,少则十天八天,方始尽兴而辞,不想金老爷这一夜睡下来,是这般光景,岂非奇事?

  三姨知道此事自己办得极是不地道,腆着脸进到屋中,紫云躺在床上只是流泪,三姨定一定神,满脸堆笑的叫了一声,“丫头?”

  紫云不理她,翻身向里,鼻子间吸溜吸溜的,哭得更委屈了。

  “丫头,你也不要怪姨娘,女儿家迟早有这样一回,青春有限,耽误了可惜,经过这一次,往后大红大紫,姐妹们人人羡慕,多少风光?到时候你才知道,我这是在为你好。”

  紫云如何听得进去?哭了整一天,茶饭不沾,从此托病不肯下楼,连平日里往来吃茶说话的客人也不见了,见到三姨更加是不理不睬,把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见面就把头扭向了一边。

  三姨好生恼火几回想发作,狠狠地教训她一场,又真怕紫云性情刚烈,一旦寻了思路,岂不是鸡飞蛋打?

  最后还是在园子中找了个和紫云前后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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