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子西刚张开的口又闭上了,胡子东持剑轻轻顺着刀片削下,听见几声“咝→咝”响,刀上污锈纷纷落下,似剥皮的荔枝,刀光明亮如初,胡子南喜出望外,道:“呵!”
不待胡子东再试,胡子南一个弹身夺了去咦咦的笑着,似乎他得到的是白花花的银子。
胡子东见状,轻叹口气,道:“我手上这把剑比这刀快几百倍,但二弟却对剑无动于衷。”
胡子西道:“爱刀之人与爱剑之人如若交换兵刃,大哥想后果如何?”
胡子东道:“世间有许多让人哭笑不得之事,愈是怕什么愈会来什么。有一个人不知是敌是友,已躲在屋顶上很长时间了。“胡子南脸上还带着笑意,听完,身子穿过窗户,跃上屋顶,也就眨眼功夫,胡子南从门口缓缓走进来,他的眼珠还在乱转,腿似有些发软,走到胡子东面前,汗水就湿了胸前一大片,他的后面站着一个人,这个人的剑尖已刺穿他的衣服,紧挨着皮肤,只要他有一点不协调,这把剑就会要了他的命。
胡子西问道:“你是谁?快放开我二哥!“
谢浣凝道:“你若打得过我,我自然会放了你们这三个孤魂野鬼。”
胡子南吼道:“你说甚么?你到底是谁?”
谢浣凝十分得意地笑道:“谢浣凝。”
胡子南讥笑道:“你爹娘怎会给你起这么个软绵绵的名字?像个娘们,哈哈哈哈!“谢浣凝怒火中烧,厉声道:”你当真不要命了?”
胡子东道:“不知我兄弟三人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阁下?”
谢浣凝道:“我找你们三个,不过是有事请教。”
胡子东道:“客气了,阁下想知道甚么事?”
谢浣凝道:“我想知道这是一把什么剑?要送给谁?”
胡子东道:“这把剑是笑天客前辈的,我们兄弟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它,只想送给一个人,就是第五命!”
谢浣凝道:“送给第五命?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江湖上凡是与他有瓜葛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胡子东道:“知道。”
谢浣凝道:“知道还要这麽做?难道不怕死?”
胡子东道:“怕死就不叫孤魂野鬼!”
谢浣凝笑道:“我今生最讨厌愚蠢固执之人,一旦遇上这种人,只有一个选择,要么听我的,要么就去死!”
胡子东哈哈大笑,道:“我兄弟之间有比命还重要的东西,就是不能忘恩负义,第五侠与我们兄弟有恩,这份恩情无论如何也要报的。他失去了流刃护法之位,这个位子江湖上那些不自量力的乌合之众肯定虎视眈眈,收敛人心,但若想我们兄弟对第五侠不仁不义,办不到!”
谢浣凝道:“为甚麽?”
胡子东道:“因为他是第五命!”
胡子南道:”你们快走!“说完,他反手抱住谢浣凝,谢浣凝的剑也穿透他的心脏。
一场夜来得匆忙,星空朗月照得林中羊肠鸟道异常恐怖,远处坟头上几声猫头鹰的笑声传来,冷透骨,胡子东大声道:”我们兄弟二人分开走,我们来的时候有一滩浅水湾,你过了浅水湾往北走。”
“不准走!”谢浣凝还是追过来了,他要杀的人,没有一个能逃得了,胡子西过了一滩浅水并没有往北走,往北走肯定死路一条,因为这话谢浣凝肯定听到了,若往南走,他能想到,谢浣凝也会想到,所以,他要往回走。他躲在暗影后亲眼看到谢浣凝杀了胡子东,他也看到谢浣凝过了浅水湾往南走,他贴着地面爬过一个山坡,绕过一座小山,天快要亮了,他却不知要去哪里,因为他的面前没有路,是无边无际的海水,他想回过头,却大吃一惊,谢浣凝正站在他身后,他的眼睛里冒着火,厉声道:“把剑给我!”
胡子西道:“为甚麽?”
谢浣凝道:“我要做流刃的护法,我要得到第五命的一切!”
胡子西咬咬牙,一头扎进无边际的海水中,谢浣凝想追也是无能为力。
第四章 一处地方
一个名震江湖的大侠客,瞬间成了过街的老鼠,第五命倒不觉得自己有多么悲哀,他觉得世间的人实在是可笑,好像老鼠有一天也会名震江湖一样。
他自己也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他这一笑却吵醒了一个人,一个女人。这女人面色苍白,双眼浮肿,眉宇间透着几分伤痛,一睁开眼,她几乎要哭出来,她不想一个人住在冷冷清清的房间,睡在冰冷的床上,这里连一个人都没有,又何来的笑声?她的泪顺着眼角落在枕头上,这肯定是一场梦。
“水姑娘,你醒了?”第五命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热气升腾,他掀开门帘走进来,在水颜床边坐下,笑道:“我熬好了鱼汤,你趁热喝。”
水颜的泪又流了出来,哽咽道:“你可不可以扶我坐起来?”
“好。”第五命扶她坐起来,看着她喝完鱼汤,笑道:“我一直担心你不会再喝鱼汤了,没想到你……“水颜一脸诧异地看着他,问道:“第五侠,你,你说甚么?”
第五命道:“你前几天受了伤,他们又追杀的紧,我无路可逃,才选择坐船远离是非,这几天我们在船上,没有其他的食物,所以一直都吃的鱼,实在是不好意思。“水颜连忙说道:“第五侠毋须自责,你救了我的命,还要你照顾我,是我连累了你才对。”
第五命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
水颜问道:“你刚才说我们这几天都喝的鱼汤?可我为什么没有印象呢?”
第五命道:“你每一次喝完鱼汤,就不断地说自己是在做梦,其实,我也不知道为甚麽。”
水颜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真希望这是一场梦,只有这样,她就不会一想起谢浣凝就觉得对不起第五命,可,第五命真真实实的坐在眼前,正看着她笑,莫名其妙地她自己也笑了。
第五命看了看她,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水颜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嗫嚅道:“你不要拿我开玩笑了。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第五命松了口气,笑道:“我们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很好,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眼前的风景似乎只存在画中,清澈透明的水,翡翠欲滴的山,明亮温暖的天,还有群起的鸟,跳跃的鱼,水颜惊叫道:“好美的地方。”
第五命道:“这地方不但美,还很隐蔽。”
水颜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甚么会背叛流刃派?”
第五命道:“因为不想再杀人。“
水颜道:“如果有人一定要你死呢?”
“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找不到我。”说完,他指了指前面,道:“我要去那里。“船顺水而下,经过一段狭窄的山谷,山谷下的青石上有一座小石屋,第五命道:“就是这里,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心情好的时候再出去,我想这一次再出去,应该会要很久。”第五名微微叹了口气,将船停在一棵老树边。
水颜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住在这里的?这座房子是你盖的吗?”
第五命道:“五年前,我第一次奉命追杀白水庄庄主辛西沈的时候,被他一掌打下山,就在这块青石上躺了很长一段时间,为了好好养伤,就盖了这么个屋子。”
水颜道:“你为甚麽会追杀他?”
第五命的眼睛开始变红,红得像一团火,又像炽热沸腾的血,不久,又变成黑色,黑得甚么也看不出,什么也猜不出,他转身推开木门道:“我不知道,但后来我还是杀了他。”
第五命的话中听不出一丝骄傲,更多的是失望,悔恨,甚至是孤独。
屋子里只有一张用藤子编制的床和一张木头圆桌,第五命笑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船上拿些东西过来。”
第五命将船上的被子,枕头还有衣物都收拾回来,将床铺的柔软舒适,道:“你身子很虚弱,早些休息!”
水声,鸟声,风声,如同一首天籁般的摇篮曲,水颜很快就睡着了,她仿佛看见一座幽深寂静的庄园,一个宽敞明亮的院子,院子里有老人,有孩子,有奴仆,还有贵妇人,他们有说有笑·,突然,一个人带着满身腥臭,持着长剑见人就砍,见人就杀,老人小孩都不放过,她们拼命的逃,他拼命的追,最后,水颜大吼一声,那人转过脸,竟是第五命,第五命一看到她,慢慢的往后退,慢慢的变得模糊,最后变成一团雾,飘到空中,化成一滴水,滴落在水中,天地变亮,变得透明,最后又甚么也看不到了,甚么都好像没有发生,庄园变成客栈,客栈变成茶舍,茶舍又变成船舱,船舱又变成石屋,石屋突然又变成第五命的脸,水颜又大吼一声,才发现这一切是一场迷离的梦。
但在这梦里,她始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做什么,第五命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又发现自己是多余的。
屋外的炉子上还冒着热气,船还在,水颜微微叹了口气,她的确很怕第五命会不辞而别。
“水姑娘!”第五命从山坡上跑过来,手里还抓着一只野鸡。
水颜一看见他,眼就立刻就亮了,连忙迎过去,问道:“你去哪儿了?”
第五命将手中的鸡往水颜怀里一送,道:“抓它呀!现在整条河里就只剩下两条鱼了,咱们不能不让它们传宗接代吧。”
水颜大叫一声,钻进船内,又伸出头笑道:“我最见不得杀鸡,但也最见不得杀鱼,所以,所以你做好了再叫我出来。”
晚风柔软的就像婴孩光滑细腻的皮肤,船就像一个舒适又温暖的摇篮,两人坐在甲板上望着天边那一轮犹如银盘的满月,就像婴孩望着母亲的脸。
第五命道:“水姑娘,你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听,好吗?”
水颜淡淡地笑了笑,道:“我的故事里只有一个人,但现在,这个人也离我而去,我……我已经忘了。”月的倒影在水面拉得很长,正一波一波地向她飘来,就像一个无法挽留远去的人留下的浪漫美好的回忆。
第五命仰躺在甲板上,缓缓道:”以后的路还很长,还有许多对你好的人再等着你去遇见。”
突然,满月的尽头出现一条小船,船的速度很快,第五命不过只是刚想站起来,船已经到眼前,船上站着位女子,这女子身穿粉色长裙,披着一头黑色长发,面上带着几分病容,让人一见,不觉从心中升起几分怜爱,她一见到第五命,苍白的脸上立刻露出笑意,但她的笑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当她收起笑容时,就像又用尽了全身力气,水颜看着她,很想上去扶她一把。
第五命道:“你……?”
女子缓缓道:“你以为你那一掌真会要了我的命吗?“她说话的时候就好像是在叹息。
第五命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你,我希望你不要来纠缠我。”
女子又轻轻笑了起来,她就如同浣纱女遗忘在湖边的薄纱,随时会随风而去,随波逐流,水颜忍不住插口道:“第五侠,让这位姑娘到屋里说话,外面危险。”
水颜的危险自然是怕她一个站不稳栽进水里。
第五命道:“不用,刚才船那么快她都没事,不用替她操心。”
女子上下打量水颜一番,微微笑道:“好俊的丫头,不过可惜,马上就要死了。”
第五命转过身,沉声道:“我再说一次,我不想杀你。”
水颜缓缓向后退了一步,天已经黑了,石屋里原本点着一盏灯,现在却突然熄了,就在这灯熄的一瞬,突有一股粘粘糊糊的腥气在水颜的耳旁不停的喘息,水颜吓得动也不敢动了。
第五命冷冷道:“肖度峰,到现在你还是甘心做她的走狗。”
肖度峰的鼻子在水颜的耳旁稍稍停顿,才正正身,冷笑道:“不错,在你眼中我是走狗,那么你呢?”
女子低低笑了起来,用她那美妙动听的声音,一字字道:“流刃派的护法啊,老百姓眼中的‘第五侠’啊,度峰,你怎么忘了?”
肖度峰也笑了笑,道:“是啊,我怎忘了。”
第五命也微微一笑,道:”白凌,你的废话太多了,我不喜欢废话多的人,你今夜来,无非是想找我报仇,又何须再啰嗦。”
“说也奇怪,你这十年的护法怎么说不坐就不坐了,要知道这个位子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白凌沉声说着,突然脸色一变,道:“我白凌家族与你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偏偏赶巧不巧地在我闭关修炼的时侯打扰我,害得我现在阴不死阳不活,你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
肖度峰超白凌一礼,道:“主人,不用担心,他现在就如同丧家之犬,加上之前太过嚣张,仇家甚多,就算我们不能要他性命,流刃派也绝不会放过他!”
白凌叱道:“你闭嘴!”
第五命道:“我说过,要找我报仇的话就不用再罗嗦,之前我所做的一切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