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变》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清山变- 第20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虽然驻节行宫,不过每天的军政大事不能有片刻空闲,眼见得恭亲王、军机处,御前大臣等人鱼贯而来,皇帝把汤碗向下一递,站在了庭院当中,望着几个人越来越近,一直到了自己身前,轻打马蹄袖,跪了下去:“臣等,恭请皇上圣安。”

  “都起来吧。”等到众人爬起身来,皇帝也不转身入内,而是用手一指,“今天*光明媚,若是在屋中奏对,不免辜负,你们陪着朕走几步,也好浏览一番这‘黄家花园’的繁华胜景。”

  赛尚阿看皇上神清气爽,在一旁赔笑道:“主子有此雅兴,奴才自当奉陪。”

  皇帝驻节之地,是天津府一个姓查的大盐商的私产,地方位于南城的海光寺一带,据说原来的主人是乾隆朝权臣和囊桓龌菩涨灼菟小R坏瞳|跌倒,嘉庆吃饱’,六亲同运,这家人家也就很快地败落下来。废宅荒园,地方太大,没有人敢买,因为买下来也修不起。

  不过这对查盐商来说,却是再合适也没有了。花钱买下来,大肆整修,园中饶具楼台林木之胜,建有两座洋楼,就称为东楼、西楼,西楼北窗之下,修竹万竿,绕以一弯流水,水边建一座亭子,叫做修禊亭。

  沿着这一弯流水,曲折而东,是一带假山。山上有问源亭,山下有风月双清楼。绕过假山,一方极大的平地,多植长松,有一座茅檐的厅,题名抚松草堂。西面隔着一道小溪,渡过板桥,是一片梅林,中间隐着五楹精舍,名为寒香馆。

  寒香馆后面有一条曲径,粉墙掩映,红楼一角,想来是内眷的住处。到得尽头,向东一转,有一道垂花门,推门进去,别有天地,是仿照西湖三潭印月构筑的一座水榭,四面可通。进门之处悬一块横额,大书退庵二字。

  再往西走,有一座罨画轩,轩西便是园子尽处,花绮石癯,别有幽趣,茅亭有一块匾,就题作幽趣处。此外还有题名绚春、沁秋、梯云、揽霞的楼台之胜。建成之后,号称津府第一胜地。

  这一次皇上移驾天津,查盐商和胡林翼交好,主动找上门去,请求以自己家的园子,作为皇上临时驻节之地。胡林翼和纳尔经额商议了一番,觉得此地甚是风景优美,作为行宫也未尝不可,便答应了下来。

  君臣几个一路走,一路看,不觉红日高悬,赛尚阿等人腰肢虽健,到底也是花甲老翁了,只能匆匆而过,或者遥遥一望而已。

  从九曲阑干的退庵走回到罨画轩,皇帝止住了脚步,安闲的在轩中备有的安乐椅上坐下,笑眯眯的摆摆手,“都坐,都坐。把大规矩免了吧。”

  轩中地方有限,不能容得所有人驻足其间,恭亲王、军机处几个留了下来,其他人退到轩外,好在气候适宜,倒也不觉得辛苦。

  奕从怀中拿出一份奏折,向前一递,“皇上,臣弟昨日接到京中总署衙门派人送来的公文。英国公使文翰爵士已经于昨天早上到总署衙门前来投递公文,公文中说,英国外相克兰顿勋爵派遣的特使已经从伦敦出发,准备就修约一事,与我天朝做正式的会商,其中具体的条件是……”

  皇帝摆了摆手,“英国人可曾说明以何种理由为会商、修约的前提条件吗?”

  “是。公文中提及,英国人以为,根据当年中英两国签署的《虎门条约》中所定最惠国‘利益均沾’条款之权利,英国可以借此援照此例向中国要求修约申请。而且,英国人在公文中提出条件。一、准英人随意往来中国内地及沿海各城。二、确定鸦片为合法贸易。三、进出口货物不得征收内地通过税。四、英使如欲与内地督抚会晤,须立即接见……”

  念到这里,皇帝就笑了出来,是有意笑得声音极大,表示他的愤懑和鄙视奕的话被他打断,和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说不下去了,“哦,你继续说,把英国人在公文中提出的条件说完。”

  “是。”奕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把后面的条款念完,分别是:五、肃清中国沿海海盗。六、订定华工出洋办法。七、新订条约应依英文本解释。

  皇帝摘下帽子放在一边的矮几上,挠挠略长出一点头发茬的‘月亮门’,喘息了几声,说道,“总署于英人提出这等修约条件,可有什么成议吗?”




第107节戒烟之法

  第107节戒烟之法

  奕是昨天晚上才接到京中发来的公文,也没有和李鸿章等人会商过,闻言想了想,陪着笑说道,“臣弟以为,我天朝与英人早在先皇之日就有过协约,道光二十三年八月十五日所签订之《五口通商附粘善后条款》中有载:‘设将来大皇帝有新恩施于各国,亦应准英人一体均沾,以示平允’之语,所以……”

  说到一半,奕突然想起来昨天在杨村驻防兵营之中,皇帝所说的话,‘要把在战场上失去的东西,从谈判桌上拿回来’圣谕煌煌在耳,自己却说应该准许英人所请……这不是求南反北,于皇上的圣意背道而驰了吗?

  皇帝把奕变颜变色的脸色看得清清楚楚,心念一转,就通晓其中缘故,忍不住笑了几声,“老六啊,这等于夷人所交往之事,你还不是很懂啊”

  奕向前一滑,跪倒在轩中,“是,臣弟糊涂,请皇上教诲。”

  “有些话啊,朕要是不为尔等详加解说的话,可能会有人认为朕是在故作大言。“皇帝笑呵呵的翘起了二郎腿,“就拿昨天朕说的话来说吧,可能你们都会觉得奇怪,先皇如此天纵之君,尚且为《江宁条约》一事痛彻心扉,朕又何德何能,敢于与英人做这样一番口舌之争呢?这里面有个缘故。英国人的算盘打得很精明,在我天朝与之展开大肆贸易的同时,仍旧得陇望蜀,贪心不足这一次文翰公使递交的公文,说起来不值一提,不过是看《中美五口贸易章程》中的章程有可供利用之处,便想从中渔利,再分上一杯羹。不过嘛,英国人犯了两个很大的错误。”

  皇帝清朗的语音缓缓道来,竟是抽丝剥茧,处处将英夷之心证到了实处奕、贾祯等人暗自思忖,都觉得皇上所言,在在成理,不由得心中赞叹。只是不知道这话中所说的‘两处错误’是何指呢?

  只听他继续说道,“第一,英国人援引美例,要求做修约之事,却不想想,即使要援引成例,也要在有成例可以援引的情况下才是。美夷修约之举还要等到咸丰六年方可进行,此时英人提出‘援例’,从道理上就站不住脚”

  奕眼前一亮,大声说道:“臣弟明白了天下至大至强,总不过一个‘理’字,英人此番在理法上站不住脚,其他所言,也皆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了。”

  贾祯也兴奋起来,碰了个头说道:“皇上所言,一针见血,想来日后便是有英夷进京,只要我等用这番言语答对,彼邦自当在含羞带愧之下,婉然南返了。”

  “不,贾祯这话说错了。朕虽然知道英人此番要求无理,却也不会就这样容许其人离去。正好相反,留着这些英国人,朕还有大用呢。”

  这样突然而作的偏锋文章,令得众人心下发愣,奕不自觉的一抬头,“皇上这话,请恕臣弟不知其详。”

  皇帝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反问他,“老六,你在总署衙门有年,在此等与夷人接洽之事上,多有实际经验。你倒是说给朕和列为臣工听听,在你看来,英人所提的七条修约条件中,可有哪一条是英人必欲所求,又有哪一条是可以缓办的呢?”

  奕迟疑了一会儿,展开手中的公文,把英人所提的条件认真的审视了一番,“皇上,请恕臣弟愚昧……”

  “不要急,多想想朕当年说过的话?”

  看着皇上脸上和煦的笑容和鼓励的眼神,奕没来由的心中一热,又想起当年兄弟两个一起在上书房读书时的情景。那时候兄友弟恭,何等恰然?四哥非常聪明,背书背得非常好,自己则笨得多,有时候为师傅逼得急了,总是向四哥投以求助的一瞥,但是平日里很愿意哄着自己玩儿的四哥却从来不肯于略加指点,只是用这等同样的眼神和笑容给自己鼓劲

  他猛的摇摇头,把这旧日情怀抛开,精神又注意到了公文上。说来也怪,只是这一转念间,难的不觉得难,容易的觉得更容易。渐渐的有了一点头绪。因为给他记起当年皇上于英人性情之辩说过的一番话:‘……英夷虽不经教化,不同王道,凡事但以彼方利益为攸归’,既然英人贪图利益,那么这几款之中,哪一项又是可以为其攫取最大利益的呢?

  眼中看,心中想,大约的有了一点眉目,却还不敢肯定,奕略有彷徨的说道:“臣弟以为,英人此来当是以第二款‘确定鸦片为合法贸易’和第三款‘进出口货物不得征收内地通过税’为必欲所求之项。不知道皇上您说呢?”

  皇帝给奕这般孩子般的说话逗得扑哧一笑:“还有一问呢?哪一项是可以缓办的呢?”

  听皇上不做置评,奕知道,自己猜对了。年轻人心中骄傲,思路也更加清晰起来:“臣弟以为,此项当为第六款‘订定华工出洋办法’和第七款‘新订条约应依英文本解释’为主。”

  “你能够想到这些,已经可见你做事用心,更且学会动脑子了。”

  贾祯等人在一边跪着,听这君臣二人几番问答,都是各自心中欣喜:恭亲王年少有为,正在越来越成为宗室中人在朝堂上的中坚;而皇上这番循循善诱,更加令人心怀激荡可见小民所言,兄弟同心,其力断金,诚不我欺也。

  经过这一番折冲,奕也厘清了头绪,不过有一件事是他不明白的,皇上如此纠结于英人心中所想,到底是何用意呢?

  皇帝慢吞吞的说道:“这一次的修约会商啊,英国人一心渴求的,我们就不给他;他们本无意视为首要之务的,我们偏要拿来与之做认真商讨。以求能够双方达成协议,让彼此都能够满意。”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英国人自诩聪明,又仗着当年一场冲突,略有胜迹,便如此骄狂不恭,殊不知,全然自蹈虎尾”

  众人看皇帝神情愉悦,自然赔笑几声,只是心头都有一个疑惑:刚才他说,英人所犯错误有二,却只说了一条,不知道这第二条是为何指?

  皇帝看出来了,接着给众人分解道,“你们知道吗?当年耆英与英酋会商于江宁、广东,所签署《江宁条约》与《五口通商章程》之条约文本,底稿全数以英文书写,后来还是黄恩彤、咸龄等翻译、润色,使之符合中华文牍格式,却不想其中有一节,是可以为我天朝换来特大利益的漏洞之处”

  他一伸手,把总署衙门连夜送抵天津的公文取了过来,“朕给你们念一念吧。‘以本公使奉敕简任全权公使大臣,……本公使恭奉谕旨,应即提论:本年闰七月初六日为‘万年和约’议定扣计十二年期满。按照‘善后约’第八条所载:凡有新恩施及各国者,英人亦一体同邀之词。自可援佛兰西、亚美利加二国条款,向贵国确要以前所定和约,重行订酌会议也。亦应提论质诸贵大臣,以历年前任各公使,屡有不平之件剖达,迄今积有多件,均未清理。所剖列之事,皆按诸成约,分所应得,无不相符。兹为胪述其最要者数款,惟先详解明晰,不致贵大臣误会。本国历年搁置而不强索和约所应得之事者,非因力薄无能致令遵办。只因本国素行宽容,深顾保全两国永久和好,不愿别有措置,致乖厚谊。早望贵国推知敦尚,然恐未能及此也’。”

  放下奏折,皇帝望着几个人一笑,“都听明白了吗?这其中有‘万年合约’一语既然是全然从英文底稿翻译而来,其中文字自然由通晓汉文之英人从旁审阅完毕,皆以为符合文中所记,方可登录成文。而现在,英人提出要修改,便等于自承所谓的‘万年合约’已经作废,到那时,不但英人此番到来必然铩羽而归,就是香港,嘿”

  赛尚阿重重的碰了个响头,声音无比庄重的说道:“先皇在日,每以割让香港为第一大忧烦圣心之事。今日奴才听皇上一语,以为不但英人必将羞愧而去,甚至可收回香港?想来先皇在天之灵,也当为绪统有人而含笑天上皇上实不愧我天朝古往今来第一圣君”

  有他这样的一番吹捧说话,众人自然是谀词如潮,捧得年轻的皇帝一片飘飘然。不过他很知道,纵然自己可以抓住英人在这一次因为骄狂和大意的文字中出现的漏洞略加指责,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打消英国人荒唐的念头,想收回香港,却还是不现实的。所以,听完赛尚阿的话,也只是轻笑几声,心中全然不曾当真的。

  奕也认为赛尚阿的话听起来好听,却都是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