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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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嫣华-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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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开褥子,将榻铺平整,转身回头,看见张嫣托着腮跪坐在一边看。

  “我觉得啊,”她笑弯了腰,“舅舅你做起这些事来很熟手,看起来真的不像一国太子。”

  刘盈淡淡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天生的太子,小时候……也是在家中做过事的。不像你,一出生就是锦衣玉食,绸缎堆里长出来的。”

  “你也不要这么说我,”张嫣一脸不服气,“我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要一间普通的房宅子,不要太大,当然也不能太小,我瞧我们住的这家就不错。和我想在一起的人住在里面,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

  “呦,”刘盈被她逗笑,“你才几岁,就说什么一辈子。大话说的好听,说没有了衣裳绸缎,侍女仆役的,恐怕三天没过你就哭着鼻子要回头了。”

  “喂,”张嫣恼了,爬起来,“不要那么看不起人。”前辈子我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还不是照样康康健健长到二十岁。

  张小姐显然忽略了她一直受人保护的本质。

  她觉得脚上麻痒,很不舒服,“这缣袜有些扎脚。”她颦眉道。

  “还说不要别人看不起你呢,”刘盈笑道,“挑剔这挑剔那的?屋里不是很冷,还是把袜子脱了吧。”

  她点点头,乖巧的任刘盈帮她将袜子褪了,凉凉的空气接触到赤裸肌肤的一刹那,她咯咯的笑出声,赤着足站在席上。而少年本来微笑的眸光落在她的赤足之上,渐渐凝注,“你的脚怎么了?”

  “嗳?”她讶然低头看,见一双原来雪玉样的双足,如今已经布了斑斑点点的红色。

  “怪不得会觉得痒啊。”她恍然点头,原来是张大娘子肌肤娇嫩,对除开锦缎丝绢之外的略差些的织物过敏。

  绝对的富贵病。

  “张嫣,”刘盈逼近她,板着脸道,“关于你那个平生最大的心愿,你还是就此忘掉算了。”

  他往穿过庭院,推开大门,吩咐青松骑快马去邻近乡市买些膏药,顺便为屋里那位穿不得差的织物的大小姐买两套从上到下的锦缎衣物。

  “哎,顺便再帮我采点车匙子草。”张嫣从后面赤足追出来,一脚踩在廊上喊道。

  “你要车匙子做什么?”刘盈问。

  她将右手食指放在唇前,笑道,“我自有妙用。”

  ***********************

  其实我很喜欢清雅的田园生活。不知道亲们喜不喜欢?

  第一卷 大风起兮云飞扬 十七-十八:糖心

  炊烟袅袅,夜色清凉。

  晚饭用的是撒饭,赔上一荤三素四道小菜,荤的是濡鸡,素菜是白瓜子和薤菜,还有一碟笋脯,俱是农家家常所用菜肴,香气盈盈,令人食指大动。

  旅途劳累,张嫣早就饿了。见了久违的白米饭,更是眉眼弯弯,用小匕割了濡鸡肉,配饭而食,尝一口便觉得滋味鲜美。

  “阿嫣喜欢撒饭?”刘盈微微有些讶异。

  两汉之时,北方常食的是黍稷,而稻谷只在南方吴越之地才大量种植。

  张嫣放下手中杓,笑道,“也没怎么吃过,不过尝着觉得味道不错啊。”

  “小娘子倒难得。”唐秉抚须笑道,“这撒饭与笋脯俱是南方之物产,中原人多半不爱,老夫也是托人从吴越之地带了一些回来。”

  他叹了一声,“老夫本是南人,只是世道险乱,半世颠沛,终得与一二好友居于此商山,若得终老,也是不枉了。”

  刘盈一笑,低首用饭,若有所思。

  晚饭后安顿洗漱,又盯着张嫣涂了药膏,刘盈托景娘照顾一二,景娘含笑点头。

  张嫣坐在空落落的东厢房中嘟着唇,坏舅舅,不让人家乱跑,他自己却跑的没有影了。她并不是那种听话的乖小孩,但是脚上刚涂了膏药,不能行走,也只好被困在东厢方寸之间。

  景娘推门进来,想了一下,眼睛露出微笑。她退出去,待重回来的时候,手上拎了一双木屐。

  张嫣的眼睛亮了,跻屐跳下榻,拉着景娘的手,笑道,“屋里闷,景娘姐姐陪我到院中走一走吧?”

  长廊之上月光清洒,景娘微笑着看,面前的女孩儿活泼可爱,一双雪玉般的双足扣在木屐之中,踏在长廊之上,宛如盛放在月光下的小小栀子花。

  月色清亮洒入堂中,刘盈与唐秉执棋相对而坐。唐秉执白子为先,落子于棋盘左上角,于是二人分占二角。

  唐秉问刘盈,“不知在太子心中,何者为华,何者为夏?”

  刘盈坐于案前,左手执袖,右手中指食指夹黑色木棋子,落子于棋盘之上,沉声答道,“煌煌者为华,恢恢者为夏。”十四岁韶龄少年身穿燕居白袍,头发用发带挽起,影子落在窗上,身形消瘦但沉稳有度。

  唐秉抚须而笑,又问,“昔日陛下与西楚霸王共争天下,项王势强而陛下势弱,然天下终为陛下所得,太子以为何也?”

  刘盈道,“我父曾与人言,他运筹不如留侯,抚民不如萧丞相,将兵不如淮阴侯,然能用人杰,所以得取天下。窃以为,得天下与治天下,虽各种艰难不同,底在君臣相得四字。”

  说话间二人相与下了十数手,唐秉目中闪现欣赏之意,吃掉对方黑棋,笑道,“太子言辞端庄,棋力却并不十分高啊?”

  刘盈面现微红,尴尬道,“小子师从孙太傅,太傅言,弈棋之道,雕虫末技,只可颐养性情,不值得费太多心力。”

  ——张嫣踏着木屐走过堂下,听着里面一老一少你来我往说话,一笑回头问道,“景娘姐姐,你帮我个忙可好?

  南边厨下,景娘取了半小口袋粱米,递给张嫣。

  二人将米舂了,倾入槽中,踏过数遍,再用净水淘数遍,直到槽中水见了清澈,张嫣取了井水,倾入圆肚窄口大瓮,投入二分车匙子。

  张嫣笑道,“我从前在古书上看了一个制脂粉的方子,闲来无事,明儿早起,与姐姐试试看。”她微微仰起下颔,“不是我夸耀,你们用的那些粉我都不爱,待明儿制出了,景娘姐姐要喜欢我也送你点儿?”

  月光下,景娘的眼睛闪闪发亮,又是稀奇,又是欢喜。女子爱俏,乃是天性。纵是天生喑哑,古往今来,也没有一个女人不对妆容粉饰有着极大的兴趣,景娘自然也不例外。

  堂上,

  “孙叔通行事诡诈,这话说的更不着道理。”唐秉哼了一声,略微不屑。

  “先生,”刘盈声音略带了不悦,“孙先生为太子太傅,才学渊博,教我良多,又为大汉制定礼仪宗法,是社稷臣。先生不该失了敬意。”

  唐秉看了他一会儿,忽而哈哈大笑,拍案道,“好,好,”

  “我倒没有料到,孙叔通居然能教出你这样一个弟子。”他语调甚奇,却又掩不住欣慰,“不过这样也好。——太子不信么?”唐秉意味深长,举手道,“请继续。”

  刘盈心中清明,落子如飞,当黑子吃掉唐秉一大片白棋的时候,他拱手笑道,“承先生让。”

  唐秉微笑,“是要相让。”

  刘盈愕然再看,却见提掉一片白子之后,盘上形势又变,黑子形势并未变明朗,反而隐隐被压制。

  “太子可知,棋之一道,虽为小节,”唐秉悠然道,“却能让人学着戒去浮躁,目光洞远。——而这些,都是为储君该习的事物。”

  刘盈这才知晓唐秉正在借棋点化于己,越发肃然。

  灶下,张嫣解开一头青丝,映衬着炉火回头笑道,“景娘姐姐再给我拿两个鸡蛋可好?”

  张嫣将鸡蛋磕在陶缶中,只沥下来蛋清,“余的黄,再加两个蛋,待会还可以做糖心蛋。”

  灶上水温了,倾入铜盆之中,掺入适才的淘米水,将青丝沥洗干净,用蛋清抹了头发,再用清水清过,张嫣舒服的叹了口气,“果然舒爽多了。”

  “若太子他日得继君位,太子认为,你遵行的治国之道该是什么?”

  刘盈将棋子擒在腮边思考,他的心思已经不再放在棋盘之上,良久,他为难道,“父皇春秋尚盛,我还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我少时遭遇战乱,见惯民生困苦,我并不强求治国之道,只盼能让百姓渐渐富足安乐,不再受战乱之苦。”

  “这就够了。”唐秉扣反棋盘,起身道,“天色已经不早,太子回去歇息吧。明日,明日老儿会告诉你我的答案。”

  刘盈踏出堂来,望向东厢,见二楼厢房中一片寂静,烛火熄灭,猜到张嫣定是忍不住寂寞自个儿溜出来了。于是提了灯笼行走在院落中,忽听得南边厨下传来少女娇憨的声音,“嗯,待水微滚了,就加些苦酒,等水开了,再打个蛋慢慢放进去就好,小心不要把蛋黄弄破了。”

  “嗯,嗯,等等将刚用剩的蛋黄也放进去。看起来像不像双簧蛋?”

  他踏进厨房,见圆头灶后,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屏声敛气,专心致志的打蛋。灶上置着陶釜,釜下禾材噼里啪啦的烧着,不由好奇问道,“你们在做什么呢?”

  “啊,”张嫣抬起头,笑弯了眉眼,“我们再做糖心蛋,等做好了,舅舅也尝一尝吧?”

  说话间,蛋清渐渐凝固,蛋黄也转成好看的溏黄色,张嫣惊叫道,“好了,好了,可以捞起来了。”

  “可是,”景娘神态迟疑,用眼神问道,“蛋还没有熟透啊。”

  “糖心蛋本来就不需要全熟的,”张嫣跳脚道,“五分熟五分不熟的时候,一口咬下去,蛋黄汁液流出来,可好吃了。”

  景娘连忙执漆勺将蛋捞入食盒内。

  “真可惜,”张嫣用竹奢戳了戳糖心蛋的表面,“煮老了,现在只能叫做荷包蛋。”

  景娘扑哧一笑,还别说,这蛋的样子还真有些像荷包。

  她转身,又取了一枚鸡蛋,轻轻磕在碗沿。

  这一回,赶在蛋老了之前捞起,置于另一个食盒中。

  两人瞧着两个做好的蛋面面相觑,最后张嫣俱都捧到刘盈面前,递上竹奢,笑盈盈道,“舅舅尝尝哪个好吃些。”

  刘盈好奇的瞧着这种没见过的吃食,用竹奢夹着翻身,见蛋呈清白溏黄的颜色,热度透过食盒暖手。本来觉得腹中并无饿意,闻了食物的香味忽然觉得食欲大动。

  他先尝了一口荷包蛋,放下,再夹起糖心蛋,置入口中,顿觉入口鲜嫩,果然比先前煮老了的要味美许多。

  前者咬了一口就放下,后者却被吃完,答案已经很明显。

  围着灶吃完了热腾腾的糖心蛋,张嫣微微打了个嗝,顿觉酒足饭饱,眼睛有些睁不开了。

  刘盈起身笑道,“景娘,我这个甥女儿自幼精灵调皮,花样儿又多,让府上破费不少。我身为舅父,本该为她赔偿。不过我身上没有余钱的,只有一枚马蹄金,还请你代唐先生收下。”

  景娘怔了一怔,摇头不肯收钱。

  刘盈便道,“你便收下,也好让我安心一些。”

  他转过身来,走到张嫣身边,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起来啦。回房去睡。”

  “呜,”张嫣抱怨道,“你又敲我,总有一天会把我敲笨了。”

  “笨点好。”刘盈嗤笑道,“笨点少烦神。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那……什么糖心蛋?”

  “我不会啊,”张嫣气馁道,不过马上又翘起尾巴,“不过我会尝。我的嘴可刁的很哦。不是极品美食打不住它。”

  果然是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刘盈淡淡微笑,不过,好在他姐夫养的起。

  回到客房中,刘盈嘱咐道,“睡吧。天也不早了。”

  “可是我头发还没晾干呢。”张嫣颦眉,解下扎头巾,霎时间一头湿润的黑发倾泻下来。

  “还这么湿你干嘛扎起来。”刘盈无奈斥道,接过头发为她擦发。“痛,痛,痛。”张嫣哀叫道,“头发打结了。”

  “你阿母小时候头发也没你这么糟啊。”刘盈挑眉稀奇道。

  “也许我是随我爹啊。”张嫣不在意,溜回自己的居室,拉上隔门。

  清冷冷的一室月光,小榻置在窗下,她坐在榻上,于月光之中用木篦有一下每一下的梳着头发。然后自己拭干。薄薄的一道木板门,有胜于无,她虽看不见,却觉着他就在咫尺之间,于是有无限的安全感。

  “舅舅。”

  “嗯?”

  “唐先生答应助你了么?”

  “大概吧。”

  刘盈此次前来,并没有实在的把握能够请到四位老先生。他只是想把真实的自己呈现在东园公面前,然后由他自己判断,自己这个太子,是否值得襄助。

  就目前看来,东园公意动的可能性很大。

  “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刘盈忽道,“你既然已经偷偷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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