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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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诀- 第2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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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欠鞑子钱的都放了,债主都没了,找谁去?欠税的百姓也都放了,回家种地去,鞑子回不来了,刘福通也回不来了,他们又不欠我的钱;争风吃醋、打架斗殴的只要没出人命,拖出来打十板子,放了;误伤的赔钱,没钱的押到河工那边治河去,一天管两顿饭,工钱二十文,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回来;出了人命的押到矿山上做苦役去。其他的案子,若是人犯在牢里,那就择日押上来再取一回供词,签字画押后判了。至于那些东家西家各有各理的邻里纠纷,等他们自己来喊冤好了!”
  “嗵!嗵!嗵!”衙门外响起了一通鼓声,云霄的生意上门了。
  云霄一扭头:“你们两个赶快想办法换身男装来,当幕僚。”柳飞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拉着蓝翎进了后院。片刻功夫,一群衙役匆匆忙忙地跑出来,分列两侧,云霄沉声一喝:“升堂!”两侧衙役便呼喝了起来。
  片刻功夫,两个半百老人就在班头的带领下跪到了堂下。蓝翎和柳飞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换好衣衫站到了云霄背后,顺手还替云霄带来了一个茶碗。
  云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开口道:“原告先说。”
  一个老头磕了个头,拱手道:“老爷,小老儿姓王,行七,是这城外河西村人,沾了祖上的光,家中有田二百亩,这日子虽不是大富大贵,可手头也算宽裕。十五年前,这张老六的儿子娶新,手头银钱不够,管小老儿借了纹银十五两,以家中十亩旱田作保。约定每年还银二两,十年还清,本息一共二十两。谁想这张老六前后还了五年就不再还钱了,说是实在没钱了还另一半了,十亩旱田里面就让出五亩抵债,日后有钱了再加息来赎取。那阵子每年都在闹灾,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小老儿看张老六一家颇为艰难,念在大家乡里乡亲,也就同意了,当年就和他重新签了文书。可去年大军进驻洛阳之后,重新丈量耕地,说是要登记造册方便征收税赋,这个咱们当百姓的都懂,可丈量的差役却说,今番造册的耕地都是有主之田,不得买卖,这张老六就找到小老儿商议说,旱田他是一定要赎的,但是官府的文告又不能不当回事,所以在丈量的时候暂且写上他的名字,今年一开春就立刻把欠的银两还上。大人!他家那十亩旱地都在山梁上,我家这二百亩可都是上等水田,小老儿就算眼瞎了也没打算吞下他那只能长草的十亩旱地,不然也不会答应他!只是今年开了春,这张老六全然没有还钱的意思,讨要了几回,都说没钱,这旱地的名字都已经改了他的,若是久了,可就不好说了!还请大人给个说法才是!”
  云霄点了点头,转向被告问道:“看来你就是张老六了?他说的话,可有什么不对?”
  张老六连忙爬到地上磕头道:“回老爷的话,都对!都对!”
  云霄追问道:“那你又是为何不还钱?”
  张老六眼睛红红地说道:“老爷,不是小的不还钱,是小的实在还不起呀!”
  云霄奇道:“既然还不起,那为何还要修改文书,说有了银子再赎地?”
  张老六用袖口抹了抹眼睛道:“老爷有所不知,我家总共就三十亩旱田,还是祖上当佃户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来的,到了小的手里,总不能一下子就败掉十亩吧?再过几年小的被阎王爷招去了,还有什么脸面见小的爹娘……有这么个文书,总算就是有了点念想,二小子和三小子几年前从了军,跟着刘大帅走了,到如今都没个音信,恐怕是回不来了,家里只有老大和大儿媳撑着,年景又不好,如何还得起……”
  云霄一下子陷入了沉思,这件民讼原被告口供没什么出入,应该说是一件明白了当的案子。于理,张老六欠款在先,虽然利息较高,可当初不是原告逼着被告签下的文书,而且原告先后两次同意将契约进行了对张老六有利的修改,已经做到仁至义尽,按照契约,剩下的这五亩旱田早在五年前应该判给原告;可于情,若是这么一判,等于直接封死了张老六一家的全部退路,且不说剩下的二十五亩相对贫瘠的旱田能不能让这一家子活下去,单是这判过去的五亩旱田对张老六一家的意义,就足够让他寻死觅活了。
  耳朵里传来了柳飞儿传音入密的声音:“云哥,不过十两的银子而已,咱们又不是不能帮他们,只要夜里咱们……”
  云霄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亦用传音入密回答道:“没那么简单。这个案子我若是按这个思路判了,就会给下面的州县定下一个成例。本来抱着赚钱的目的的原告却成了吃亏的主儿,原本十年收回的银子十五年才收了一半,就算是今儿原价判了,原告都是亏的,何况前后三次契约,张老六都没有能够兑现,若是咱们再帮了他,岂不是助长了不履约的风气?搞不好今后不管贫富,立契的时候都胡天海地地吹牛,然后哭两声穷,就可以算了?虽说我这话有些帮着富户,可是这世道人人都必须言出必践,哪怕自己穷得没裤子穿了,都必须一口唾沫一颗钉!”
  沉思半晌,云霄又告诉柳飞儿道:“这事儿与贫富无关,而关乎一个‘诚’字。原告本想放点钱收利,而且放的也不是利滚利的债,不但没错,而且应当鼓励,这样的人多了,高利贷才没了容身之地;被告运气差,三十亩旱地若是一般的年景,种些菜,完全可以把每年的欠款还上,问题是遭了几年的灾,并不是真心想要赖帐,其本意不是想赖帐。五亩旱地判给原告,恐怕这张老六回去立马就会找根绳子把自己挂到房梁上;判给被告,咱们就等于以官府的身份认可了被告不尊契约的行为。在这世间立足,必定要以诚为本,咱们固然可以掏点儿银子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可下面各州县的官儿们可没咱们这般大方。”
  柳飞儿也说不出话来了,按照她一贯的心思,自然要偏袒张老六一些。人家都穷成那样了,富户就不能割点肉?才五亩只能长草的旱地而已!这世间富人那么多,不过是一两顿饭钱而已,就不能接济贫民了?可云哥说的话也有道理,若是一味偏帮贫民,那么不尊契约的风气就会盛行,民风也因此由纯朴而变作狡诈,如此一来,想要富户帮助贫民这句话变成空谈,要么袖手旁观,要么趁火打劫,扶持贫民的担子就会落到官府的头上,可是又有几个当官儿会管这些?帮是要帮,就是要让有心行善的富户也能得到好处,让诚实守信的贫民不至于破产,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偿还债务,这才是作为官府的所应该做的事情。
  此时,云霄已经抓起了惊堂木重重拍下:“堂下听判!”


第三百二十七章 去拉皮条


 大堂里顿时一片寂静。
  云霄一边写判词一边道:“张老六欠银本息共二十两,以旱田十亩为质,十五载无力偿还,查张老六已还银十两,理当按契约所定,将五亩旱地判与王七所得,即日交割。另,张老六先后两子,从军击胡捐躯沙场,若其父兄衣食不保,亦使河洛壮士九泉之下不能瞑目,故以新垦旱地十亩折市价之半售与张老六,若无现银,可用来年收获相抵,十年内还清,不计息;若是当年可还清欠款,可以八成价格收购新垦之地。张老六,漕运河工正在招募人手疏通河道,每日饭食两顿,钱四十,按日结算。你家儿媳也可以去帮厨做饭,工钱与河工无二,农闲之时不妨去试试。”新垦之地是“生地”,与耕种多年的“熟地”相比,价格低了不少,再折半出售,基本等于半卖半送,何况还不用现银交付。
  这样一来,王七没亏,借出去十五两,还回来十两银和五亩旱地,等于五两银买了市价五亩市价一两五的旱地,王七虽然不是做好人,可是毕竟没有放高利贷,算不得盘剥,总的来说也算是帮助贫民,小赚一些也是应该的,算是鼓励富户多帮助贫民;张老六则是借了十五两,还了十两银加五亩旱地,等于每亩旱地卖了一两银,亏了二两半,但却能以半价买来十亩新旱地,总的来说等于花了五两银,让自家多了五亩旱地,只不过这旱地是新地,价格低一些,只能算得上不赔不赚,从长远看,等新地耕成了熟地,还会赚一点。
  看上去亏本卖地的官府也没亏,大战之后人丁稀薄,很多农田抛荒,如今四处招募流民,总算把这些抛荒的耕地分了出去,新垦之地根本就没这个人手伺候,折价卖给张老六,既是顺水人情,也让官府得了实利,不但甩了包袱,而且今后还能从这十亩地上征收赋税。
  总的来说,是皆大欢喜的局面。两个老头磕了头,捧着判词千恩万谢地走了。
  斜眼看了看身边悄悄竖起拇指的柳飞儿,云霄轻轻舒了一口气。班头已经带着第二波人跪倒了大堂上。
  这一回却是兄弟争家产的老桥段。故事倒也简单,寡母靠着家里的几十亩薄田把两个二子拉扯大,实在无力供两个小子一起读书,家中积蓄只够老大收拾行囊外出游学,老二只得留在家里耕种伺候老母。年底的时候老大回家过年,没想道就在大家守岁的时候,老母突然一口气没上来,故去了。如今终了七,兄弟两个因为家产的事儿闹腾了起来。老大说,自己外出游学时,老母身体还很康健,会来的时候老母的身子就大不如前,守岁的时候老母听说老二瞒着老母三天两头去一趟赌场把历年的积蓄都败光了,被活活气死;老二说,自己一年到头辛苦耕种,弄来点银子都让老母供给老大读书去了,三十那天老大回家找老母讨银子,结果没有,老大就恶语相向,把老母活活气死。麻烦就麻烦在,当时各家各户都在自家窝里守岁,兄弟两个都没人证、物证。
  此时,堂外已经站了不少瞧热闹的百姓,都在等着这位“小官爷”打板子开审。云霄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取来两张白纸匆匆写了几句,拿在手里走下堂来。绕着两人走了几圈,命两人摊开手掌,仔细研究了半天,又将两张白纸送到老二面前道:“你说你读过书,那你念念这副对子。”
  老二磕头道:“回老爷话,不识字……”
  云霄讶然道:“这对子和尚庙理常有,你也不多拜拜菩萨!长这么大,家里贴对子,总会认得几个吧?刚刚还说游学呢,怎么就一个字都不认得了?”老二连忙答道:“想是老爷方才记错了,读过书的是哥哥,小的在家种地……”
  云霄恍然道:“哦!是记错了!”只得有递给老大:“念。”
  老大接过纸,念到:“施金布银,佛祖不贪尔等小利市;静坐常思,极乐乃需我等大胸怀。”
  云霄微微摇头道:“你们兄弟两个呀,怎么就没这种大胸怀呢?兄弟反目,白地让家中妻儿笑话。”
  老大连忙拱手道:“老爷明鉴!学生一直四处游学,尚未娶妻。”
  云霄点了点头,疾步走到案首,抓起惊堂木用力一拍:“来人,先把不孝的书生拖下去打十板子!”
  “老爷!”老大抗声道,“学生不服!老爷一不审,二不问,何故偏袒他!”说罢指了指老二。
  云霄坐下,冷笑道:“嗜赌之人,不论掷筛子推牌九还是赶围棋,手指指尖必然平滑,堂下老二,十指短粗,老茧遍布,显然是种地磨出的老茧,哪里去得赌场?他连‘大’‘小’都不认识,赌什么去?老二种地,若是老二流连赌场,你老娘恐怕早就饿死了!要知道,大凡赌场在赌徒输光之后,必然会撺掇赌徒借债,为何你家从来不曾有人上门逼债?莫不是你弟弟乃是圣人化身,输干净之后就立刻收手?”
  老大兀自抗声道:“这也不能证明学生不孝!”
  云霄更加冷笑连连:“你说你四处游学,你可知道游学士子与在书院就读的士子有什么区别?何谓游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结交天下名士者,方为游学。你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呼吸不稳,如何是个行了万里路回来的士子?你说你尚未娶妻,身上又哪里来的劣质脂粉的味道?怕是到窑子跟窑姐儿游学去了吧?本官警告你,洛阳城的青楼虽多,可找起来也不算麻烦,要不要本官把所有青楼的老鸨子叫过来一一对质?到时候罪名就没那么轻了!”
  老大顿时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下,口中连连告饶,门外百姓一片嘘声。云霄冷哼一声道:“枉你读圣人之书,却从不曾行过圣人之道!不但不替寡母分忧,反而逼迫寡母出钱给你逛窑子,讨要不成便恶语相向,活活气死寡母,寸草之心何在?圣人之训何在?为人良心何在?打你十板子算轻的!你母亲被你活活骂死的时候,你怎么就不知道要饶命?现在想着求饶,晚了!”
  此话一出,门外百姓喊打声顿时叫成一片。云霄抓起笔,直截了当写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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