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来,跟萧腾道,“夜深了,咱们回去吧。”
玩也玩够了,听也听足了,也不能拉着萧腾大半夜的都在外头逛。
萧腾见她没了兴致,就让画舫靠岸,想要回去。
那画舫慢慢地往岸上靠拢,待到了离岸边有一丈多远,船娘就拿出踏板来搭在了岸边。
归隐率先跳到了岸上,萧腾则扶着云暮雪往那踏板上走去,身后还跟着龙泽等人。
可是不知为何,先前那个唱曲儿的女子忽然从身后钻出来,急急地往云暮雪跟前走去,
地往云暮雪跟前走去,“这位小爷,方才您给的银子太多了,还没找呢。”
云暮雪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拿着吧,多了的给你买胭脂水粉了。”
女子做这一行不易,她就当发善心了。
“这怎么好意思?小爷还是等等吧,奴家这就找碎银子给您。”
那女子一边说着一边就急急忙忙地去翻自己的荷包。她手里还抱着琵琶,为了能掏出银子来,她就把琵琶换到了自己的左手上。
就这么一折腾,那琵琶好巧不巧地正好捣在了云暮雪的腰眼上,云暮雪“哎哟”一声,身子就往旁边的船舷处歪去。
这画舫本就漂浮在水面上,人又不少,这一晃荡,船身也跟着晃起来。
云暮雪的身子就朝着湖面直直地栽去。
萧腾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就去扶,哪成想画舫在这时忽然剧烈地晃起来,摇的人都站立不稳。
云暮雪“哎呀”大叫一声,急急地就往下栽去。
萧腾说时迟那时快,袖中的白练飞快地伸了出去,朝云暮雪那坠落的身影缠去。
自打两腿好了之后,他就甚少用到这条白练了。这个时候,他也是急中生智,顺势就摸了出来。
云暮雪的头是朝下的,眼看着就要栽进河水里,却不料脚腕子忽然一紧,像是被什么给缠住一样。
她全身的血液全都涌上了脑门,让她的头胀得什么都不能想。
耳边听得萧腾紧张的问声,她只觉得双耳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龙泽同萧腾两个,齐齐用力,把云暮雪头下脚上地给拉了上来。
其余几个暗卫则把船娘和歌女全都看管起来。
把云暮雪拉上来之后,她的头发已经湿透了。
方才掉下去的时候,头朝下,一头的秀发是最先着水的。
靠着萧腾站住之后,云暮雪还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稳了好一阵子,她才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萧腾,道,“幸好你的手够快,不然,我一个倒栽葱可就栽在淤泥里拔不出来了。”
就算是会水,但这头先下去,她不能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看一眼被几个暗卫给逼到角落里老老实实站着的船娘和那歌女,云暮雪只觉得很是纳闷。
这些人都是卖唱的,有些银子够吃饱穿暖,就算是好日子了。怎么还能去把客人给推到湖里去?
尽管没有人承认,但云暮雪一点儿都不相信这里头没有玄机。
她撩起眼皮看一眼萧腾,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道,“这真是够巧合的啊,偏偏要踏上岸这一刻,怎么就那样好巧不巧地呢?”
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低声道,“偏偏前面过去的不掉,怎么单单轮到我就出事儿了?”
云暮雪绝不相信此刻这画舫上的人没有认出她来,方才那歌女故意以银子多了为借口,就是想接近她,好把她推下去淹死。
既然别人想要她性命,那她就要不惜一切代价讨回来。
说罢,她就看了眼方才那歌女。
这女人此刻正趴在舱内,狼狈地跟只流浪猫一样,瞧上去甚是楚楚动人。
她扔下自己手中的布巾,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蹲在了那歌女的身边,忽然咧嘴一笑,看得那歌女眼前一暗。
这个人一脸的笑,怎么看怎么让她心惊胆颤。
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按照那人的吩咐把这位娘娘腔给推下去的,谁知道竟是暴露了。
而且这娘娘腔一点儿事儿都没有,这让她真是难以交差了。
拿了人家那么多的银子,事儿就差一点儿就要办成了,这个歌女此时真是沮丧极了。
这意味着,她必须把那白花花的银两给交出去,不然,那个黑衣人恐怕不会放过她的。
想到还不知道会怎么死的她,抬眸对上了云暮雪那双清澈的眸子,嗫嚅了下唇片,终是什么也没说。
说了,不仅她会死,就连她的爹娘兄弟,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虽然有那么多的银子花,感觉着实很好,但她心里还是忐忑不安跟小鹿在撞似的。拿人的手短,她能这么肆意妄为地花吗?
☆、一百六十六章 衷肠
“说吧,谁指使你干的?”云暮雪一把捏起了那歌女的下巴,冰冷冷地问道。
“没人指使。”那歌女咬紧了牙根,妄图躲过去。
云暮雪笑嘻嘻地拿指腹在她那涂了厚厚脂粉的脸上摩挲了一圈,那歌女吓得眼珠子跟着乱转,觉得自己脸上就好像爬了一条毛毛虫一样。
“瞧瞧这张小脸儿,目前至少还能看得下去。要是,在这上头划几道……”
她故意欲说不说的,果见那歌女吓得浑身乱抖,脸色都苍白了。
敢把她推下水,就看她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她就想知道,到底是谁想置她于死地的。
这种我在明敌人在暗的感觉让她心里很没底儿。
萧腾站在她身后,见云暮雪一脸的冰冷,心里不由一颤。
他本来想把她保护起来的,不想让她去面对这些血腥龌龊的东西,可终究还是让她面临了。
看着她那本就纯净的小脸儿上满是阴狠,萧腾有些不忍。
想要这歌女交待出来,他的暗卫有的是方法。
“雪儿,交给我吧。”若是让她知道芷莲郡主隐在暗处对她下手,她会日夜难安的吧?
他估摸着,这事儿多半是芷莲郡主干的。
但他不想让云暮雪天天提心吊胆地过着,他只想让她快快乐乐地活着。
“不,我的事儿我要自己问出来。”
云暮雪固执地不起身,她“刷”地从袖内掏出一根金光灿灿的长针来,对着那歌女的脸蛋儿比划着,“别以为我不敢划花你的脸。我数到三,你要是不说,别怪我无情!”
话落,她也不管那歌女怎么想,只管低声数着“一”……
那歌女牙根紧紧地咬着,瞪着眼看着四周。
四周都是萧腾的人,她楚楚可怜地看了一圈,见到的都是冷冰冰没有什么表情的人。
看来,没有人能帮她了。
眼前,那根在她面前晃动的金针,金光灿灿地刺着她的眼,让她一瞬间就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眼下要是说了实话,她就算是活下来,她的家人也难逃一死。
可是要是不说,这张脸就毁了。
没了这张脸,就算是还活着,她也做不成水上歌女的营生了。
那她还能做什么?
平日里靠这个过惯了的她,哪里还能去吃苦受罪?
想想日后的悲惨,她就吓得浑身一哆嗦,在云暮雪数到“二”的时候,忙大声喊道,“我说,我说……”
云暮雪犀利地盯着她,冷笑道,“要是敢有一句假话,我这金针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你的脸划花。”
“是……是一个黑衣人让我这么做的。”那歌女战战兢兢地说完,那一对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着,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这话看似已经招认了,但实则等于什么没说。
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多着呢,茫茫人海,让她去何处寻觅黑衣人?
这个歌女显然在考验她的耐心!
只是她给过了她机会的。
她既然不想说,她也没耐心再等下去了。
手中的金针快速地出手,那带着一点寒光的针尖准确地刺向了那歌女的脸。
尖细的金属和柔嫩的面颊相撞,不用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歌女凄惨地叫出了声,伸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脸,指缝里是不断流出来的殷红的血。
“我都说了,你怎么还对我下手?”
那歌女惊恐的眸子里隐藏着一丝愤恨,她厉声质问着云暮雪,虽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吓得瑟瑟发抖,可还是嘴硬地要死!
“你说了什么?”云暮雪轻轻地吹着那金针尖上的一点艳红,笑得很是阴险,她指着身后萧腾的暗卫,“他们都是黑衣人,你说的是他们?”
看着那歌女面色白得跟金纸一样,云暮雪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手里的金针快速出击,又是一道伤痕伴随着雪花在歌女的脸上绽开。
“那你倒是告诉我,是他们中的哪个?”
望着云暮雪那双阴狠的眸子,那歌女彻底战栗了。
她以为这个娘娘腔一定是连鸡都没有杀过的,谁知道这个阴柔的娘娘腔下手竟然这么狠!
她哪里知道,云暮雪的确没有杀过鸡,但是她解剖过人好不好?
在她脸蛋儿上划几道的本事还是有的。
左右各一道,她的脸算是彻底完了。
这会子后悔也来不及,她只盼着这娘娘腔不要杀了她。
“是……是一个穿着黑衣戴着风帽的人,身量不很高,大概这么高。”那歌女这次可不敢糊弄了,抬起手比划了下。
“听声音像是个女子,找到奴家给我一袋银子,说让我到时候装作不小心把你……给推下水。”
她越说声音越小,在云暮雪那阴狠得要吃人一样的目光中,她畏缩地抱着肩膀,身子瑟瑟发抖,一双惊恐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暮雪,唯恐云暮雪冷不丁又给她一针。
她说的这些话应该是真的了。
云暮雪慢慢地站起身来,想着这歌女所说的。
听上去是个女人?
哪个女人会想置她于死地?
而不是想杀了萧腾?
是皇后?
不对,皇后怎么可能亲自出京,而且亲自找人来暗杀她这个名不见经传
暗杀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罗?
皇后想杀的人,应该是萧腾才是!
可是,听这歌女的话,她能判断出来,这个女人一定是和她有仇的。
和她有仇的女人不多,左右就那几个。
王氏关在庄子里,此时就算有心怕也无力了。她被烧伤了,没有个几年,恐怕没有力气追出京城的。
云晨霜吗?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此刻这孩子应该在太子的东宫里吧?
既然嫁给了太子,就没那么容易出宫的。
更别提追随到这儿来杀她了。
那到底是谁,对她会恨得想要她死?
云暮雪拧着两条秀气的眉,苦苦地思索着。
萧腾不忍见她如此痛苦,情不自禁地就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了岸上,叹息一声,望着她默默无语。
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她说,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惹的祸,如今却要她来承受!
他给她的保护,真是太少了。
望着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冰雪聪明的云暮雪疑窦丛生。看样子,萧腾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当然,她也不是那等是非不分的小姑娘了,萧腾瞒着她不想说,也许是有他的苦衷。
但不管怎样,她还是想听到他亲口对她说!
“你知道是谁?”云暮雪看着萧腾那一脸的隐忍,慢慢地问着,并没有逼着他立即回答。
到了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已经在她心里浮出了水面了。
如果真的是她,那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雪儿,先前我不说,是怕你担惊受怕,毕竟,被人追杀的滋味很不好受!”
萧腾握着云暮雪的肩缓缓说着,“只是如今看来,这人要置你于死地,我不说也不行了。”
云暮雪一脸云淡风轻地听着,无动于衷的样子让萧腾有些忐忑。
她会不会生气自己瞒着她?
想起上次因为想要取得皇上的信任而将计就计的时候,她已经被伤过了一次。
这一次,自己要是再惹她生气了,可真是罪该万死了。
这一生,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云暮雪不理自己了。
“雪儿,我估摸着这人是芷莲郡主。出征之前,我把她禁锢在腾王府。出征之后,我的人说她已经出了京。这一路一直尾随着我们,看样子已经知道了我把你带在了身边了。”
果然如她所想。
云暮雪默默地点了点头,嘲讽道,“这算什么?原配来杀小三?”
不管萧腾是否喜欢芷莲郡主,毕竟人家已经成亲了,还奉旨成亲!
这名正言顺的原配,让她真的有些无所适从了。
萧腾听不懂“小三”是个什么意思,但他从云暮雪说出“原配”那两个字眼的时候,清楚地从云暮雪的眼睛里看到了嘲讽和痛苦。
他的心顿时揪紧了。
在他的心里,雪儿才是他的原配,才是他举案齐眉共度一生的妻子!
“雪儿,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就是我这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