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才算体会到老九那日的心情了。
明明都是大喜的日子,可是他们两兄弟都没有任何快乐可言。
这样的婚事,压根儿就不会在他们的日子里引起任何的波澜。
难道,身为皇家人,就是这样的命运吗?
父皇说她是自己的私生女,这让他们兄弟两个情何以堪啊?
弄了半日,原来他们兄弟喜欢的却是自己的亲妹妹!
哈哈,苍天真是会捉弄人!
他和老九斗了这么多年,却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他们的命运,此时竟是这么相似!
萧然望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小脸,竟然有些恍惚,如果这个人是那个小女子,该有多好!
可是偏偏不是!
对着这张脸,他实在是提不起任何的兴致来。
点了点面前的书案,萧然语气很是淡然,“把东西放下,你就回去吧。孤还有要事处置!”
云晨霜听了这话,心里很是委屈。
到底什么要事,能让他连洞房都不入?
既然不入,何必还把她给娶回来?
可是这话,她不敢问萧然。
她只能听着萧然的话,把食盒放在了书案边上,“殿下,趁着还热,先吃点儿吧。再忙,身子骨儿也得保重!”
“嗯,孤知道!”萧然低着头,摆摆手,很是不耐烦的样子。
云晨霜自是看得出来,她心里有数,太子这是对她不喜才这样的,她不知道,眼前要是换作云暮雪,她不知道太子会是什么样子。
怕是早就等不及就去入洞房了吧?
一想起云暮雪那小贱人,云晨霜就恨得牙根痒痒。
那个小贱人,到底哪里好?
人家腾王明明就把她甩了,怎么太子殿下倒是喜欢上了?
他这么喜欢拾人牙慧吗?
忍着满心的妒火,云晨霜陪着小心亲自把食盒给揭开了,“殿下,看您忙的这样,就让妾身来伺候您用膳吧?”
先前萧然不让她自称妾身,云晨霜这一会子就忘了,又张嘴来了个妾身。
萧然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来,这个女人是听明白还是故意装痴
是听明白还是故意装痴作傻?
“不是说了不能称妾身的吗?你是没听见?”萧然的语气很是不善,一双阴柔狭长的眸子里,闪着毒蛇般的光芒。
他虽然贵为太子,却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尤其对这些上赶着巴结他的女人,他很不感兴趣。
毕竟,这些女人都是冲着他的地位来的,能有几个是真正爱他这个人的?
他知道,只有云暮雪那丫头,不图什么财富地位,不然,当初老九那个残废样子,她也不会答应和他成亲了。
只是那个小丫头,如今却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妹妹,这让他们,此生都万劫不复啊。
父皇,可真是个高明人!
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父皇竟会爆料出这样的事情来。那当初父皇为他赐婚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呢?
还是说,父皇也是才刚刚知道?
要是当初他和云暮雪成亲了,又会如何?
他身在宫中那么多年,人性什么的早就摸透了,就凭这一句话,他自是不肯相信。
但,老九宁肯娶了芷莲,也要让云暮雪伤心得大病一场,那就意味着,这话是可信的了。
不然,老九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就范?
萧然看着眼前这张令人生厌的脸,目光里已经有了隐隐的杀机。
这个女人,到如今还弄不懂形势,真是蠢得不知死活!
可是云晨霜已经顾不上了,毕竟,没有太子的宠幸,她什么都不是。
即使眼前这个男人那么厌恶自己,云晨霜只能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到肚子里,装着笑脸演戏。
“殿下,是我疏忽了,我不会再犯了。”云晨霜勉强笑着,亲自奉上一碗银耳莲子羹,“殿下,这是我亲手做的,您尝尝。”
萧然头都不抬,埋在公文堆里,似乎没有听见。
云晨霜的手僵了僵,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已经厌恶自己到这种程度了?
是听说了她母亲的丑事了吗?
她忍着满眼的泪意,舀出一勺莲子羹递到萧然的嘴边,强笑道,“殿下,您要是忙,就让我喂你吧?”
“啪”,萧然毫不客气地把那盛了莲子羹的勺子给拍飞了,连带着把云晨霜的胳膊也给撞歪,那碗尚且冒着腾腾热汽的莲子羹,就那样飞了出去,落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那软糯的汁水溅洒在地面,溅到了云晨霜的裙角上。
“殿下……”她吓得赶紧跪下,顾不上地上的脏污,不停地叩着头,“请殿下恕罪!”
“是不是孤太好说话,让你忘了根本了,啊?”萧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脚下的女人,眼睛里没有一点儿温暖。
这个女人,已经不知死活地触犯到他的底线了,她却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着他的耐性,已经让他忍无可忍了。
听着萧然那阴柔带着冷意的话,云晨霜从头冷到了脚,可是她却是满心的不甘。
凭什么?
她是他的侧妃,是圣旨御赐的婚姻,就算她的母亲名声败坏,但也不能怪罪到她的头上啊?
“殿下,我,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儿有错?”云晨霜不知死活地抬头瞥了一眼萧然,眼睛里全是忿然不甘。
萧然站起身来,负手来到云晨霜面前,俯视着她,阴恻恻地笑了,“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云晨霜点点头,等着萧然说下去。
萧然却一下挑起了她那尖细的下巴,笑得让人毛骨悚然,“你出身卑贱,不过是你母亲和一个下三滥的管家私通生出来的贱种,还敢在这儿质问孤?”
贱种?
这句话久久地回响在云晨霜的耳边,冲得她的耳朵都在嗡嗡发响。
原来,他知道了?
只是,她母亲是和管家私通,可她怎么就成了一个私生女了?
“殿下,你别听人胡说八道,我可是大将军的女儿。我母亲是我母亲,她私通,不能是我的错啊。”
云晨霜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身子抖得如同寒风中的落叶。
贱种这个字眼实在是太伤她的心了,太子怎么会这么说?
“别人胡说八道吗?只要孤把林山带过来一问便知!”萧然不屑地看着云晨霜,这张小脸儿上满是泪痕,眼睛哭得红肿,可是却一点儿都引不起他的怜惜来。
这样的一个贱种,怎能配在他的东宫?
☆、一百四十九章 错爱
云晨霜真是欲哭无泪了。
“孤还没有兴趣去骗一个贱种!”萧然毫不留情地甩开她攀住自己腿的双手,踱到了书案后,冷眼望着那个跪在地砖上的女人,一字一句道,“因为你不配!”
云晨霜一下子瘫软到地上,双手捂住脸,任凭那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
没了太子的依仗,她猪狗都不如。
她,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她哀哀欲绝,伤心痛苦得不能自已,只是她从来都没想过,当初她们母女虐待云暮雪把她害死时,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姑娘,是种什么感觉!
“来人,请云侧妃回屋,没有孤的吩咐,不准随便出来。”
萧然冷清的声音传来,门外就垂首进来两个内侍,把云晨霜毫不留情地给拖出去了。
云晨霜不死心地抓住门框,不想回去,“殿下,殿下,求求您让我伺候您吧。”
可是萧然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又埋下头去了。
对于不喜欢的女人,他连作戏都没有兴趣。
在这一点上,他和老九竟然出奇地一致。
要不是老九对他的太子之位有着深深地威胁,他们兄弟两个说不定关系还能更亲厚些。
云晨霜出嫁之后,云府就被云暮雪给接管了。
如今王氏出了那档子丑事儿,又被大火烧伤,哪里还有脸再出来主事儿?
云暮雪先是把王氏给送到了庄子上,又让人把那烧毁的房子给修补起来。
没了王氏母女在眼前碍事,她果然觉得这日子畅快了许多。
只是,她心里有数,老皇帝一直按兵不动,怕是还有些大动作的。
果不其然,第二日,宫里就有内侍传旨,宣召云暮雪进宫了。
如果真如她所猜测的,老皇帝给下一道圣旨把她册封为公主不就成了?
可是,这来的人却说不清道不明,就让她进宫。
她不禁更加疑惑了。
老皇帝之所以这样含糊不清,这里头还是有鬼的。至于什么鬼,也只能到宫里才知道了。
云暮雪上了马车,跟着传旨的公公进了宫。
那马车一直驶到了宫门口,方才停下。
立即就有面容清秀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太监抬着软轿来接,云暮雪上了软轿,一路上穿堂度院,走了不下半个时辰,方才到了老皇帝的寝宫。
那里,正是承乾殿。
上次,就是在这儿,她亲耳听见萧腾和芷莲郡主赐婚的圣旨,亲眼看到萧腾那副冷到骨子里的样子。
呵呵,真是嘲讽。
不过是几日的功夫,她又故地重游了。
下了软轿,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福全公公亲自来请,“云小姐,皇上在里头等着你了。”
云小姐?
云暮雪对这个称谓很是敏感,这会子,这些内侍们不该对她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公主”吗?
还是老皇帝不想让自己被别人知道欠下了风流债了?
不管怎样,她今日都要一探究竟,做个了断!
进了殿内,她跟着福全公公去了内殿。
那儿,是老皇帝萧禹的卧房。
老皇帝萧禹此刻正倚在一张雕花嵌玉的罗汉榻上,双目似睁非睁,面色红润,看上去保养得很好。
“皇上,云小姐来了。”福全公公在皇上面前欠着身子,十分恭敬地回道。
“嗯,你下去吧。”老皇帝萧禹吩咐了一声,摆了摆手。
福全公公就立即退了出去,还体贴地把门都给关上了。
云暮雪也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倚在罗汉榻上的高大男人。
他身量高大,眉目俊秀,虽然已经人到中年,面容有些松弛,但依稀看得出来,萧腾和他有几分相似。
看样子,萧禹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人物!
只不过,他此时眸光有些慵懒,看上去面容还有些浮肿,让他显得苍老了几分。
“来,坐这儿。”萧禹抬眸见云暮雪正专注地打量着她,就拍了拍身边的位子。
云暮雪却没动,依然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老皇帝。
萧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忽然笑了,“怎么?是不是看着我觉得像腾儿?”
云暮雪也不意外,当下也笑起来,“是有几分像!”
见萧禹挑了挑眉,云暮雪也不害怕,笑道,“我在想,这世上的父子之情到底价值几何?竟然让一个父亲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毁了儿子的幸福?”
“看来你都知道了。”萧禹似乎一点儿都不惊讶,仿佛他早就料到了云暮雪会猜到一样。
“到底是语烟的女儿,和她一样聪慧!”
萧禹坐正了身子,不吝惜地夸赞着云暮雪。
云暮雪了然地勾了勾唇,“是不是我很像我的母亲王语烟?”
“像,很像!简直一模一样,不,比当年的语烟还要漂亮,还要聪慧!”
老皇帝的头有些神经质地摇摆起来,一双青筋暴露的手抓住罗汉榻的扶手,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双眸中有着异样的炽热,慢慢地走近云暮雪。
云暮雪下意识地捏了捏手心中的银针,双脚跟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老皇帝的眼神让她莫名地兴奋,这种眼神不大像是一个正常人的眼神,倒像是前世里见过的那些神经病人的眼神。
病人的眼神。
他对王语烟的感情恐怕早就变味了。
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把自己儿子的幸福给毁了,这样的人,怎配做一个父亲?
心里痴念的人早已作古,他却把她的女儿当作了她,这不是神经病又是什么?
说到底,他对王语烟的感情就是一种畸恋,得不到的,反而越发在意,就算是王语烟早就死了,他还是不会放下,反而对她的女儿下了手!
云暮雪心中有了些判断,所以,她大着胆子开始刺激起老皇帝萧禹来,“皇上,王语烟已经死了,现在早就是一副枯骨。你还喜欢她吗?”
萧禹的面色变了变,忽然声嘶力竭地吼起来,“你胡说,语烟怎么会死?你就是语烟,你在骗我对不对?”
云暮雪眼看着萧禹的眸子里一片赤色,神情已经有些癫狂了,“语烟语烟,朕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当年你和云伯英你恩我爱的,你都不知道朕的心里在流血吗?”
老皇帝已经疯了。
云暮雪知道对付这么个疯子该用什么方法,只是眼下这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还是得防备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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