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嫣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大汉嫣华- 第4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周勃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白衣少年,“小将军是?”

  少年一笑,白色甲胄之下的容颜夭夭,混杂着兵甲刀弓英武,极是夺目,“小子张偕。  ”

  “好,”护军中尉陈平拊掌笑赞道,“不愧是留侯之子,有乃父之风。  ”

  留侯——

  帐中诸将便传来一声小小地呼赞。

  高帝打天下之时,留侯张良在汉军心中,就是一个类似天人的存在。

  周勃显然也有一些意外,略略恭敬了一些,道,“张将军请说。  ”

  张偕的手指从淮南之地提起,指向吴楚二地,胸有成竹,纵横捭阖,“若英布愿东取吴,西取楚,然后并齐取鲁,同时传檄燕、赵,固守其所。  此为其上计。  ”

  “若其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然后据敖庾之粟,塞成皋之口。  则为中计。  东取吴,西取下蔡,归重于越,身归长沙,则为下计。  ”

  “上计若何?中计若何?下计又若何?”樊哙一笑追问。

  张偕叹了一声,缓缓言道,“若布出上计,则山东非汉所有矣;出中计,则太子与之胜败成未知之计;若出下计,”他负手微微一笑,“则我们都可以安枕而卧了。  ”

  很像,真的很像。

  周勃瞧着帐中案边一坐一立的两个年轻人,蓦然想起他们最初从丰沛起兵初成气候的时候。

  汉军中最能征善战的将领是谁?是淮阴侯韩信。  可是汉军将士最信服的人是谁?是留侯张良。

  张良其实于行军打仗地琐碎战略并不擅长,他擅长的是一种势,战势,乃至于国势。

  他能够在一场战争开始之前,就预测到它的走向和结果。  仅凭丝丝脉脉的分析,就知道楚汉因何得势。  与张良相比,他简直觉得,自己和无数将士在沙场上流血流泪拼死拼活,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在众臣之中,汉王亦最信赖张良。  那种感觉就像,所有其他人是他的臣子,独有张良,是汉王可以信赖地朋友。  他们君臣相得。

  周勃瞧了瞧立于案侧指点江山意气风发地张偕,又瞧了瞧坐于案前面含微笑眸光清澈的刘盈。恍惚中仿佛瞧见了楚汉对峙之时,在帐中侃侃而谈的刘邦和张良。  在他们二人微笑着侃侃而谈的声音中,天下拉开了新的序幕。

  “那么,”周勃悠然问道,“太子以为,英布会取何计呢?”

  刘盈微微一笑,“下。  ”

  “为何?”

  “英布本是骊山刑徒。  自己奋力做到淮南王之位,本是为自身富贵。  而不顾及百姓,为虑子孙,所以说他选用下策。  ”

  周勃满意一笑。

  果然,战信传来,淮南王英布东击荆国,荆王刘贾与战,败走富陵。  乱军中为布所杀,尽劫其兵,渡淮河击楚。  楚分兵三路,在徐、僮之间和英布作战,一军被破,其它二军散走。  楚王刘交避于太子帐中。

  英布继续西进,在会甀城与刘盈军相遇,两军相与战。  各有伤损。  英布遂回渡淮河,汉将追击之,周勃言于刘盈,“勃少不好文,唯有一句记得清楚,‘千金之子。  坐不垂堂。  ’英布虽号称善战,我数万汉军亦非吃素。  猛将云集,终有一日将擒英布。  但若太子有所损伤,让我等如何向陛下皇后交代?”终不肯让刘盈前行一步。

  “盈儿。  ”陈平亦劝他道,“纵然你在后方,只要英布最后败了,这首功就是你的。  又何必冒险到前线去呢。  若是有个好歹,不提陛下及皇后娘娘,就是瑚儿也会为你担心的。  ”

  刘盈无奈,只得分兵与人。  命分数路追击英布。  而自己带着从长安带来地一千北军及三千上郡北地之军,扎营于淮河之北。

  这一日。  刘盈于帐中观《孙子兵法》,读到“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之时,忽然道,“如此之势,则我汉军以军多凌军少,本就是胜算很大,燕隐,这一趟战事,是不是有些简单了?”

  “怎么?”张偕回头睨他道,“太子盼着战事更凶险些?”

  “不是。  ”刘盈摇头道,“我还不至于那么不知天高地厚。一场战争,踏的是百姓生计,流地是将士之血。  自然是越早结束越好。  我只是觉得。  ”

  他握了握拳,“我下了好大地决心,说服母后,然后向父皇请战,终于踏到了前线,却被众将士拱卫在后方,安安心心的等着这场战打完。  这样子,和我地预期值相差太远。  ”

  张偕微微一笑,“这场战,功夫本来就在战外。  ”

  淮南王想凭着这场战争圆一个九五天下的梦想;高皇帝想凭着这场战争为自己决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诸侯想凭着这场战争审视自己未来的主子;而太子,

  太子刘盈,你不是也想凭着这场战争肯定一个全新地自己?

  刘盈霍然想起,不久以前,也有一个人曾经跟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许襄。

  那个尖锐但是别有眼光的相术世家少年。

  夜色如水,他披衣走出帐去,寻着许襄的营帐而去,听见断断续续的胡笳声。  许襄披发赤足坐于山岗之上,击着酒尊唱歌,“陟彼高岗,望我故乡。  男儿意气,本自横行。  ”

  “你横行够了么?”刘盈含笑而问。

  许襄霍然回头,带着三分醉意斜眼审视着站在身后的少年。他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在月色下耀着晶莹的光,却不刺眼,如同他面上柔和地笑意。

  “不够。  ”酒意壮人胆,他大声笑道,顺手摩挲着腰上悬下的暗蓝色锦囊,“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也要五鼎烹,窝窝囊囊在此赏山岗上月,有什么意思?”

  刘盈摇手制止了长骝发作,吩咐道,“你到下面守着。  ”盘腿坐在许襄对面,问道,“你还有没有酒?”

  “就这一尊。  ”许襄酒意盎然,捧起酒尊,笑道,“殿下可介意?”

  刘盈摇摇头,接过尊,狠狠的灌了一口,酒浆打湿了袍襟。

  “先生觉得。  孤这次出战,结果如何?”

  许襄也喝了一口酒,瞧了瞧刘盈,道,“若满分为百,则六十又五。  ”

  刘盈酒意上涌,烧红了一张脸。  长笑道,“六十又五么?”

  “我还以为。  会更差呢。  ”

  长夜如许,星光微纯,月光如水。  刘盈仰首瞧着星空,身下是微微潮湿的草地,“孤——我总是顾虑良多,其实,这场战。我本来就是想打地。  可是吕禄以商山四皓之言阻于母后。  母后为我求父皇免我出征。  我很想告诉母后,我并不怕那些有的没地,我想亲自来打这场战。  可是看着母后担忧的眼睛,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直到你硬闯吕府,扔下惊天之言。  ”

  “所以,许襄,不是你劝动了我,而是。  我本来就想打这场战。  ”

  “不对,你还是劝动了我,我亲自去吕府,去听你之言,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吧。  我想从你身上找一个借口,劝动我自己,坚持我心中的坚持。  ”

  “男儿意气,本自横行。  我未使不想横行,可是太尉以势劝我,岳父以情理服我。  我只能听他们的意思,放弃亲上战场。明明知道这样子是最好地,各方面都很好。  可是有时候,只好对自己失望。  ”

  许襄静静的听着身边这个大汉帝国最尊贵地少年喁喁的说着心头话,酒液冰凉。  从喉头滑下去。  直慰心头。  他用力的将空空地酒尊砸到山岗之下,啪地一声沉闷碎裂。  是今夜的月色太温柔吧。  才能一吐心声。

  “不,太子已经做地很好了。  是襄不好,才会故意贬损太子。  ”

  “殿下觉得,为上位者,最要紧学地该是什么?”

  刘盈讶然,“先生请言。  ”

  许襄学着他将手枕在脑下,看着安静的夜空,青草混着酒的气息,让人醺醺然的沉静,“我不觉得顾虑多是坏事。  至少它能让你每一步都走的稳。  而对一个国家而言,稳总比冲动要好的多。殿下,你是一个好人。  ”

  “我看了许久才能够真正相信,你的仁善是真的,你地为难是真的,你的顾虑,也是真的。  ”他一笑,“我猜殿下觉得自己鲁钝,可是有什么关系。  当一个上位者,本来也没有要求多么聪敏——这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明白。  ”

  他霍然坐起身,瞧着刘盈,一字字严肃道,“为上位者,最要紧学的不是一方一面之术,而是驾驭臣下。  天子有无数臣僚,有敏有鲁,有好有奸,这些本身都没有错,天子要做的,就是将他们尽力安排,发挥出最大地效力。  ”

  “你不需要去和淮阴侯比打仗,去和萧相国比条理内政,去和留侯比明晰时势。  因为你既不是淮阴侯,也不是萧相国或者是留侯。  你只需要发现他们,尊重他们,听取他们纷扰的意见并从中判断哪一条最利于你,驱使他们为你将这个天下拱卫的如铁桶坚固,治理的井井有条。  一旦有一天,你发现他们有可能危及你的天下,便毫不留情的斩除。  ”

  “殿下惊骇了?”他面容淡淡不变色道,“但是,上位者就是这个样子。  表面上冠冕堂皇,内里一片肮脏。  你不能认清它,你又怎么驾驭它按你心里的蓝图行走?殿下若不信,咱们便拿你的父亲做例,陛下是比项王能征了,还是善战了?当年项王势大,麾下猛将如云,为什么最终失了江山?”

  “不要说是天意。  ”他开口截道,“我虽出生于相术世家,却从不信天意这种东西。  我只相信,一切事情最终都是有因缘的。  而我致力于将其中因缘一一翻找出来。  我知道殿下不爱听我的话,可若不是为殿下好,我也不会说这番话。  话说完啦,夜也深了,我也该回帐睡了。  ”

  他转身,大踏步地走下山岗,放声歌唱,“陟彼高岗,望我故乡。  男儿意气,本自横行。  ”

  一刹那夜风吹拂起他披散着地长发,张狂舞爪。  “所以,不必管战场中你是怎么度过的,只要你得了你要地结果,你就是赢家。  ”他不曾回头,最后喊了一声。

  刘盈独立山岗之上,看着他远去成一个小点的背影,忽然觉得透心的凉,这才发现,冷汗已经浸透涔涔肌肤。

  淮南之战的战信陆续到达长安的时候,张嫣在东宫里陪着陈瑚闲话。

  “听说你前阵子闹头痛啊,那仗势可是吓坏了人了。  ”陈瑚插一把新开的菊花在案上青玉瓶中,执剪挑去多余的花枝,菊花香清远,她取笑道,“小孩子家每天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居然闹到自己头疼。  ”

  “所以啊,”张嫣恹恹的靠在榻边凭几之上,“我阿母最近就将我当只猪在养,每日里不是吃了睡,睡了吃。  这才跑到你这里来解闷。  ”从漆盘中抓了个橘子,剥一瓣放入口中,“怎么?舅母在想舅舅了?”

  “呀。  ”陈瑚蓦地回神,剪子划破指尖,一滴血滴下来,红滟滟的刺目惊心。

  心里蓦然闪过不祥的预感。

  “战信不是说的好好的么,”阿嫣还在一边絮絮道,“在淮水边交战了数次,各有损伤。  不过汉军占上风。  绛侯他们都分兵去追赶了,汉军人多势重,这种情况下,舅舅还能有什么事?”声音像是在安慰又是在劝说。

  “太子妇,”东宫之外廊庑上忽然传来繁杂的脚步声,陈瑚吃了一惊,手中剪子哐当一声落在殿中方砖地上。  她却不管不顾,殿门处,青衣内侍气喘吁吁的进来,面色苍白,“淮南最新的战信过来了。  ”

  “怎么了?”陈瑚失声惊问,前倾身子。

  “英布的一支叛军,不知道是怎么行的,居然到了汉军背后。”内侍面上满是不忍之色,咬牙道,“已是进了太子中帐,激战了半夜。  汉军措手不及,方掉头回来追,却是短时间内救不回中军帐了。  而太子,”

  “——生死不知。  ”

  陈瑚一阵眩晕,强自稳住,正要追问丈夫详细情景,却听得身后咚的一声,回头看,原来张嫣已是面色惨白,一头从塌上栽了下来。

  ***********此乃不算字数分割线************

  这是分量超足的一章哦。

  嗯,如果没有人有意见的话,以后本书更新就固定在晚上九点四十左右。

  这样子大家心里有个谱,也不必没有定数的来开网页。

  张嫣的头疾的确是因为用脑过度的缘故,评论区有一位书友猜对了。

  这就是我的意见,虽然是穿越,但是原来身体的限制因素还是存在的。

  大脑这个东西很复杂,在八九岁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