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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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嫣华- 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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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头,嫣然道,“没什么的。  只是请了阿公保佑陛下。”

  她地一双眸儿似杏,每次抬头的时候,眸光清仁,很是漂亮。

  鲁元看的叹息,亦求道,“父皇,你若真的在天有灵,对子女有怜恤之心。  请保佑陛下和阿嫣,夫妻和美,来日子孙乘于膝下,白头偕老。  ”

  “阿公,”张嫣犹豫了一会儿,亦道,“请保佑陛下与我,能安顺相守到老。  ”

  当夜,惠帝在沛宫大设酒宴,宴请当地父母官与沛郡族老。随行诸侯及众官陪宴。

  酒过三巡,他在主座上举杯敬道,“当年先帝与众先辈从沛郡起军,终得天下。  如今大汉升平,朕得回故土,以酒水礼天,敬地,祭祖。  愿我大汉,长乐未央。  ”

  于是众臣皆祝道,“愿我大汉长乐未央。  ”

  袁平起身道,“如此好宴,不可无歌。  臣备下歌舞,请陛下观之。  ”

  刘盈于是笑道,“可。  ”

  宫中或是权贵设宴都会培育歌女舞姬,刘盈本以为袁平亦不过如此。  忽见有百名少年从堂下入殿,拜道,“祝陛下身体康健,福寿万年。  ”

  一晃六年,当年在高帝面前唱《大风歌》的童子,都已经长大。  有的家资富裕,有的却生活落魄,有的已经成婚生子,有的依旧奉养父母。  沛郡郡守袁平集全力,找到了其中的一百一十七名。  此时着当年一般地素服青裳,梳垂髫髻,垂袖拱手,齐歌当年高帝所作《大风》。

  大风起兮云飞扬。

  刘盈怔了一怔,放下酒杯,一时百感交集。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西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大风是一个纵情高歌地年代,他的父亲开创地年代。  他从父亲手中接过了他,这些年他战战兢兢,怕折损了父亲的光芒与骄傲。

  在这一百一十七名少年的歌声中,忽然有一刻,他与父亲心意相通,懂得了父亲唱大风时的心情。

  死亡将所有曾经地怨怼通通埋掉。  这一刻,刘盈潸然落泪。想起的,都是父亲地好处,以及,他对父亲的孺慕与眷恋。

  大风歌毕,刘盈吩咐道,“取纸笔来。  ”

  他在六尺长,三尺宽的良纸之上,书写了大风两个篆字。

  “袁郡守。  ”他吩咐道。  “着人在沛宫立歌风台,其上立大风碑。  将朕的手迹拓写在其上。  ”

  “诺。  ”

  刘盈醉意微盈,又吩咐道,“待朕离开之后,将沛宫改立为高祖原庙。  当日高祖所教歌此兒百二十人,皆令为吹乐。  后若有缺,辄补之。  ”

  当夜,刘盈饮的酩酊大醉,张嫣将他搀回了沛宫后头的寝殿。

  巡幸在外,一切不比未央宫中,并没有太多的侍女从行。  吩咐殿中地两个小侍女去端汤水,荼蘼陪在张嫣身边,掩口笑道,“自去岁陛下酒醉椒房殿,不是说再不多饮了么?”

  “男人么。  ”张嫣拧干了铜盆中的帕子。  将之搭在丈夫的额头上,抿唇微笑道。  “总有些动情绪的时候。  ”

  他劳师动众,终能重回到自己的故乡。  在沛县的这些日子里,心情一直愉悦。  今日大宴群臣的时候,一时开怀,喝醉了,便是再情理不过的事情。

  张嫣虽身为皇后,这照顾刘盈地事,既不放心让别人来做,便只好自己动手。  喂了刘盈一碗醒酒汤,又与荼蘼协力为刘盈换上轻便的寝衣,起身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吧。  ”

  她走到烛火之间,想要吹灯。  忽听得身后刘盈唤道,“不要。  ”

  刘盈揉揉额角,道,“就让灯点着吧,亮堂一些。  ”

  张嫣嫣然笑道,“好。  ”

  刘盈沉静了一会儿,忽又道,“这天,看着晚上要下雨。  ”

  她扑哧一声笑了,揶揄道,“陛下原来不仅会治国,还会看天色啊。  ”

  “阿嫣不信么?”刘盈微笑道,“我自幼在沛县长大,这儿的气候最是熟悉,傍晚的时候天色闷的很,今晚十之八九会下雨。”

  唔,张嫣惊奇的发现,喝醉了地刘盈,尽是出奇的爱说话。

  这样的刘盈很可爱,让她很有一种冲动想考虑考虑,日后再找机会多灌醉他几次。

  “轰隆——”一声,天际果然打起雷来。

  “沛县就是这个样子,”刘盈笑道,“尤其是春天里,天气变化无常。  白天晴好晚上下雨实是常事。  阿姐小时候最怕打雷,若是哪天晚上打雷了,便会拉着我睡,却一定要颠倒黑白,说是……”

  怕她的弟弟怕打雷。

  刘盈忽然问道,“阿嫣,你怕雷么?”

  张嫣摇摇头道,“我倒不怕雷。  ”

  刘盈闭目唔了一声。

  那种悲春伤秋的小女儿事,她不屑做。  可是,她很喜欢今夜的这种氛围,在宽大的沛宫之中,有着淡淡的新漆气味,宫外大雨倾盆,而他们同床相拥,宁馨静好。

  轰隆隆,一声炸雷忽的响起,仿佛要将天际撕破一番,张嫣赫的浑身一抖,反射性地扑到了刘盈怀中。  刘盈呵呵一笑,就势拥住了她。

  真是……丢人啊。  张嫣忍不住唾弃自己,刚刚说过自己不怕打雷,便被这个雷给吓地破了功。

  然而很快,她就将这些有的没地念头都给丢开了。

  她闻到他身上安神的松香气息,以及透出来的酒味。  他拥着的怀抱太温暖,以至于,她似乎也喝醉了。

  “阿嫣,”刘盈将下颔放在她的肩上,迟疑了一会儿,忽低低道,“咱们就这么一世在一起,好不好?”

  她醉心于他怀抱中的气息与温暖,连他说什么都没有挺清楚,便昏昏沉沉的胡乱点头。  这个时侯,只怕他说要她的性命,可能,她也会不自觉的点头。

  他低头,呵呵而笑,胸腔一阵微微震动,许久承诺道,“朕会一辈子待你好,只要朕还在这个人世间,便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然后,朕百年之后,我们将会同葬于安陵。  生同衾,死同穴。

  殿外风声大作,不知哪处漏了进来。  床前的烛火摇曳惨淡,扑的一声,灭了。

  满殿陷入黑暗。

  沛宫之外,雷声隆隆,大雨哗啦啦的往下下,落在屋檐之上,一片冰凉。  张嫣静静的躺在刘盈怀中,他将她的一头青丝理好,以确保她不会被压着,绊着,凝滞了行动。

  她悄悄眨了眨眼睛。

  他总是那么温柔,很多时候,她醉情于那些温柔。  却也忘记了,同时,他也很固执。  温柔和固执,是同时属于他的最鲜明的性格。

  他给了她一个承诺,但是,同时,他也做了一个拒绝。

  她不需要去问,他究竟爱不爱她。  若是不爱,他不会起心要将她在身边留一辈子。  但是,他无法放开的去爱她,囿于心中的槛。

  她偷偷的落下眼泪。

  我们不是不爱,只因爱情这座船,我们是拒签船票的那个人。

  ***************8

  唔,怎么搞的想起了李商隐的那首“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

  真是码字时间越来越长了,为毛为毛为毛。

  继续顿首求粉红票。

  哎。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 一四二:长天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 一四二:长天

  第二日,雨势初收,沛宫之中,花间地上,尚有点点湿渍水痕。

  因巡行在外不设朝事,刘盈便偷了一回懒,斜倚在榻上,看张嫣梳妆。

  荼蘼将张嫣长长的青丝打散,白玉梳篦蘸了水,沿着发稍梳过,在发顶盘成螺髻。  复取黛石,为张嫣画了一双娥眉,高妙清长。

  因刘盈素不喜欢浓妆,张嫣的妆容便一直化的很淡。

  要点唇的时候,刘盈忽的起了兴致,道,“这唇我来点吧。”

  荼蘼怔了怔,连忙退开。

  张嫣奇道,“陛下替人点过唇么?”

  “不曾啊。  ”他走过来,亦觉得自己实在有些闲了,不过既然已经出了口,便又道,“若真的点的不好,你自己擦了重试就是。  ”

  “难得陛下有雅兴,”张嫣盈盈笑道,“阿嫣可舍不得。  ”

  宫人奉上脂盒,刘盈揭开,便闻到一股淡雅的花香的气息,与张嫣日常身上的幽香同出一源。  微敛心神,加朱砂调研,待匀了,取笔蘸过,凑近张嫣。  忽的在她微微仰起的清矑双眸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怎么了?”张嫣久候不至,不由问道。

  “无事。  ”他回神笑道,小心的在她的双唇上下,各点了一点。  仔细看了看,摇头道,“这朱砂色泽淡了些。  ”

  “淡么?”张嫣不由望了望妆盘中鲜艳明媚的朱砂,色如丹樱。

  “嗯。  ”

  张嫣忽然有一种不好地预感。  连忙揽镜去瞧,见了镜中的自己,不由扑哧一声笑了。

  “怎么?”刘盈尴尬问道,“点的不好么?”

  “不会啊。  ”张嫣摇头,佯作正经道。

  时下时兴的唇妆,不同于后世的涂满双唇,只是在上下唇各点一点。  如同樱桃一般大小与色泽,后世所说的樱桃小口。  便是从此而来。  并不是说,真的有女子地口如同樱桃般大小。

  这樱桃妆要点的好,便极讲究力道。

  看地出来,刘盈倒真的没说谎,与妆容一道并不熟悉,力道便用的有些大。  若有长安精通流行时尚的权贵女子看见,定是要笑话的。

  但她却心中开怀。  盈盈笑道,“我喜欢的很。  ”

  “那就好。  ”刘盈放心道,放下笔,忽然道,“阿嫣,”

  “嗯?”她嫣然相望。

  “再过两日,”刘盈道,“咱们该回长安了吧。  ”

  她“呀”了一声。  怅然若失,“这便要回去了么?”

  “该走了。  ”刘盈笑笑,“总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沛土,眷留了这么久,该回去了。  ”

  她忽然生起一种极舍不得的感觉。  便低低应了一声。

  午后,张嫣在沛宫之中行走,忽听得廊后有人道,“数年不回乡,沛郡却已经变了模样了。  ”

  转过来,竟是吴王刘濞,代王刘恒,与齐王世子刘章。  见了张嫣,俱揖拜道,“臣参见皇后娘娘。  ”

  张嫣道。  “两位王爷与世子请起。  ”

  “难得相逢。  本宫请三位到亭中小坐一番吧。  ”

  刘氏三人身为外王,不得常常入朝。  而张嫣身为皇后,亦少见外臣。  本不易相见,但在沛宫之中,倒难得地能坐于一亭。

  大汉初立之时,分封与郡县并行。  齐国为天下富庶之地,王七十城,为诸侯王之最。  吴王濞就国之后,炼海盐,铸私币,召天下狠勇好斗之徒。  而代王刘恒虽不显山露水,张嫣却永不会忘记,记忆中,便是这位性老实的代王,继承了大汉江山。

  面前这三位王爷,便是诸侯王中的大头。

  张嫣观察着三人的同时,这三位刘姓宗亲亦在不经意的观看着她。

  以甥女的身份,十三稚龄,嫁入未央宫为后。  这个小皇后似乎没有想象中柔弱不晓事,一路行来,圣宠深重。  而且人前举止言谈,无一不大方得体。

  宫人将小亭擦拭干净,铺上莞席。  入亭之后,张嫣坐了主座,宫人在亭下煮了茶,端出来为四人沏过。

  刘濞饮了一口,笑道,“自长安传出陛下好茶之名,陆氏往蜀中采收茶叶,转卖各国,收入甚巨,天下人影从。  臣却敢说,论起煮茶的功夫,还是皇后娘娘椒房殿中天下第一。  ”

  “这茶,果然香的很。  ”

  张嫣嫣然道,“吴王谬赞。  ”

  又转问持盏未饮地刘恒,“怎么,代王不喜饮茶么?”

  刘恒怔了怔,忙道,“不敢。  ”

  他有些发愣。

  从鲁元处论起来,张嫣也是该叫他一声舅舅的。  但他从小不得高帝欢心,张嫣却是吕后的心头宝。  数次接触,他总是觉得,这个年稚的女孩总有些处处针对自己的意思,但她从前虽然显贵,到底只是小小的侯女,与他没什么关隘。  却不料日后她竟入主未央,自己反而得唤一声皇嫂。

  这就不容自己等闲视之了。

  他仔细想来想去,只觉自己从小到大,应该从来没有得罪过这位小皇后,不由有些费解。

  “本宫年纪小,从未到过沛郡,此番前来,果觉沛郡人杰地灵。  ”张嫣含笑赞道。

  刘氏从沛郡出,但刘恒与刘章俱是后辈,亦从未到过沛郡,只有吴王刘濞少年时在沛郡长大,含笑答道,“娘娘所言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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