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是表哥的错。 ”张嫣摇头笑道。 “是我自己不好。 ”
她将下颔放在膝上,幽幽道,“情爱之事,我已经受了一次伤了。 不想再去试第二次。 ”
“你怎么知道我会伤了你?”吕悯不满道,“我是真心想待你好地。 ”
“嗯,这一刻是真心的。 ”她坐在松树之下,笑弯了一双杏核眼睛。 仰首灌下一口冰凉的酒液,道,“可是表哥是像风一样的男人,风也许会一时因为心动而停留在一个地方,但是待久了,它会厌倦的。 最终抛弃下现有的一切而踏上新的旅途,我不想做那个被风抛下地人。 ”
而刘盈,刘盈更像是一棵树。 他深深的扎在他所在地地方,以外的世界也许有五光十色的精彩,它偶尔也会生出一点向往。但是比谁都知道自己现在拥有的是什么,然后去守护住现在所有的一切,也就是幸福了。
张嫣回过了头,苦笑的想。 说好了将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尘封在过往,怎么,还是没有出息地一直想念?
可是终究还是想念,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对于刘盈的依赖似乎已经成为了本能。 在那个北方的冬夜中,对着满天冰凉冰凉的星星,张嫣终于忍不住,抱着同样冰冷的酒坛低声哭泣。
吕悯看着她倔强挺起的背脊,不觉得心也酸凉,低声安慰道。“你若真的还想念他。 现在还可以回头。 长安传来消息,陛下并没有公布你失踪的消息。 你只要悄悄地回去,说服他放过这一次,你还是未央宫中那个皇后。 ”
“我不。 ”虽然依旧泪眼朦胧,张嫣已经轻轻拭去泪水,摇了摇头,坚决道,“也许我离开之后,第一年的时候,会情不自禁想他,第二年的时候,会忘不了的想他。 可是时光总会一年一年的过去,等到了五六年后,也就会将他淡忘了。 既然我已经走出了那座未央宫,就没有打算回去。”
真是个傻丫头。
但是一个,很可爱的傻丫头。
吕悯看着她小小地身影,温柔的想。 错失了阿嫣,他那个皇帝表舅,真是可惜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初听到陛下与阿嫣大婚消息的时候,当时是什么感觉似乎有些忘记了,好像是有一点点愕然。 嗯,虽然礼制上舅甥不属于五伦之列,应是可以通婚的,可是说到底,这天底下,又究竟有几个做舅舅的娶亲外甥女的?
那两个人都是他的亲人,可是,他远远的听到了他们的消息,还是觉得,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还是不要成亲地好。
可是,在这个北地冰冷地冬夜,他看着阿嫣痛哭之后努力拭干的眼眸,忽然就有了一点点地豁出去的疯狂,如果,两个人明明相爱,又何必非要理会天下人的非议,能够守护住眼前的人的幸福微笑,比其他的什么都更重要。
当时,他是真的愿意为阿嫣做任何事情的。
进入雁门郡的前一夜,他在传舍中安置下来,心里头忽然有了一种离别前的伤感。 但无论如何不舍,他都不可能守护阿嫣一辈子,于是只能在适当的时候离别。
“表哥。 ”阿嫣出门唤他。
他应了抬头,忽然看着她吃了已经,难得的张口结舌指着她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她竟然将原来一头长过腰际的青丝,给剪掉了足足一半。
阿嫣扑哧一声笑了,歪了歪脑袋,“你不是说,我扮男孩子不像么?我就下狠心,扮的像一点。 ”
一路上的风霜日晒,面上的肌肤也晒成了一种微蜜色,将她一辈子养出来的娇生惯养一点一点的磨去,如今看起来,竟真的有几分像是年少单纯的男孩了。
吕悯一阵无言。
时人虽然男女皆留长发,但是在发式鬓角之上,依旧有不小差别。 偶尔有一二闺门少女会心思来潮扮作男装,可是心中都知道总归是要做回女子的。 便都下不了狠心剪了。 而要养成一头好看地青丝,每一个女子都是花费了多年的心血才做到的,谁又舍得抛下,所以扮作男装总有几分不伦不类的。
而阿嫣竟然狠心将青丝剪掉了一小半,又将刘海剃掉,鬓角也修平,这样子。 看的吕悯都心疼不已,不要说她自己。
可是。 这也显见,她抛掉过去的决心。
“你这又是何苦?”
张嫣目亦露一线凄苦之色,过了一会儿,又眨掉了,笑道,“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吕悯送阿嫣进入雁门郡之后,心知再繁华的宴席,也有即将散场地时候,于是问张嫣道,“阿嫣此后打算怎么办呢?”
张嫣笑而不答,郑重揖道,“此番表兄一路相送之情,阿嫣必当铭记在心。 虽然想要报答。 但是以我此后的际遇,大概是没有报答你地机会了。 只能恩不言谢。 ”
他瞧着少女潇洒离去,转过长街转角的背影,忽然间,牵着马站在那儿怅然若失。
其实,就算没有阿嫣拒绝他的那些理由。 他也知道,自己与阿嫣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虽然并未在家族中效力,但他始终是吕家的人,仿佛一只纸鸢,飞的再高远,身上依旧有一根若有若无的线。 家族地声名权势庇护着他,而同时,长年在江湖行走的他,也效力着家族。
阿嫣故皇后的身份,是注定无法进入吕家家门的。
无论因为什么原因。 又究竟有多宽容。 刘盈毕竟是皇帝,不会容许阿嫣嫁给自己熟悉的人。
他只能菲薄的祝愿一句。 阿嫣表妹,一路珍重。
此后,他再无听到张嫣的消息,三日后,他重出雁门郡,再次在驰道上策马奔腾的时候,吕悯又重新感受到一种久违地意气风发,忽然发现阿嫣说的是对的,美人乡固然温柔潋滟不胜收,可是他骨子里更爱的是这种策马纵剑的快意奔腾。
而他挑着一行中能说的细节说给刘盈听,仔细留意着刘盈虽面上竭力装作不在意,但眉宇间涌起地烦躁之意,心中叹道,看来皇帝表舅对阿嫣也不是完全无意,否则,又如何会抛下皇帝仪仗,悄悄的离开了未央宫,亲自带了人来追寻阿嫣的下落。
只是不知道,他追到阿嫣的时候,阿嫣忘怀了他没有?
“我送阿嫣到雁门郡之外,就不知道她的消息了。 ”
“雁门。 ”刘盈叩着案几,心中。
他甫知道阿嫣离开的时候,就曾经猜测过她会去哪里?他知道阿嫣一直对大汉的万里河山很有兴趣,平日里闲谈,很想去看一看益州的山,吴越的水。 只是因为身份所囿,才一直留在长安。一旦走开,当真是天南海北,无处不可去得。 而阿嫣冬日畏寒,他一直有些不能相信,她会选择到北地。
然而她最终去的是雁门。
是去找张偕么?
明知道不应当,他心中还是微微升起一些不悦。
阿嫣和张偕从小交好,他一直是清楚地。 只是不知道她既然对张偕如此信赖,在脱离了未央宫后,竟然毫不犹豫地来雁门投奔于他。
他吩咐道,“准备一下,马上去雁门。 ”
“陛下,”卫军统领忧心道,“你已经连续赶了很多日的路,是否今晚在传舍中休息一晚,明日再继续前行就是。 ”
“不行。 ”刘盈摇摇头道,“朕没有那么多地时间。 ”
大汉国事繁忙,他之前废寝忘食了很长一段日子,才将一应国事给处置好,挤出了这一些追妻的日子。 而撇开这些不提,他早一日赶到雁门,才可以早一日见到阿嫣。
刘盈又望向吕悯。
“臣知道。 ”吕悯很识趣的道,“此后我不会向任何人说起有关皇后娘娘的事情。 嗯,不对,应该说,皇后娘娘根本没有出过长安,我自然也没有见过她。 ”
刘盈点点头,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你知情不报,是为过。 但先前救过皇后,此后又一路相送,朕极是承你的情。 ”神情诚挚。
吕悯拜道,“不敢当。 ”
云中传舍的驿丞望着刚刚赶到不久的一群贵人,又再次匆匆离开的背影,惊魂甫定,忍不住问吕悯道,“吕公子,适才那位贵人,到底是……?”
他眼力微足,但也知道,能够让这位吕公子如此恭敬的,一定是比吕悯还要权贵的人士。
吕悯神色变换了一下,淡淡道,“想要好好的过日子,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
“阿嫣,”吕悯望着帝驾离去的背影,心中轻轻的道,虽然你一直说要忘记,可是若还肯为之洒一场热泪,心中其实还是希望他匆匆赶来,见你一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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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斗太险恶,家斗太累,斗来斗去到底是为了啥?不如一起同心协力打造幸福的家园,毕竟《家和》才能万事兴!书号:1266885作者:雕栏玉砌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 一八六:逢君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 一八六:逢君
雁门郡 都尉署
张偕见到了微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刘盈,面上有一丝异色,但还是拜道,“臣参见陛下。 ”
“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陛下是一国之君,岂可抛下子民,只带了这么一些人来边境雁门?”
“张偕,”刘盈冷笑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
张偕拱手,将礼数做足,淡淡道,“臣是真的不知道陛下所为何事?”
刘盈蹙眉忍耐至极,不耐烦再兜圈子,直接问道,“朕所来是为了寻觅阿嫣。 ”不待张偕推脱,便接着道,“不必说你不知道她在哪里?你也不想朕治你妄言之罪吧?”
张偕沉默了一阵子,忽又重新跪下,敛容问道,“皇后娘娘的确来过雁门郡,臣想知道,陛下此次前来,是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前来,还是以阿嫣的夫君的身份前来?”
刘盈冷笑问道,“有什么区别么?”
他既是大汉的君主,也是阿嫣的夫君,这两个身份,都是他刘盈。
“自然有区别。 ”张偕淡淡道,“若此次前来的是陛下,则臣身为大汉臣子,自然不敢违抗君命。 将皇后娘娘的下落告知。”
听得张偕的话,刘盈虽极力自持,但是眸中还是闪过一丝喜色,知晓阿嫣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总算能够让他安心下来。
“但若你只是作为阿嫣的夫君,来寻找离家地妻子呢。 ”张偕悠然笑笑,“陛下,你知道,我自幼和阿嫣交好,这些年,几乎是将她当作自己的妹妹看待,她此次受了这么大委屈。 我这个做哥哥的,实在是有些心疼。 想为她出一口气。 ”
这些日子,刘盈虽已颇为后悔,但是当着张偕的面,却不肯承认,只是道,“朕先找回了阿嫣再提其他的话。 ”
“陛下,”张偕抬头。 奇道,“你不会是以为,只要你见了阿嫣,她就会乖乖的放下一切脾气,跟你回去吧?”
刘盈愕然。
此前,他一路赶路,心中只存了早些寻到阿嫣的念头,至于见到阿嫣之后。 阿嫣会怎么样,到目前为止,他一直没有来得及去想。
刘盈自嘲苦笑。
怎么可能?
阿嫣那个倔强性子,他其实,并没有太多把握,能够说服她回头。
只是。 既然已经明了了自己地心之所向,他说什么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将自己心爱的少女拱手让人。
他咬牙问张偕,“你想要怎么样?”知道张偕既然敢有所自恃,应是有能帮助自己获得阿嫣谅解地法子。
张偕笑道,“臣也不敢留难陛下,还请陛下在雁门郡休歇两日,待臣想好了再说。 ”
雁门还是夏日,天气就有一些清冷,张偕并不是奢华之人。府中并没有太多的饰物。 刘盈在室中踱步,想着见到阿嫣之后。当如何求得她的谅解,一时间竟没有什么主意。
一直以来,他都无法应付阿嫣的古灵精怪。
良久,他叹了口气,他只能以真心换真情,希望阿嫣瞧得二人往日情分之上,不要太过留难。
因为刘盈是私自前来,便没有带韩长骝在身边,贴身服侍的是一位管姓宦官,此时恭敬的禀道,“陛下,雁门都尉夫人带着小少爷求见。 ”
刘盈愣了一愣,道,“让她进来吧。 ”
不多时,刘留推门而入,参拜道,“臣妹参见皇兄。 ”
嫁与张偕多年,她已经梳成妇人发式,比诸当年少女时的鲜亮灵性,多了一份成熟恬淡。
“起来吧。 ”
“这些年,”刘盈问道,“堂妹在雁门过地可好?”
“我很好。 ”刘留露齿一笑,道,“夫君待留留一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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