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入王帐,因为,屈普勒是好单于,匈奴人愿意效忠的主上,却绝不是女人心中的好丈夫。 ”
“无论阿蒂嫁不嫁入王帐,左谷蠡王部落都效忠单于。 但是,作为一个哥哥,”渠鸻深深拜下去,“我不想看见阿蒂哭。 ”
冒顿微微动容。
“阿蒂听说过诘罗阏氏的故事么?”
宁静的午后,渠鸻牵着马在龙城外地草原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就好像多年前的时光,而她荡着双脚坐在马背之上。 就好像跟着哥哥,可以走到草原的尽头。
“哦?”她抬起头来,将口中含着的草梗拿开,笑道,“那位匈奴第一美人么?”
渠鸻笑了一笑,“诘罗阏氏已经老了,她年轻的时候,白云也没有她的身姿轻盈,红蓝花也没有她的容颜美丽。 那一年,单于初继汗位。 东胡势大。 派使者索单于‘欲得头曼时千里马。’群臣都说,“这是匈奴地宝马。 不能给他们。 ”单于却道,‘柰何与人邻国而爱一马乎!’便将宝马送给了东胡。 过了一阵子,东胡又使使索单于,‘闻诘罗阏氏美名,欲得单于此阏氏。’左右皆怒道,‘东胡无道,乃求阏氏!请击之!’单于却说,却说,”一时间渠鸻心如刀绞,竟说不下去。
“‘柰何与人邻国爱一女子乎!’”蒂蜜罗娜低低复述道。
“遂取所爱阏氏予东胡。 于是东胡王愈骄。 东胡使使者向单于索瓯脱地,群臣或言,‘此弃地,予之亦可,勿与亦可。 ’单于大怒,道,‘地者,国之本也,柰何予之!’斩诸言予之者。遂袭击东胡。 卒灭之。 ”她仰脸笑起来,露出浅浅的酒窝儿,“《孙子兵法》云,‘利而诱之,卑之骄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庶几如此矣。 哥哥,我也是匈奴人。 怎么可能没有听过单于的故事。 ”
“是啊,”渠鸻惨淡笑道,“你自然听说过这个故事。 可是,你知道诘罗阏氏后来如何么?”
“如何?”
“单于灭匈奴后,接回了诘罗阏氏。 我们匈奴人对女子贞洁并不是特别在意,何况诘罗阏氏又是那么美,十个月后,诘罗阏氏难产,出了很多血,巫师说,她可能再也不能生产了。 阏氏哭着求单于,说那真的是单于的孩子,单于却终究没有留下那个孩子。”
蒂蜜罗娜打了个冷颤。
“所以,阿蒂,”渠鸻迎着风微笑,将手中的包裹扔到她的怀中,“你回去吧。 以后不要再来王廷了,脑子里不要尽想些有的没地,如果能安安心心的在草原上过完一辈子,那也就挺好的了。”
他用力在马背上拍了一记,马儿吃痛,在草原上奔跑。 马背上的少女陡然间手忙脚乱,但是草原上的儿女哪个不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他不用看也知道,阿蒂终究能掌住那匹惊马。
他背过身往回走,远远望见城中耸峙地王帐,那一日冒顿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你那个妹妹太聪明,将她在外面放着我不放心。 看在你的面上我又不想杀了她。 那么,只有将她安在王帐里,才两全其美。 ”
微微苦笑,我只是一个,很爱着妹妹的哥哥。
“驾,驾。 ”马蹄声从背后追了上来。
渠鸻回过头,目瞪口呆的看着去而复返的妹妹,“我不是叫你走么?”
蒂蜜罗娜瞪着他,漂亮的眸子里闪出怒火。 生气勃勃,“我走了,哥哥你怎么办?”
“我……”渠鸻一时语塞。
她在马上咬着唇笑了一笑,柔声道,“傻哥哥,就算我回到了部落,阿爹也不会像你一样帮着我。 更不要说,”她将声音压得低低地。 空余叹息,“我怎么可能,一辈子安安分分的,终此余生。 ”
“回去吧。 哥哥。 ”
骏马刨了刨蹄子,慢慢的向龙城回奔。
一队匈奴人从龙城城门出来,为首者遥遥拜道,“左都尉大人。 ”
“单于吩咐了。 若是您一个人回来,便请您到楼仓去住几天,咱们这队人即刻去追阿蒂阏氏。 若是阿蒂阏氏与您一块回来地,”他笑笑道,“您请自便,阏氏请随我去见单于。 ”
——“你和单于说了什么?”
夜色中,渠鸻不停地围着篝火边的蒂蜜罗娜问。
“小白,咬他。 ”阿蒂烦不胜烦。 脆声吩咐道。
小雪狼呜咽一声,箭一般地射到渠鸻面前,张开森森地牙齿。
“哎呀。 ”渠鸻笑骂着拎起小白颈后柔软的皮肉,“畜生就是畜生,也不想想当初是谁赛马把你赢回来地。 ”
忽听得帐外错乱的马蹄声,一个人从马上跳下来。 大声的喊,“阿蒂。 ”声音呜咽,不是稽粥却又是谁?
渠鸻沉默下来,抱住小白,道,“我先进去了。 ”
“阿蒂,你,跟他好好谈谈。 ”
阿蒂披了白狐大氅出帐,见稽粥牵着马立于其外,气喘吁吁。额上发间尽是汗水。
“我傍晚从外面回来。 听人说,你就要嫁给我父汗了。 ”稽粥专注的望着面前的少女。 年轻晶亮的眼眸里是满满的乞求,“这不是真地,对不对?”
阿蒂回避了他的目光。
“为什么?”稽粥委屈质问。
“稽粥,”阿蒂不忍道,“你这是何苦,我从来就不曾喜欢过你。 ”
“那你就喜欢我父亲么?”
“也没有。 ”蒂蜜罗娜摇摇头,苦涩道,“我才见过他几面,而且我一向就比较怕他。 可是稽粥,他是我们的单于,为部落计,我不可能违抗他的意思。 ”
“那,”稽粥心生希望,急忙道,“我回去求父亲,求他收回主意。 ”
“稽粥。 ”阿蒂叫住他,“你以为,单于不知道你的心意?他既然还是选择这么做,那么即使你去了,他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更何况,我并没有不愿意。 ”
“为什么?”稽粥又是愤怒又是不解,“你明明说了,你不喜欢他的。 ”
面前少年的一片真心,蒂蜜罗娜不是不感动地。
可是,“稽粥,”蒂蜜罗娜沉默了一阵,开口道,“很久以前,我曾经喜欢过一个男孩。 ”
“他很好。 到现在我都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好的男孩。 他长的好看,事业虽然不是最好,但是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 他性子温柔,照顾家人,爱笑还体贴人,会烧一手好菜,并且愿意天天为我洗手作羹汤。 而且我相信,如果我们最终在一起,他绝对不会背叛我,我们可以一起好好的执手到老。 周围的人都说,错过这样的男孩,你一定会后悔地……”
草原上会有这样的男子么?稽粥心中疑惑。 匈奴的男儿都是行走像一阵风似的,他们在马上出生,马上死亡,最崇尚的是勇士,永远不会腻腻歪歪于儿女琐事。
只是,月光下,阿蒂似乎陷入甜蜜的回忆,忍不住微笑,那神情如是真挚,做不得假,右颊上一个小小的酒窝儿,浅浅的荡着,荡的稽粥心中一阵绝望。
能够让她有这样温柔的神情,阿蒂一定,很爱,很爱口中地男子吧。
“可是,”蒂蜜罗娜忽然板下脸,“我和他在一起,偏偏不能真心快乐。 ”
“所以,稽粥。 ”她道,“我想要地,本来就不是感情。”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她逡巡着月色下的土地,长到半人高地草在帐篷之间蓬勃的生长着,蕴着潮湿的水气,忽然道,“我想要匈奴人能够在这片草原上,长长久久的生活,传承下去。 我想要千百年后,还有人能够拍着胸膛说,我是匈奴人,并以此为骄傲。 我不要匈奴只是个人英雄主义维系而成的匈奴,而在英雄逝去后,很快的分崩离析,渐渐消弱。 我不要,后世人只能够通过汉人的史书典籍才能略窥匈奴一貌,所有属于我们的辉煌,都消逝在时间里。”
稽粥张目结舌,讷讷道,“可是,我们只能管到生前的事情,百年之后,谁又能看的见?”
阿蒂忽然笑了,“也许。 ”她嫣然道,“可是我们什么都不做,谁又知道不可能。 ”
“但是,我需要你父亲的支持。 所以,我答应嫁给他。 ”
“阿蒂,”稽粥像是绝望中抓住一根稻草的人,“如果你只是想要大阏氏的位子,等我长大了,接替父亲当了单于,我也可以给你啊。 我可以支持你,做你一切想做的事情。 ”
“真可惜,”蒂蜜罗娜闭眼,“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
“你的意思是,”一瞬间稽粥心中冒起大逆不道的念头,可是转瞬间他又掐灭了火苗,父亲在他心中是一座越不过去的大山,这么多年,他和他的臣民一样,只能仰望,不敢起一丝不敬。
“怎么可能?”蒂蜜罗娜失笑,“我希望匈奴强盛,一点也不希望他消磨在内讧里。 ”
“稽粥。 ”她弯腰道,“在我心中,你还是个孩子。 ”忍不住自嘲一笑,“也许在你父亲心中,我也只是个孩子。 我们都要快快长大,你要学着你父亲,做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
稽粥喃喃问道,“阿蒂喜欢英雄?”
“是的。 ”她盈盈颔首,“我很喜欢英雄。 ”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月亮在她的眉眼上撒上一层柔和的光。那么近,却不是他可以一掬的美丽。 他想要哭泣,想要放声大喊,想要奋歌。
可是这一刻,他的心底有某一处地方,居然是平静的。
这一天,他从城外打猎回来,惊闻消息,满心愤懑委屈,好像全天下都对不起他。 可是,在蒂蜜罗娜柔和却远大的语言中,他忽然沉寂下去,发觉他的愤懑是那么渺小。 和她相比,这么多年,他都只是个不值一道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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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一下,发觉这一章还是挑动了一些人的民族情绪。
道歉之。
那么蒂蜜罗娜本身性格与思想上的矛盾,应该在下一次她和嫣的重逢中点出来。
我始终觉得,她也是一个,很纠结的人物。
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 一零四:大氏
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 一零四:大氏
姑衍山下,匈奴王廷
舒兰领着一个匈奴女奴入帐,“公主,这位它它阏氏帐下的女奴说是要求见你?”
小女奴行到帐中,再拜叩道,“朱朱见过楚国长公主。 ”将额头枕在双手之上,哭泣着不肯起身。
刘撷怔了怔,放下手中竹简,百感交集。
不过是月余,就好像是一辈子,有多久,没有人在她面前行一个汉礼,喊她一声,“楚国长公主殿下。 ”
“你就是朱朱?”她温言道,“身上伤好了?”
朱朱受宠若惊,抬起头来,应道,“已经好了,多谢宁阏氏垂怜。 ”
一声冰冷冷的胡称让刘撷陡然清醒,心中暗悔,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她大约二十余岁年纪,容貌与当日洛洛相比远逊,面色蜡黄,身体枯瘦,显是没有遭受太好的对待,却有一双温润而明亮的眼眸。
“好叫宁阏氏得知,它它阏氏有孕了。 ”
“唔,”刘撷在心里沉吟,它它年纪不轻,女子需要子嗣安命,无论是在大汉还是在匈奴,都是一样的。 接下来的日子,只怕她心事多怕要放在腹中骨肉上,旁的事情无暇顾及。
只是,刘撷挑眉,“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巴巴的跑过来和我说一声?”
朱朱再叩一个头,道,“婢子求宁阏氏趁此机会,将离离居次要到帐下。 ”
有孕的它它必无心力再照顾离离。 这个时候将小离离从她身边索走,既有妥帖借口,便不会伤她地面子。
只是刘撷新来乍到,不知因了什么缘故,冒顿对于这个美貌的汉女,并不见特别宠爱,更是下个月即将迎娶左谷蠡王部的贵女蒂蜜罗娜。 两次娶妻的时间相隔如此之近,不能不说有打压刘撷的意思在其中。 舒兰为主子打抱不平,不由冲口道,“说的容易,你要公主去找谁张口,它它阏氏要是不肯放人,公主有什么法子?”
“阿蒂阏氏是大阏氏,理论上可以节制单于内帐。 ”朱朱道。 “她又是匈奴三大贵族后裔,有左谷蠡王支持,众位阏氏应该不敢驳她的面子。 阿蒂阏氏再过大半个月便要过嫁入王廷,虽然宁阏氏面子上过不去,但是持平而论,她入主王廷对宁阏氏是有好处地。 ”
对于冒顿诸位阏氏来说,蒂蜜罗娜给予她们的威胁,可比一个汉女要大多了。 她们集中精力对付阿蒂。 投诸在刘撷身上地敌意便会少很多。 而对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