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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门走了(8)
狄米特今天忧心忡忡跟我抱怨他爸妈,他爸妈认为继续待在村子里太危险了,已经认真思考暂时搬到法兰克福亲戚家的准备,狄米特当然反对这点,不过我瞧他是搬定了。 我就快要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怎么办?我好害怕。 夜幕低垂时,惯以为常的顿时变得可怕起来,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崔丝塔 我将这封不知道该寄到何处的信贴上邮票,再填上先前海门留的布拉格铁铺的住址,希望海门能够早日收到它。我紧紧锁上窗户,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好不容易才进入梦乡。 “什么是英雄?” 好熟悉的声音,我四处张望,但高及下颚的芒草与腐木挡住我的视线,诡异的夜色在我的耳边呼啸来去,白茫茫的浓雾在芒草原上窒郁着,却无法融合凝重的黑。 “告诉我……什么是英雄?” 是海门的声音! 我惊喜地跳上腐木,惦起脚尖努力寻找海门的身影,完全不理会海门声音里流露出的疲惫与悲伤,但雾色实在太厚太厚。 突然间,一群饿鬼似的蝙蝠从芒草堆里飞出,我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就站在蝙蝠刚刚飞离的地上,那黑影模糊迷蒙、巨大却摇摇欲坠地站着,双手几乎要垂在地上。 黑影突兀而枯槁地站立在白色的雾中,却又拒绝被辨识。 那群蝙蝠散得一干二净,只留下远方的振翅与吱啮声,巨大的黑影发出微弱的呼吸声,但我却不敢向前,甚至不敢仔细看黑影的脸。 黑影抬起头来,茫然看着我。 是海门。 “崔丝塔,我不当英雄可不可以?”海门的眼神软弱无力,一丝一毫的气魄都没能留下。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哭道,但我却无法抬起我的双脚,因为我隐隐约约感觉到海门的形象很疏离、很不真实。 “我也不知道,那些屋顶上的脚步声弄得我好害怕。”海门的脸好模糊,一双眸子更是快合上了。 我闻到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甚至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酸味;海门慢慢朝着我走来,下垂的手里拖着撕咬着大地的金属声。 金属声沉重地拖曳着,而腐败的臭味也越来越近,我忍不住捂上鼻子,看着海门大叫:“你怎么这么臭!” 海门面无表情,直到他走到距离我只有五公尺远的距离,我才看见海门的脸原来不是没有表情,而是根本没法子有表情。 鼻子只剩下黑色的窟窿,颊骨连皮带肉裸露在外,黑色的牙齿干干地颤抖着,牙齿旁边全是零零碎碎的肉片。 我尖叫,却看见海门脸上忿恨的泪水。 海门赤裸裸地站在我面前,浑身上下都布满了千疮百孔……那千疮百孔像是被无数颗没有感情的尖牙所插入,留下深黑色的圆形血孔;密密麻麻,将海门的身体染成恐怖的酱紫色。 而那些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就是从那无数个残忍的疮口中流出来的!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惊慌失措地坐下,不知道该不该畏惧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海门。 海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默默地看着我,我瞧见他的喉咙整个被撕开,数以百计的水蛭塞满了他暴露在外的喉管,然后从脸上的黑色窟窿爬了出来。 “我们去找山王!山王他会像以前一样治好你的!你记得吗?”我大哭。 终于,我张开双手想拥抱海门,但海门却一下子溶解在浓雾里;我只听见远处的地上传来寂寞的金属拖曳声,回荡在愁澹的死亡气味中。 醒来时,我的眼泪早已浸湿了枕头。 拉开窗帘,我看见远处树林中密密麻麻的蝙蝠眼睛,一排又一排,似乎较我睡觉前多了一倍以上。黑夜根本还没走尽,我却无法成眠。 隔着玻璃,我看着院子里大树树干上,那一个强而有力的拳印。 烙印着拳印的树上,蝙蝠龇牙咧嘴地叫着,其中一只的嘴角还叼着青蛙的后腿,原本应该响彻整个夜晚的蛙鸣,已经变成蝙蝠紧促的讪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