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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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嫣华-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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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人,我习书,能明理,在亲人忧愁之时能分担意见;我学医药,能在亲人身体有恙之时为之调养身子;它们对我,都不是闲事。  我不是不爱琴,而是,它不可能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我并不在意能否成为琴道大师,我只要,能够在家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能为他们弹首不错的曲子,消解他们的心情就好了。  ”

  她起身拜道,“辜负了先生的期望,是嫣的不是。  ”

  春风吹绿了宣平山水,这一日,张嫣与孙寤相约携幼弟往城外踏青。

  “最近朱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事?”孙寤不经意道,“瞧他地面色,似乎老了四五岁。  ”

  “大约是家里有事吧。  ”如今她已经将面不改色撒谎的功夫练的炉火纯青。  跪坐在轩车中,张嫣卷帘看大道之旁,桑树抽发新芽,郁郁葱葱,贪婪的舒展枝叶,沐浴早春新阳。  穿着深色布衣的农妇背着陈旧的背篓,穿行在桑林中,用蚕钩挹取新叶,放入背篓之中。  四下一派生机勃勃*光明媚地样子,不知道为何,她的脑海里却不应景的盘旋起一支前世里传来的曲调。

  张嫣不自觉的用手叩击车弦。

  “你怎么了?”孙寤注意到她的魂飞天外。

  “不知道为什么,”张嫣苦笑道,“我的脑子里一直在走着一段曲子,不是特意去想,它却一直在那儿。  ”

  “哦?”孙寤饶有兴趣,“什么样的曲调?”

  “我哼给你听。  ”她清了清嗓子,“啦啦啦啦——”无意义的虚词依着含糊曲调,是深秋的廓凉,好像枯黄地落叶沾着些经霜湿意,打着旋儿落下来,贴在树下人地脸上。

  一生苍凉若此。

  “真美。  ”孙寤听的痴了,心悦诚服道,“难怪朱先生说我不如你,我纵然能将传世琴曲弹地一丝不苟,也绝想不出这样美妙的曲调来。  ”

  “呃,”张嫣迟疑了片刻,道,“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昨儿个晚上我做梦。  梦见梦中有人弹此曲,曲调绝俗,我不过是记了下来传唱而已。  ”

  孙寤牵起她地手,左颊上酒窝若隐若现,“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怎么就不会做这样的梦呢?这是琴曲么?”

  “不是。  ”她摇头,“是琵琶。  ”

  “琵琶?”

  “是一种有弦有柱的乐器。  直柄,音箱为圆形或梨形,竖抱于怀弹奏,推手前曰批,引手却曰琶。  ”

  “哦,”孙寤脱口而出,“就是秦汉子啊。  ”

  这名字有些粗俗。  孙寤脸不由微微一红,问道,“你会弹‘琵琶’么?”有些拗口。

  “会一些。  ”

  “可是我不会啊。  ”孙寤扼腕道,“不过琴为百音之首,改由琴奏,应当也是可以的吧。  ”

  张嫣微微一笑,“大概吧。  ”

  “那好。  ”孙寤一把拉住她的手,倒拉着她向来时路上走。“我们回去弹来试试。  ”

  “哎,”张嫣哭笑不得,“我们才出来不久呢。  ”然而看孙寤的样子,根本是充耳不闻。  不由苦笑,论起来,对音乐的痴迷程度。  自己是远远不如孙寤地。

  宣平侯府后园之中的亭台上,孙寤调弦正坐,道,“阿嫣,你再为我哼一遍。  ”

  张嫣无奈,依她地意思又哼了一遍那首曲子。  孙寤依调在琴上弹拨,声音断断续续,忽然喊道,“停一停,刚才那句最后一个音。  是徵音好还是变徵恰当?”

  张嫣想了一下。  道,“变徵。  ”

  “嗯。  ”孙寤颔首道。  “我也觉得这样要好些。  ”如是时弹时停,好容易在琴上弹下来一遍,又索来书墨,重新誊写了一遍曲谱,孙寤捧着犹带墨香的帛书,瞟了张嫣一眼,似笑非笑道,“阿嫣,你的梦中人可有说这曲谱叫什么名字?”

  张嫣望了望天,笑道,“她说啊,山野陋曲,还叫什么名字呢。  不如返璞归真,就叫《琴语》罢了。  ”

  “这名字也不是不好,”孙寤犯愁道,“只是太直白了。  阿嫣,不如你为它另取一个名字?”

  “也好。  ”张嫣颔首踱步道,“我听这支曲谱,以忧愁为底蕴,好像一汪山泉潺潺从头流到尾,不如就叫《忧沁》吧?”

  “《忧沁》,”孙寤回味了一会儿,道,“很好。  ”

  张嫣也为她所感染,跪坐下来,拨响琴弦,她对《忧沁》曲谱远较孙寤更为熟悉于心,于是弹的也更加流畅,恍惚间将一心情意投诸于方寸琴台之上,只觉天地悠悠,只有一脉忧思从指下流泻而出,什么也不用看,什么也不用想,只要这琴曲还在继续,就已经将自己的一颗心浸润在其间。

  一曲既终,荼蘼回过神来,低低喊道,“赵夫人。  ”

  张嫣回头张望,假山之下扶站着一个蓝衣女子,面上两行清泪,在风中滴落。

  “姨娘。  ”张嫣喊出声。

  赵姬猛然一惊,回身欲走,她本是侧对着亭台而立,如今一转身,另外半张脸便在阳光下无所遮掩的露出来,孙寤吃了一惊,低呼一声,伸手抓住张嫣的胳膊。

  那本应娇媚无匹地半张脸颊上,从从眉下三分到唇上三分,一道长长的疤痕横亘其上,其形可怖。

  赵姬身形一顿,眸中露出些微怨色。

  “姨娘,”张嫣走近笑道,“这些天天气好,姨娘也该出来走走,总是闷在屋子里,便是没病也会闷出病来。  ”

  赵姬愣了一会儿,做了一串手势,最后当心一划,眸色冰淡。

  “我们夫人是在谢过娘子关心。  ”她身边的侍女机灵,连忙出声解释道。  “娘子莫见怪,我家夫人本来无意打扰,远远听着这边有人弹琴,这才走过来瞧瞧。  ”

  张嫣点了点头,笑道,“知道了。  你扶着夫人回去吧。  ”

  远远望着,赵姬一头长发用朴素玉簪簪起,背影纤瘦。  父亲的三位姬妾,论起来,竟是这位不能说话又最少出门的赵姬,最是娇媚怡人。  只可惜,“若是这位赵姬面上没有那道疤痕,”孙寤叹息道,“倒是个美人儿。  ”

  “是啊。  ”张嫣垂眸。

  “嫣可知这位赵姬面上的疤痕是怎么回事?”孙寤好奇问道。

  “我也很少见到她,”张嫣摇摇头,转首问,“荼蘼可知道?”

  “这位赵姬的事,我们下人倒是知道一些。  ”荼蘼揖道,“她其实满可怜的,曾经有个女儿,只是刚养了不到半岁就夭折了。赵姬丧女之痛,也病倒了。  王爷,嗯,那是侯爷刚继了赵王不久,心疼她,便让她到赵王别院散散心,却不料一次踏青之时,遭遇山匪。  赵姬却是个性子烈地,自行用簪子将脸给毁了。  王爷大怒,发军将赵地境内所有的山匪都洗了个遍。  然而赵姬的容貌却救不回来了。  也因为这件事,公主很是敬重她的心性,这些年来,虽然无宠,却吩咐府上绝不可慢待于她。

  “那倒是个很可敬的女子。  ”孙寤肃然起敬。

  张嫣微微一笑,素手拨弄一下琴弦,抬头看,赵姬的身影已经远远绕到假山之后去了。  最后一抹扬起地蓝色冰纨衣袂,柔和的贴着石壁垂下来。

  闻一曲而落泪,只有心中有故事的人,才会这么缠绵多情。而如果没有那道疤痕,赵姬真的是个很美的女人。

  只是故事烧完了,剩下的只有一个在宣平侯府深居简出心若缟灰的姬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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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的开头,我是用两线并进的写法写的。  分别交待如意地结局以及张嫣在宣平地生活。  这一章,是张嫣在宣平的倒数第二章,等到明天那一章,会将两条支线整合起来,然后就是张嫣返回长安。

  因为回到长安之后,矛盾和事情会纷至沓来,所以,在宣平地时候,我尽量让她的日子过的单纯快乐一些。  在我的心里,宣平的这一年时光,是张嫣破茧成蝶的一个过程。  所出场的人物以及截取的场景,大部分都是有伏笔深意在里面的。

  《琴挑》这一章中,张嫣寄给刘盈的团扇,就是第七十五章《抵足》中,如意错拿的那把团扇,多想在某个意义上将这把扇子当成定情信物,笑。

  而本章中张嫣弹的那首曲子,我心目中的原型是林海的《琵琶语》。  第一次听到这支曲子,是在看徐静蕾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片尾,徐静蕾所饰演的女子走出院门,遇到老家人,于是苍惘一笑。  然后响起这支曲子,情感配的恰到好处,我听着听着就感慨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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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 八十二:当归

  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 八十二:当归

  宣平地处河东郡,以产梅闻名。  春暮夏初,梅子初实。  每年夏四月后,累累的梅子渐渐压弯了果园枝桠,街头巷角到处是背着梅子兜售的老妇人。

  “好酸。  ”张嫣尝了一颗梅子,顿时酸的眉毛眼睛皱到一处。

  “哈。  ”孙寤拍手笑道,“看起来阿嫣很怕酸啊。  ”

  “嗯。  ”张嫣点点头,将梅子丢开手,“我性喜甜食,对酸的东西都不下口。  看来这宣平的梅子,我是无福消受了。  ”

  “不怕不怕,”孙寤笑眯眯的摇头,“阿嫣你也有不知道的,我们宣平有一种相传的腌梅子的法子,将黄梅子放入干净瓮中腌制个半个月,再取出来的时候比饴糖还要甜呢。  改明儿我们去腌梅子好不好?”

  “好啊。  ”

  古语有言,“若作和羹,尔唯盐梅。  ”

  初夏的清晨,采摘青涩略硬的梅子,用粗盐搓揉,去掉表面绒毛和蜡质。  孙寤用袖擦拭额边坠下的汗滴,“还是自己动手腌制梅子更有趣些。  ”

  “嗯。  ”张嫣学着她搓洗梅子,再用刀面拍裂。

  “两位娘子,”孙家的下人容娘弯腰将梅子都兜起,笑道,“腌梅子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了。  得用大瓮将这些梅子泡上一天一夜,不时换水,这样日后渍出来的梅子才不会涩。  这都是耗时的活儿,不敢劳两位娘子费神。  ”

  二人相视而笑。  “那好,”孙寤起身道,“请容娘费心。”

  “别动。  ”张嫣忽然唤道,伸手从孙寤胸口地衣襟上揩下一抹污渍,笑道,“大概是刚才刷梅子的时候沾上的。  ”

  “是啊。  ”孙寤亦低头,皱眉不快道。  “这儿还溅湿了一块呢。  真麻烦,就算洗干净了。  穿起来就不挺括。  ”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张嫣弹了下手指,得意道,“我有办法。  ”

  她想起了后世的熨斗。

  “容娘,”她转身笑问,“宣平可有出名的打铁匠人?”

  “张娘子,”容娘为难道,“朝廷对铁器是管制的。  宣平的铁匠,不过只是打打粗制地农具,若要论好手艺,只有官家。  ”

  张嫣皱眉,“你的意思,还要去找长安匠作监?”

  不是不可以,只是宣平到长安,驿站来回就要一个月。  少年人性子急,兴趣来地快也去的快,一个月后,也就不再有兴趣了。

  “那倒不用,”容娘微笑道,“诸侯国的匠作就很不错了。”

  换了任何一个旁人。  自然没本事使唤各诸侯国的匠作监,容娘看着面前的少女,欣羡的叹了口气,只是这位张娘子,是太后之孙,天子之甥,自然不同。

  “唔,这样啊。  ”张嫣想了想,道,“宣平离齐地最近。我去找齐国的匠作监就是了。  ”

  过得两日。  梅子泡好了,孙寤又约张嫣到家中腌制梅子。二人一边吃糖蘸梅子,一边将梅子放入干净地瓮中,然后覆上饴糖。

  “娘子,”容娘看的直皱眉,劝道,“你们也俭省着一些。”

  孙寤怔了一怔,恼道,“我家虽然不富裕,这点梅子还是买的起的。  ”

  容娘在心中叹道:费钱的哪是那些梅子,实实在在的是饴糖啊。  似这两位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小女孩这么厚厚的撒下去,几乎就要撒掉宣平一户贫苦人家一月地生活费。

  话虽如此,她却是第一次看见好脾气的孙寤发作脾气,不敢再说话。

  于是张嫣与孙寤便放一层梅子,加一层饴糖,将梅子吃掉了一小半,腌制了一大半,最后封上盖,用泥实实裹住。

  “记得从前母亲腌梅子,”孙寤笑眯眯的道,“等半个月就可以吃了,半个月后,我请你吃腌梅子啊。  ”

  按着张嫣的图纸,齐国匠作打造出这种空心船型带木柄的铁器,并由驿站送来。

  “那这个‘熨斗’”,孙寤很拗口的重复,问道,“真地能令衣裳平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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