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
长啸声中,他的右手蓦然前伸,一股浓到极致的气劲出现在掌心,然后化作一个大手状,向着远处骑在马上的顾宵凌抓去。
顾宵凌只是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朝她涌来,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股巨力拉扯到了长发人的身前。
“小妹!”
顾清辞哀嚎一声,从马上跃起,长剑如虹,带着不顾一切的勇气,向场中的长发人刺去。
可是还没等她靠近场地中央,就见长发人大手一挥,一股气劲闪电般的击在了她的身上,顾清辞瞬间倒卷而回,跌落在了地上。
不理跌落在地的顾清辞,长发人蓦然转头,带着血芒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顾宵凌,喉咙一阵耸动,几个含糊不清的词语随之吐了出来。
“你······刚刚喊······”
言语之间,满是晦涩模糊,好像孩童咿呀学语一般。
顾宵凌又惊又怒,心里忐忑无比,茫然的看着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长发人,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见顾宵凌没有反应,长发人眼中红芒大盛,身上凶戾之气再现,可是在瞥了一眼林殇之后,他身上的戾气又缓缓回落,眼中的挣扎之意愈加明显。
迟疑了下,长发人喉头耸动再次开口,只不过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清晰了许多。
“你······刚刚······喊······他什么?”
顾宵凌一愣,茫然开口道:“林殇。”
林殇二字出口的瞬间,长发人的双眼蓦然圆瞪,血红的眼眸里先是涌现出了一丝茫然,紧接着又变成挣扎,最后,又化作了一片痛苦。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上的挣扎之意越来越明显,一阵阵铁链沧浪声中,只见长发人突然抬头望天,一声满是痛苦的咆哮蓦然响起。
“林殇!”
呐喊声中,长发人的脸色猛然一红,紧接着,一口黑色的液体从他嘴里喷了出来,一股腥臭之味随之四处弥漫。
伴随着钻心刺骨的疼痛,长发人的脑海里,一些模糊的画面慢慢出现。
······
“林大哥,外面真的有纯银雕刻的簪花?”
床榻旁边,一个空灵清秀的少女一手持碗,一手拿勺,满脸的惊讶,扑闪的大眼如同九月寒潭一般清澈。
“对啊,有些还镶嵌着各种颜色的宝石,等以后有机会了,我给你捎几件。”
床榻之上,一个满脸苍白的清秀道士,笑吟吟的望着眼前这个如同甘泉一样恬静的少女。
······
“曦露,你怎么来了!”
夕阳西下,青年道士惊讶的望着门口。那里,一个满脸憔悴,风尘仆仆的影子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生哥,我想你,我怕再不见你一面,我就老去了······”
少女泪流满面,如乳燕归巢一般的扑向了青年,扑向了她梦里停靠了无数次的胸膛。
······
“哇哦哇哦!”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中,紧闭的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青年道士满脸焦虑的走了进来,一把从接生婆手中接过孩子,紧绷的面容彻底放松了下来,一声满是喜悦的大笑随之响起。
“哈哈哈,我林益生也有儿子了,哈哈哈哈!”
“哎呀,你声音小点,别吓着孩子了!”
床上,一个少妇虚弱的嗔道,目光中满是柔情。
······
“殇儿,拿剑,快拿剑,不要拿书!”青年道士两眼冒光,嘴里焦急的喊道。
他的前面是一张放满小玩意的床,有木剑,有书本,有算盘······一个皮肤粉嫩,秀气可爱的小家伙正在上面爬来爬去。
“作死啦,孩子拿书怎么了,拿书说明殇儿长大是做大官的料,哪像你,每天就知道舞剑练功!”
青年旁边,一个身材婀娜的少妇不满的瞪了一眼,嗔怒道。
“哈哈哈,我林益生的儿子以后肯定是名满天下的大侠,读什么书啊!”
青年大笑一声,俊朗的脸上满是豪情。
······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青年道士浑身是血,脚步踉跄的在树林间穿梭,手中的长剑已断,只余半截剑刃在手。
“太可怕了,竟然将活人炼药,如此邪恶歹毒的组织,一定要铲除。我不能死在这,我得把这个事情告诉师门。露,等我,等师门援军到了,我一定会找到你将你救出!”
青年道士一边咳血,一边喃喃自语,苍白的脸上满是疯狂和焦虑。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阴测测的声音突然响起。
“呵呵,知道了本座的秘密,你还想走?”
道士蓦然抬头,惊悚的眼神中,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从天而降。
······
漆黑的洞穴,狰狞的面容,猖狂的笑声,黑色的药糊,腥臭刺鼻的血······
越来越多的画面如万花筒一般在长发人的脑海里旋转起来,越转越快,长发人脑袋里的疼痛瞬间强烈到了极致,蚀心刺骨的感觉让他不禁双手抱头,大声的嚎叫起来。
“曦露······林殇·····殇儿······啊!”
长发人嘴里不停的念叨,嚎叫声越来越大,最后,化成了一声凄厉的呐喊。
“我记起来了,我叫林益生,林殇,是我儿子!”
长发人喃喃自语,眼中血芒褪尽,一抹清明出现在了他的眼里。
枯木林中。
“不好,出问题了······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将竟然有挣脱圣药控制的迹象!”在长发人喊出林殇的瞬间,乌蒙贵的脸上徒然变色。
“伟大的教主,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明使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焦虑。
谁也没想到,眼看就要完美结束的任务,竟然会在最后一刻发生如此逆转。
“等!看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乌蒙贵脸色一片凝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106章 :父与子
“林殇······殇儿!”
长发人的眼睛逐渐开始清澈,黑瞳尽显,一抹沧桑之意在眸光中流转不息。
慢慢抬头,不顾脑袋里面万箭穿刺的疼痛,长发人一边整理脑袋里的信息,一边茫然的四顾。
往事历历涌上心头,一股萧索孤独之意在其身上涌现。
十三年前,他是纯阳年轻弟子中的翘楚,丰神如玉,武艺高超,前途光明。
十三年前,他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有一个嗷嗷喊爹的幼崽,有一个值得他用一生去守护的家庭。
十三年前,他知道自己是谁,别人也知道他是谁······
然而所有的一切美好,在十三年前那个夕阳如血的傍晚里,统统变成了悲伤。
那天,爱妻赶集未归,他心急如焚,放下家中嗷嗷待哺的幼子出门寻找。然而在洛道枯木林,他在找到妻子踪迹的同时,也发现了一件惊天的秘密,同时,他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强敌。
交手之下,他不敌被擒,从此,一段黑暗岁月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热气沸腾的药缸中,他痛苦的哀嚎着,身上爬满了各种毒虫,一株株散发着怪味的草药不断被扔了进来,药缸之下薪足火旺,他在滚烫中煎熬······
冰冷的石柱上,他被捆缚在上面,一只如铁钳般的大手冷酷的撬开他的嘴,一碗又一碗黑乎乎的药糊糊被灌进了他的嘴里,他剧烈的挣扎着,剧烈的反抗着······
漆黑的牢狱中,他在一声声的狂笑中被灌入了各种药丸,然后在痛苦中倒地匍匐,他绝望的抽搐,绝望的惨叫······
······
十多年来,折磨一次又一次的降临,次当他感觉自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总会有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在他的脑海里轻轻呼唤。那抹柔情充满了鼓励,充满了温暖,让他一次次在绝望中坚强。
他的七情六欲被摧毁了,他没了笑,也没了泪;他的神经被摧毁了,他没有了痛,也没有了苦;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如何去开口,如何去说话。
但是有一个字,纵使无法发声,他也能够用心将它喊出来,纵使所有记忆都被封存,这个字,却如天生的烙印一般永远无法被磨灭。
十多年来,石牢里的日子永远是黑暗,孤独,冰冷······在这样的环境中,他整个人也变的黑暗,冰冷,死寂,除了杀戮和练功,唯一能够让他的目光有所改变的,就是每日子时从石牢顶部滴下来的水滴。
不知为何,听着水滴落地的滴答声,他那麻木了的心就会有种异样的感觉,虽然他已忘记这种感觉叫做温暖,但是每当这时,他总会不由自主的呐喊出那个他已不知含义的字。
露!
纵使忘记了全世界,纵使忘记了自己,我也要记住你,虽然,你已不是你!
刚才林殇那一剑,让他的戾气瞬间达到了爆棚状态,十多年来从没有受过伤的他,竟然在那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暴虐。
本已接近干枯的血液,第一次有了沸腾的感觉,一场杀戮就要展开时,顾宵凌的那声呐喊,却如一缕光,瞬间照亮了他混沌一片的脑海。
呐喊声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化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这个身影的前面,是一个模糊晃动的小身影。
就在此刻,很多本不该出现的东西再次回归,他有了不该有的痛觉,有了不该有的情绪,有了不该有的思维。
他的头越来越痛,无数乱如麻的片段从脑海深处纷至沓来,他的头有种爆炸的感觉。当脑海中的疼痛达到极致,在他感觉无法忍耐之时,所有片段蓦然归一,化成了一副清晰无比的画面。
斜阳西下,晚风习习,一个两三岁的小家伙正在院子里步履蹒跚,他的身后不远处,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妇正在晾衣服。小家伙一个不稳,眼看就要摔倒时,少妇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一声满是焦虑的呼唤蓦然响起。
“林殇!小心!”
刹那间,这声呼唤与顾宵凌的呐喊声合二为一,化成了一个名字,不断在他的脑海里闪烁。
林殇!
我想起来了,我有一个儿子,他叫林殇,我有一个妻子,她叫露······王曦露。
······
回忆如潮水汹涌而来,带着茫然,带着沧桑,林益生收回目光,神情复杂的看向了躺在地上的林殇。
愧疚,悔恨,惊喜,慈爱······一系列情绪在其的眼眸中流转,这一刻的他,虽然知道了自己是谁,但是痛苦,也随之到来。
“他真的叫林殇?”林益生沙哑开口。
“嗯······是的。”顾宵凌一愣,但是老实答道。
“他是哪个门派的?”林益生的声音开始颤抖,身上的铁链发出阵阵清响。
“纯阳宫。”
林益生的脑袋嗡的一声响,身子如遭雷击,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尽管心中已经有所猜想,可是当这一切变成现实时,他还是无法称承受那随之而来的打击。
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生命垂危的少年,竟然就是自己心里一直挂记的儿子,而造成他生死一线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他这个被称为父亲的人。
“父亲······哈哈哈!”
林益生突然大笑起来,两行血泪顺着眼眶滚滚而落。
他突然很后悔醒来,很后悔记起一切,很后悔面对这个现实。
没有记忆的时候,他冰冷、麻木、没有情绪,宛如一个活死人,可是当恢复记忆,回归正常人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幸福,不是喜悦,而是痛苦和悲伤。
有时候,忘记也是一种幸福。
“你是谁?”
一声微弱的喘息从脚下传来,打断了林益生满是悲伤与自嘲的笑声。
缓缓低头,望着那张满是血迹的脸庞,林益生的心瞬间犹如被撕裂一般,疼得他有种窒息的感觉,眼眸之中的悲伤,瞬间化成了一股浓到抹不开的自责。
“我是你父亲······的一个故人!”林益生长叹一口气,半蹲下身子,将躺在地上的林殇扶了起来,同时,一抹无奈的痛苦在其眼角闪过。
他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因为在他心里,他觉得自己不配这二字。
“我父亲,你······认识我父亲?”林殇黯淡的眼神蓦然睁大了几分,喘息声开始急促,苍白的脸色上涌现出了一丝激动的红晕。
关于父母,他早已忘记,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的他,早已忘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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