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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命黯然道:“第五这么做,一来的确是厌倦江湖纷争,二来也是不想江湖上有人因第五而死。”
丁公默沉声道:“那个花不穷就在外面,你是要一直伪装下去,还是要重新做人,由你自己做主。”
第五命不加思索道:“第五谢过……”他话到一半突然眼前一黑,一片冷冰冰滑不溜秋的物事贴着脸飞了过去,再一看,花不穷已经站在面前,手中捏着一张黄色薄如蝉翼的黏糊糊的东西,笑呵呵地看着他。
丁公默笑道:“第五少侠,你用手摸摸看。”
第五命摸摸嘴角上的胡子,除了光滑的皮肤,什么也没有,心知定是花不穷刚才施法将易容术去掉了,这易容术一去,说明他又恢复成水颜朝死暮想的样子,他想要隐瞒的一切都隐瞒不住,曾经他以为易了容,水颜就会不认得自己,将自己忘了,自己就会趁机挑唆归宗教灭了流刃派,但现在想想自己是多么可笑,换了副面孔,不过是在“猫逮老鼠”,玩捉迷藏而已,一切他想改变的,还是没有改变,不但归宗教被灭了,水颜更是积郁成疾,险些丧命。
蓝大人突然跳到第五命面前,盯着第五命的脸看了半天,“噗哧”一声,笑道:“我叫了这么久的爹,竟然是个毛没长齐的小伙子!”
秦霜影其实已经习惯第五命长胡子的样子,她站在第五命身后,一直不敢看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场美梦即将随风而去,第五命还是第五命,他的女人不会是自己。
蓝大人拉住秦霜影的衣角,道:“你看看,你看看我爹现在的样子……“秦霜影瞪着他道:“谢浣凝将他的画像贴得满大街都是,有什么好看的?!”
花不穷对丁公默深深鞠了一躬,正色道:“丁公,江湖已经不属于老朽,但老朽希望丁公带领群豪剿灭流刃派!有需要老朽帮忙的地方,老朽一定尽力而为!”
丁公默起身道:“多谢!”
花不穷缓缓退出厅外,转身离开了。
伏仙老人手中却多了一张黄色的物事,笑嘻嘻道:“丁老大,这个流刃派实在是太狂妄,前几日我也听说,那个归宗教里出了叛徒,才被流刃派给灭了的!”
田继英瞥见他手中的物件乃花不穷所有,定是他偷了去,便低声笑道:“前辈扪虱而谈,这份淡定从容令晚辈佩服!”
伏仙老人瞪了他一眼,道:“去!你就当一回瞎子!”
丁公默道:“第五少侠,你们三位就不要站着,坐下吧!”说完,摆手示意。
第五命微微拱拱手,坐了下来,他虽然一直处在秦霜影眼角,但秦霜影始终没有胆量正眼看他,他自然也有察觉,心中也多了几分愧疚,倒是蓝大人,就真的像第一次看到第五命似的,一直歪着头,往第五命脸上瞟,直到坐下来,眼睛才盯在伏仙老人怀中的公鸡上。
丁公默愤然道:“我南阳世家几代在朝为官,流刃派竟然如此放肆,就是不把当今皇上放在眼里,所以,各位如果没有任何异议,我们就择日联手攻打流刃派,诸位意下如何?“第五命道:“前辈,流刃派的地形在下熟悉不过,不如今晚在下先去打探一番,开好前路,到时长驱直入,直捣流刃老巢!”
华风云原本软软的一摊,听闻此话,只听“咯咯吱吱”两声,全身的骨骼一阵乱响,竟虚无缥缈地站在地上,就像一个皮影活生生自己站了起来,道:“第五少侠,你若要打头阵,就请直说,老夫派两名弟子护你周全。”
第五命站起道:“多谢华舵主。”
丁之逸突然走到厅下,拱手道:“爹!这次流刃派必定人间蒸发,孩儿愿随第五侠一同前往!”
丁公默道:“好!这个仇,我们南阳世家必须要报!”
田继英见结拜兄弟丁之逸毛遂自荐,当即也站起,道:“丁世伯,既然如此,侄儿……“伏仙老人连忙站起,拉住田继英的手道:“你就不要去了,留下来领着你那些秀才兵,随我一起殿后,不然啊,干脆大家都去打头阵算了!”
丁公默高声道:“就这么办,我们今晚埋伏伏牛山,等待第五少侠的消息,一定要给秋林玉来个措手不及!”
秦霜影突然起身道:“我也去!但不是去流刃派老巢,而是去找上官澈!他杀了我爹!”
丁公默道:“我差点忘了,秦掌门的女儿也在这里。”
伏仙老人道:“我老头只知道上官澈住在王屋山上,但具体住在哪个旮旯缝里,秦小姐可是知晓?”
第五命不由心中一惊,道:“上官澈的府邸在王屋山上若隐若现,就算你能找到,但不一定进得去,更何况……“秦霜影大声道:“难道我爹的仇不报了吗?商飞不杀了吗?”
第五命握住她的双肩,双眼放光,一字字道:“我现在就动身去伏牛山,而你却要去找上官澈,你可知,这是在添乱?”
丁之逸也劝道:“秦小姐,不要冲动,伏牛山若是有动静,那个上官澈就会出现,这样一石二鸟,你随我爹一同将他歼灭,不是更好?”
秦霜影看着第五命的眼睛,缓缓点点头,她自从第五命露出真面目之后,思绪一直在乱飞,她很怕有一天第五命会离他而去,若是这样,不如一死了之,她突然想到上官澈,想到商飞,才会有刚才的举动。
蓝大人道:“爹,你一定注意安全。”
八百里伏牛山,如诗如画,山明水秀,风月无涯,是一座古色古香拥有无数洞天府地的宝山,但因为流刃派的存在,少了亲切,多了狰狞,少了幽美,多了怨恨!
因为有流刃派,才让人萌生“山崩地裂”的念头。
多少与流刃派有仇的人都在暗暗诅咒伏牛山,希望它顷刻倒塌,将那些妖魔长埋于地下!
伏牛山下有一个小镇,叫青光镇,傍晚时分来了两个身穿粗布麻衣的樵夫,身上背着两捆干柴,各自头上带着一顶破草帽,弯腰弓背,朝镇上一步步走去,小镇是唯一进入伏牛山的通道,但是却危机四伏,每一个进入小镇的人都有人清点,两个樵夫刚走到小镇口,就有两个黑衣劲装的流刃拦下去路:“喂!站住!”
两个樵夫当即止步。
“凭什么让老子站住?老子是……天!……是爷!”两个樵夫面前突然东倒西歪出现两个醉汉,一人满身污泥,一人怀抱两个酒坛,正朝两个流刃砸去。
两个樵夫互望一眼,其中一人压低嗓音道:“快走!”
两个醉汉将两个流刃死死缠住,不等流刃拔剑,双双醉倒在地上,再看时,两个樵夫已不见踪影,两个流刃连忙寻找,却是找不到,再折回时,两个醉汉却不见踪影,都均想这其中必定有诈。
第五命与丁之逸有华风云派来的两个弟子作掩护,顺利到了伏牛山上,此时隐在一块山坳密丛中,等待两个流刃经过,这两个流刃若是通风报信,引起秋林玉的怀疑,这场计划必定失败,所以,为确保万无一失,只有杀了他们。
丁之逸低声道:“来了!”
果然,两个流刃行色匆忙,已到眼前,第五命手中多了两节干柴,急速射出,正中两个流刃咽喉,树上跳下两个人,正是刚才的两个醉汉,两人没有言语,脱下两个流刃的衣服,穿在身上,又将两个流刃的尸体扔进山凹处,朝第五命拱了拱手,飘身返回小镇。
第七十九章 夜入虎穴
鸡角尖是伏牛山的最高峰,也是流刃派总坛所在,远远一望,山顶云雾缭绕,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乍隐乍现,像极了天边的一点鬼火,第五命低声道:“现在是申时末,秋林玉应该在青苑小居,我们避开他从后山上去。”
丁之逸对伏牛山的地形十分陌生,对第五命所说的“青苑小居”更是孤陋寡闻,只点点头道:“听你的!”
鸡角尖有一条大路,通向总坛一共有两千石梯,每两块石梯中间的空隙有一米之多,垂直而下,仿佛自天而降,所以,除非是轻功极强,或者体力超凡,不然想踏进流刃派的大门,就是痴人说梦。
大道即是如此,又何况小路?
小路最早是第五命用来练功的,是一条十分光滑的石壁,占了一小半鸡角尖,就像峰顶耷拉下来的一条宽玉带,与其说是小路,倒不如说是鸡角尖的死穴,除了能照见人影,连根草毛也没长,丁之逸不仅失声道:“这能上去?”
第五命道:“这地方原本不是这么光滑,但若是想上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丁之逸道:“如何上去?”
第五命道:“贴着它,不要惊慌,一定要平心静气,你会觉得这条小路就像一块玄石。”说着他纵身一跃,将背贴在石壁上,然后膝盖弯曲,将脚底贴在石壁上,顺着手臂上下交替,很快到了半山腰,就像一只用背爬墙的壁虎,熟练之极。
丁之逸见状,也模仿第五命,只觉得整个背部似有一股石壁与生俱来的大力,将他紧紧吸住,又仿佛一个不小心将会跌落,他紧闭双眼不敢有任何杂念,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只觉得像泡进了冰冷的水池,全身上下开始变得僵硬,就连头发也似冻成冰条,突然一双大手托住双臂,他睁眼一看,竟是到了峰顶,被第五命托了上来。
第五命四面看过,将他摁倒在山石间,此时,一行流刃正巡视而来,很快又走了过去。
丁之逸低声问道:“这里是……“
第五命道:“这里是被炼火场遗弃的地方,流刃派每年都会将不合格的流刃杀死,埋在这里,你我的脚下其实是一个枯骨窖。”
丁之逸只觉得全身寒气四溢,打了个寒噤,道:“这里难怪这么冷!”
第五命道:“除了正午,其余的时间因为大雾弥漫,湿气极重,与寒冬腊月无异,随我来!”说着,矮身贴着密丛,几个隐现,影影绰绰钻进了一个石洞,丁之逸不待再看,衔尾追上,洞中大大小小布满光滑明亮的石块,流水潺潺,却是温热无比,就像一汪温泉,但却没有一丝白烟,两人身上的冰条很快融化,就连衣服也很快蒸干,第五命踩在一块石头上,回头对追上来的丁之逸道:“这里的水具有很强的药性,叫无烟水,千万不能沾到衣服上,否则就会冒出青烟,暴露行踪。”
丁之逸点头,道:“好!”
第五命贴在洞壁,小心翼翼挪着步子,不多时,左右洞壁出现两排木桩,地势高了起来,隐隐有几束光投进来,照着洞内越发黑暗,第五命低声道:“上来!”
丁之逸这才发现,第五命已处在高地,他脚下的石头正是“无烟水”的源头,便应声矮身跃了上去,道:“这洞实在是奇怪,那些水到底怎么来的?”
第五命道:“这地方其实并不是洞,而是青苑小居的地下道,秋林玉在他睡觉的地方都建设了这种地下道,就是以防有人偷袭,所以,不知情的人就会沾上无烟水,暴露身份,是诱敌之计。”
丁之逸道:“那个秋林玉现在就在我们头顶?”
第五命点头道:“不错!”
丁之逸沉声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第五命道:“这里极其隐蔽,但是前面却有一个出口,十分危险,你暂时……“丁之逸道:“我不想留在这里!”
第五命道:“这……也好,但一定要跟紧我!”
两人脚下没有无烟水,也没有大大小小高低不平的石头,而是如平地一般,不久,眼前出现半人高的水,地势也越来越低,第五命道:“这是一般的水,是青苑小居前的池水,我们潜入水底,等待时机跃上去,但一定要发挥极致,不能有一丝波纹出现。”
丁之逸点头,只见第五命缓缓下蹲,没入水中,却是静若止水,与水交融,这份内力之深厚,令他膛目结舌,他心念至此,也沉入水底,随着第五命潜入青苑小居走廊下的水草之中,走廊上忽然亮起几十盏大红灯笼,几十个手持长剑的流刃来回巡视,严密之至。
两人潜在水底,屏气静观。
突然,一声长嘶,青苑小居的大门被一阵风吹开,飞出来一个血红的东西,刚要落入水中又被吸了回去,流刃见状,纷纷跪倒在地,门口站着一个身材伟岸,瞬目如电,壁立千仞的男人,一只强大有力的右手就像一只巨钳,将一个女人的脖子捏个稀碎。
第五命瞪大眼睛,这个女人就是秋夫人,到底是什么缘故令秋林玉下这么重的手?
丁之逸知道眼前的就是流刃的主公--秋林玉,这么狠的心除了他还有谁?又有谁会这么大胆?
秋夫人的头就像烂透的西瓜,稀里哗啦烂了一地,一个流刃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手帕,他缓缓擦着手上的血,道:“埋了她!”
“是!”
流刃弯腰背着尸体,大步离开,其余的流刃也都紧随而去,这种时候,秋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