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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颓然坐下,无力挥手道,“你下去吧。 ”
站在未央宫雄伟庄严地北司马门双阙之下,许襄将手搭在眉眼之上,看天边云脚密布低沉,像是要下雨的征兆,如他茫然的心机。 他想起西荇山上长姐的谆谆告诫,又想起六年前食肆中惊鸿一瞥的稚弱女孩,许多人看来她不过是个不知世事的孩子,世上不会有几个人知道,她心思缜密,布局高明胜过须眉男儿,这样一个女孩会受制于匈奴,而在这场婚事之中一言不发,他是死也不会信的。 那么,她允下这桩婚事,只是她的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啊,他回过头看苍茫未央,在暮色中它盘踞如卧虎睡龙,沉默如洪荒巨兽。
许襄嘲讽一笑,要下雨了,他要赶在雨前早些到家。
宣室殿中。
年轻地惠帝徙足而坐,襟发散乱。
“长骝,”他在黑暗中微微仰首,眸色微赤,“你说,”他颓然道,“连鸣雌亭侯卜的卦象都这么说,朕是不是,真的不应该再坚持了。 ”
“陛下,”长骝一直陪在他的身旁,闻言想了想道,“奴婢也不知道您该如何抉择。 不过奴婢想,lun理不可违,母命不可违,天命不可违。 如今天命和lun理相互抵消,陛下便不要多想,听从太后的意思就是了。 ”
“再说,”他的唇边现出微微地笑纹,“张娘子聪慧又可爱,当皇后也没什么不好的。 ”
“朕知道阿嫣很好,可是——”惠帝伸出双手捂脸,不再说话,喉间逸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呻吟。
辛酉日,命丞相参,太尉勃,宗正刘礼,前往长安尚冠里宣平侯府,为帝纳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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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今个儿提前交卷了。
同情下,刘盈同志,你真的找错人了。 许负绝对是这场大婚的幕后黑手(终极boss?),要她帮你说话是不可能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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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 一一零:及笄
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 一一零:及笄
秋七月辛酉,太后吕雉遣长乐少府吕奉,宗正刘礼,少府阳成延,以玄纁雁璧乘马束帛纳彩,一如旧典。
言“谒箧张君门下。 ”奉礼:案吕玄纁,羊,雁,清酒,白酒,粳米,稷米,蒲,苇,卷柏,嘉禾,长命缕,蓼,漆,五色丝,合欢铃,九子墨,金钱,禄得香草,凤皇,舍利兽,鸳鸯,受福兽,鱼,鹿,鸟,九子妇,阳燧,女贞树。
六礼文皆封之,着箧中,表迄题赞文。
曰:雁侯阴阳,待时乃举,冬南夏北,贵有其所。
曰:卷柏樂草,附生山巅,屈卷成性,终无自伸。
曰:嘉禾为彀,班禄是宜,吐秀五七,乃名为嘉。
曰:九子之墨,藏于松烟,本性长生,子孙圆远。
曰:金钱为质,所历长久,金取和明,钱用不止。
曰:舍利为兽,廉而能谦,礼义乃食,口无议侃。
曰:女贞为树,柯叶冬生,寒凉守节,险不能倾。
张敖在堂上答词,“奉酒肉若干,再拜反命。 ”
“侯爷,”家人张曹在纳彩礼后,匆匆上前,道,“适才长公主从宣平来了家书。 ”
张敖阅后,将帛书收在书房之中,吩咐道,“张曹,明天随我去一趟新丰。 ”
张曹愕然不解,“看太后的意思,对长娘子地大婚颇急。 许不久以后就该行问名礼了,这时候,侯爷还要去新丰做什么?”
“请一个人。 ”张敖言简意赅道。
时人女子一般在十五岁及笄后择人而嫁。 张嫣成婚的时候年幼,即将嫁入的又是未央宫。 虽然鲁元与太后,皇帝都是至亲,彼此极为亲近,但到底。 规矩礼仪所限,有些事项不宜再由娘家人去做了。
于是。 鲁元欲在张嫣大婚之前,为其在故乡宣平提前行及笄之礼。
如果张嫣还是从前那样的列侯之女,那么纵然其母是长公主,她的笄礼倒也容易操办,但既然她已经是大汉的准皇后,那么,在笄礼上为她加簪的嘉宾。 便不得不详加挑择。
皇室之中,高帝这支,吕后为太后,位高权重,不可能为了外孙女地笄礼而特意赶赴宣平,而且,她也即将成为张嫣的婆母,并不适合。 长房刘伯早夭。 遗孀为高帝所不喜,独留一个幼子,封羹颉侯。 然而到底衰落了。 四房楚王刘交,本是极为贵重,但他虽姬妾众多,在发妻早逝之后。 并无续娶。 于是皇帝亲近长辈女眷中,只剩下了一位合阳侯夫人展氏。
张敖要去新丰请地,便是这位展夫人。
合阳侯病逝之后,汉廷朝臣多以为离宫黍稷种植之事便无法继续下去,不料其后搜粟都尉许襄在新丰城合阳侯故居寻找出其留下的黍植手札,并不知从何处延请来先秦农家许行的传人,一同精研刘仲留下的零散的黍植手札。
对合阳侯在手札中所表露出的很多超越这个时代的农事器械以及理论,农学传人按冠称奇,直言匪夷所思但若施行起来,很有可能卓有成效。
而第一年在离宫试行中验证得到成功地一些技术。 在皇帝以及曹相国的审慎考虑下。 鼓励督促关中平民在新开垦的土地上试行。 时至盛夏,虽这一季的植黍尚未收上来。 但从各郡县长官的上奏看来,其治下百姓所植新地黍苗长势比未使用新技术的旧地要好上至少三分,可望秋季大收。
一时间,关中百姓俱都跃跃欲试,打算来年按新法种植黍米。已逝的合阳侯的威望也达到新高。 多年前匈奴袭击代地,他弃国星夜奔回洛阳地旧事,再也没有人提起。
宣平
太阳一点点的隐没在西天的山头之下,天光渐暗,张嫣放下手中书卷,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
荼蘼嫣然笑道,“娘子明天就要行笄礼了。 今晚可要早些休息,明天才有精神。 ”
“知道了。 ”她笑笑。
张嫣踏着木屐踩在侯府大气而少曲折的长廊之中,园子在傍晚的暮色中显出一种苍茫地色泽,远不如长安的精致,但胜在有野趣。
很多时候,宣平侯府的主人都不会待在这儿,因此宣平县的侯府并没有多么繁华绮丽,然而深心里,张嫣喜欢这儿的野趣,远胜于长安城的车马觥筹。 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后,心情也就慢慢从谷底回转。 也许,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思吧。
于是停下脚步,用怜惜的目光看着侯府的一草一木。 只怕从此之后,再也不能回到这一方水土了,不自觉地伤感。 但“人总是要往前看,才能看到更美地风景。 ”这句话抚慰着她的心,她却渐渐有些模糊了那个说话地人的样子。
张嫣想,我会一直往前看,直到前面再无前路。
然后,她转过长廊的最后一道弯,看到坐在亭中的人。
“外堂祖母。 ”
展夫人回过头来,唤道,“嫣娘。 ”笑意慈祥。
二人对坐饮茶,“世事真是奇妙。 ”展夫人感慨道,“你出生的时候我也曾随侯爷到贺,却不曾想,有朝一日,你会嫁给陛下。 ”
“夫人。 ”张嫣叫道,面上困窘。
“哦,是了。 ”展夫人谑笑道,“你还是个孩子,面皮薄,也是有的。 更何况——”她顿了顿道,“你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 侯爷在生前,总是说你伶俐。 心性淳和,又是少见的聪慧多才。 如果,”她若有所思道,“如果这个皇后是由你来做地话,说不定,对大汉来说,也是幸事。 ”
张嫣有些意外。 低低道,“合阳侯。 是这样说么?”
“嗯。 ”展夫人点点头,“侯爷去后,我也就老的很了。宣平侯虽然说是天子姐夫,又即将为皇后亲父,但若这皇后不是你,我未必会愿意走这么一趟。 天下人如今说起侯爷,将他捧的高。 但我心里知道,他不过是个鲁钝勤憨之人。 嫣娘的人情,我代他谢过。 ”
张嫣回揖道,“不敢当。 ”
“倒是我的一双子女,”展夫人叹道,“留娘也就罢了。 濞虽蒙先帝恩典,受封吴王,但他自幼性戾。 他日若有什么不妥之行,嫣娘贵为皇后,望看在今日情分,照携则个。 ”
乙丑日,晨
宣平张氏家庙之中,张嫣行笄礼。
正殿之中奏起丝竹管弦。 清明低缓,族老念完祷词。 张嫣着采衣缓缓从东厢步出。 面南将右手压着左手,俱藏于袖中,举手加额鞠躬。 转向西跪于笄者席。
为她充当赞者的,是张氏的一名美丽出色地堂姐,单名一个皎字。 上前朝她笑笑,将她头上的双鬟发髻拆开,轻轻拢起,挽成一个圆髻,置象牙梳篦于席子南侧。 退开。
于是转而面东。 有司奉盘,托盘上放置一根朴素地木簪。展夫人步下阶来,将木簪簪入蓬松的发髻之中,笑意温和。 发簪摇曳,玲珑玉致。
正宾高声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
赞者上前正簪,张嫣起身,回到东厢,换上素衣襦裙,再转出正殿,步向东阶之下,拢袖加额,双膝着地,跪拜三次,行了最贵重的拜礼。
第一拜,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的1efa39bcaec6f3900149160693694536
至此,为第一加。
鲁元坐在东阶之上,望着清秀玲珑的女儿,感慨万千。
因为年纪尚小,她的身量还有些不足,但眉目清洗,颜如冰玉,已是长开了的美人胚子,九成半地随她的父亲。 说到她的父亲,鲁元侧眸觑了觑身边的夫婿,随即气闷的转了回去,她还没有原谅他。
张嫣再度面东正座,展夫人盥手,加第二根青铜发簪,正宾吟颂祝辞:“吉月令辰,乃申尔服。 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
张嫣回东厢换玄色深衣,腰系博带,悬玉环,挂丝络,广袖,素颜静立,内敛胜华光。
向正宾行拜礼,三拜而起,便是第二加。
面东正座,正宾盥手,笄者加第三根玉簪,正宾吟颂祝辞:“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 姐妹具在,以成厥德。 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
回东厢换广袖大礼服,色泽明丽,雍容大气,向天地行拜礼。三拜结束,笄礼成。
从此后,她便不再是父母膝下受人庇护的孩子,她要自己去经受风与雨,自己去选择进与退,自己去承担苦与乐,自己去品尝爱与恨。
从此后,她才真正是她自己。
西阶设醴酒席,揖请张嫣入席,张嫣一笑,走到席西,面向南。
张皎奉酒,张嫣转北,展夫人捧醴酒念祝辞曰:“甘醴惟厚,嘉荐令芳。 拜受祭之,以定尔祥。 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
张嫣接酒,将之撒些在地上作祭,然后持酒象征性地沾嘴唇,置酒于几上。 有司奉饭,亦只象征性地吃一点。 拜展夫人,展夫人还礼,为之取字:“吉日礼备;笄发成人;昭告尔字;以示先庙;永受保之;字曰孟瑛。 ”
于是拢袖加额拜之,“小女不敏;谨记不忘家育师恩; 惶恐受名终身莫怠。”起身走到父母面前,屈膝跪下,等待父母的教诲。
张敖看着那个玲珑精致的女儿,想着多年前地那个春日,他抱着新得的女儿,心里想着,她那么小,那么小,会不会长不大?他对这个女儿有愧,于是加倍疼爱,“父盼你一生顺美,心事达成。”
张嫣抬眉,凛冽一笑,“儿虽不敏,敢不祗承!”郑重拜下。
及笄礼后,鲁元遍集张氏宗族少女,并择美貌家生侍女,在其中挑选侍婢滕女,备张嫣大婚后带进未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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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打算今天多存些稿的,但是,这些礼仪性的东西好烦啊好烦啊,打滚。
查资料查的我想吐(除了对那个纳彩礼的赞文很有爱)。
然后说一说孟瑛。
咳,自从我将这个名字放在本文关键字第二,总是有人在评论区问孟瑛是谁啊他|她也是主角么怎么还没有出现啊一类地问题。
于是在这章公布答案,孟瑛是张嫣的字。
张孟瑛就是张嫣。
啊,我真是恶趣味。
但是,事实上,这个字几乎没有什么机会用。 吕后,惠帝等亲近的人都直呼她的名字阿嫣,而皇后位份尊贵,而不亲近的人,又有哪个人可以叫皇后的字呢。
所以,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