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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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莽芳华- 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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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豪笑,挺胸迈步豪放地高歌:“从今四海为家日,笑傲江湖止归舟。” 
第四十八章 旅途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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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天,毒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今年开春以后,这一带就没下过一天雨,连清漳河也见了底,今年高粱谷子的收成,大概是完了。 
  宽阔的南北大官道黄尘滚滚,路旁的草木一片枯黄,毫无生气。路面积了半尺厚的浮土,一脚踏下去,浮土飞扬。一两个人走无所谓,人一多,走在后面的人那就惨了,尘埃像是浓雾,大太阳下三丈外不见人影。 
  车声辚辚,河南彰德府至京师真定府的长程马车,正轰隆隆地驶过小屯镇,进入磁州地境。已经是午牌末未牌初,还有三十里方可到磁州淦阳驿站头。如果沿途不出纰漏,一个半时辰赶到站头应该绰有余裕。 
  那时,磁州仍属于河南的彰德府,与京师的广平府交界。从磁州至邯郸,中间是两省交界处。北行的旅客,在磁州查验路引,南行的旅客,则在邯郸查验。 
  官道宽阔,可容六辆大车并行。这是安远车行的大型客车,六匹健骡,大型车厢可乘坐十二名旅客,但通常仅乘十人,以便携带行李以及带一些货物。驾车的由两个人负责,一位大掌鞭,一位小伙计任副手。 
  车过小屯,车厢内一名中年旅客拍着车窗叫:“大掌鞭,刚才那座小镇不是小屯么?怎么还不打尖,热得受不了啦!老兄。” 
  大掌鞭是个四十来岁大块头,扭头说:“别叫,客官。小屯的水井快见底啦!哪有水供给咱们打尖?忍住些,咱们到前面小漳庄歇歇脚。” 
  “叭”一声鞭响,骡车速度加快,车后的尘埃扬得更高,腾升四五丈,整条官道上形成一条滚滚黄龙。 
  小漳庄在漳河南岸,距小屯约五里地。庄北是横跨漳河的大木桥,只看到河心的一线浑水影。这条漳河从山西太行山流入州境,上源分为清漳与浊漳两支,经常泛滥成灾,河道经常迁徙,时南时北十分讨厌,形成河北南部平原的灾祸之源。目下这条河是在正德年间南徙而来,经卫县流入卫河。后来在万历十六年北徙,分为两支,一径成安肥乡,一径邯郸广平。以后更是变化莫测,迁徙不定,时涸时滥,令人头痛已极。 
  在位于路右,是一座仅有百十户人家的小村庄,在路侧建了一座长长的歇脚棚,五六株高大的槐树正好避一避灼人的毒太阳。 
  距小漳在尚有两里地,车后蹄声如雷,三匹健马冲过蔽天黄尘,并排掠过骡车,最右侧的骑士在超越时,扭头破口大骂道:“兔崽子!干旱天车赶得那么快,不让人走了是不是?他娘的该死。” 
  骂声未落,三匹马已践起滚滚黄尘,如飞而去。 
  滚滚尘埃裹住了骡车。大掌鞭苦笑道:“他们三匹坐骑并辔飞赶,荡起的黄尘并不比咱们少,居然骂起大街来了,真是不讲理。” 
  副手小伙计是个十六七岁的雄壮小伙子,与大掌鞭同样打扮。青布无袖大褂,灯笼裤打裹腿,小帘草帽,青帕包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目送远去的坐骑,摇摇头说道:“六叔,他们好像是大赵镇的人。” 
  大掌鞭点头道:“谁说不是?马臀上烙着的大字烙记就是活招牌。也只有大赵镇的爷们,才敢那么嚣张。” 
  “听说他们的马都是军马,不知是真是假?” 
  “只对了一半。他们与盗马贼有往来,与真定卫的将爷也有勾结,将军马的烙记刮掉,敷上特制的补肤膏,落痴时不留痕迹,然后烙上大字烙记,便是大赵镇的马了。你可不要到处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六叔,谁又敢在老虎嘴边拔毛?小侄可惹不起大赵庄的爷们,脑袋还得留着吃饭呢。” 
  驿车到达小漳庄的歇脚棚,槐树下拴着先前超越的三匹坐骑,三位骑士已饮马洗漱停当,坐在棚内歇凉。 
  骡车缓缓停下了,大掌鞭插好长鞭跳下车座,拉掉掩口巾,亮着大嗓门叫:“客官们,咱们歇歇,一刻时辰后动身。河边掘有水井,诸位可以下去漱洗。请注意,。不要进村庄,这里不比小屯,没有小食店打尖,进去找不着吃食不要紧,万一引起口角伤了和气,出了事可不是好玩的。闹旱灾大家火气大,情绪不安,瞟一眼也可能动拳头抄家伙,划不来。好在不久便可到达磁州,不怕有钱没处花。” 
  十名旅客纷纷下车,一个个灰头土脸,抢到树荫下劈劈啪啪猛拍身上的尘埃,脚快的已向河边跑,到新挖的水井漱口解渴。 
  大掌鞭与小伙计取出水桶,取水饮骡,一阵好忙。 
  没有一丝风,树荫下依然闷热,暑气迫人。凉棚四面透风,但毫无凉意,但比起闷热的车厢,却又好得太多了。洗漱毕的旅客,都到树下歇息,只有两名旅客一面用汗巾擦脸,一面向凉棚走来。 
  走在左首的中年旅客抬头望天,向同伴叹口气说:“这个老天爷真也坑人,开春以来就没下过一滴雨,麦子的收成少了一半,眼看高粱谷子两头落空,今年日子难过哪!” 
  右面的年轻旅客苦笑道:“靠天吃饭,哪能不难过?依我看,这么闷热,三天之内可能有大雨。” 
  “这时下雨也没有用了,杜兄。” 
  “不无小补,是么?” 
  “唉!反正怨天也没有用。” 
  “你们生意人,反正不靠天吃饭,还有什么可埋怨的?”杜兄淡淡一笑说。 
  “哪能不埋怨?兄弟在磁州有五座窑,陶器行销南北六府,一闹旱灾,谁还买我的陶器?” 
  说话间,踏入凉棚。两人瞥了三骑士一眼,避至另一端的木架长凳落坐。 
  三骑士相貌凶猛,身材魁梧,上衣已经脱掉搭在凳上,露出毛茸茸的结实胸膛,架起二郎腿,倚柱半躺着以汗巾扇凉,旁若无人。 
  接着,进来了另一名高大的旅客,一面走,一面拧干开巾的水。 
  一名骑士怪眼一翻,坐正身形欣然叫:“咦!你不是妙手摘星解兄得胜么?” 
  妙手摘星呵呵笑,说:“哦!原来是赵兄宣威,好久不见,近来得意么?” 
  赵富威拍拍长凳,笑道:“坐下谈,坐下谈。这两年,兄弟在开封附近混了一段日子,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年初方返家吃闲饭,闲得无聊,上月下旬又到卫辉帮朋友几天忙,正要回家抱老婆啃窝窝头。你呢?” 
  妙手摘星摇摇头,将汗巾搭在肩上坐下说:“不好混,老兄。兄弟在湖广混了两三年,银子赚了不少,花得也多。上月接到京师怀远局单总镖头的口信,要我到镖局子帮帮忙,因此匆匆北上。” 
  赵宣威笑道:“喝!在怀远镖局有份差事,那可神气啦!京师四大镖局,怀远名列第一,专走晋陕,从来没碰过钉子。解兄,这几年都在南方得意,对北地是否生疏了些?怀远走的是关外镖,边疆一带,这几年都不平靖,北虏经常南下牧马,有不少草莽英雄乘机崛起,你老兄倒得小心些才是,责任重着呢。” 
  “呵呵!路是人走出来的,小心些就是。兄弟初来乍到,单总镖头不会让兄弟独当一面,多跑两趟不就熟了?这倒不用耽心。” 
  “哦!解兄在湖广好些年,有些什么得意事?江湖情势如何?” 
  “鬼混而已,乏善可陈。至于江湖情势,还不是老样子?江山代有才人出,世上新人换旧人。老一辈的见机退隐,见好即收,年轻人追求名利,扬名立万,如此而已。记得有个银汉孤星杜弘么?” 
  “不错,他……” 
  “他这几年来,脱颖而出,倒是混出头来了,这两年简直红透半边天啦!前年在四川巫山大闹四宝擂台,黑风四灵东山再起的大计胎死腹中,搞得有声有色。” 
  赵宣威也道:“是不错,这小子真是混出头了。四五年前。他只不过是个三流江湖混混而已,“愈搞愈像那么一回事。三年前,火焚辽州铁岭堡,把一个什么朱堡主赶得像丧家之犬。去年在洛阳,又搞得有声有色,邙山六煞金城四鬼,目下只剩下一个断了腿的鬼家伙。将少林十八罗汉从嵩县赶回少林,把大名鼎鼎的玉萧客送上西天。他娘的,运气来了,泰山也挡不住,凭他一个年青小辈·三混两混竟混得家喻户晓,委实令人不甘心,要是碰上他,我赵宣威真要碰他一碰,我不相信他有三头六臂能飞天遁地。” 
  妙手摘星摇头道:“老兄,你还是不要碰的好。听说那小子身高一丈像个门神,胳膊上可以跑马,拳头上可以站人,浑身横练,铜筋铁骨。孤星镖号称武林一绝,百步外打你的眉毛,绝对伤不了你的眼睛。呵气成云,吼声似雷。碰上他,你最好走远些。凭良心说,他为人不错,亦正亦邪,不以白道英雄自命,也不以黑道高手称雄,你不惹他,他便不找你,不折不扣的江湖浪子,独来独往天下进游,自由自在。不像那些有了些少成就的人,有了三五个人便独霸一方称雄道霸。” 
  赵宣威脸色一变,不悦地说:“解兄,你在指着和尚骂秃驴么?” 
  妙手摘星赔笑道:“赵兄,你可别多心。令叔神弹子赵武成名号响亮,声誉极隆,坐镇一方理所当然,岂可与那些仅有些少成就的人可比?” 
  “你不服气是不是?”赵宣域仍然不肯善了。 
  妙手摘星大概也是火气大,大热天都有点肝火过旺,冷笑道:“赵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宣威倏然站起,沉声道:“你说话带骨带刺,我要你道歉。” 
  妙手摘星也一跳而起,沉下脸说:“在下没有什么可道歉的。解某并未指明你大赵镇的人横行乡曲,称霸邯郸,扬威广平府。” 
  “含沙射影,你……” 
  大掌鞭急步入棚,赔笑道:“诸位,天气太热,大家肝火旺,少说两句……” 
  “滚开!”赵宣威的一名同伴大喝。 
  大掌鞭打了一个冷战,吓得惶然而退。 
  另一端姓杜的客人徐徐走近,笑道:“诸位,这都怪天气不好,三句话便会上火。你们不是朋友么?” 
  赵宣威气虎虎地道:“在下没有这种嘴上缺德的朋友。” 
  杜客人有意无意地走近妙手摘星身侧,仍然含笑道:“算了吧,老兄,一句话翻脸成仇,最好的朋友变成最可恨的仇人,何苦?大家平心静气……” 
  话未完,赵宣威的另一名同伴,突然从后面掩近,伸手搭住了他的右肩,中指紧紧压住他的右肩并,冷笑道:“朋友,你说什么?” 
  他屹立不动,仍然含笑道:“在下是诚心排解的,说错了么?” 
  “你何能何德,敢挺身排解?” 
  “排解不需德能,只凭一个理字。” 
  “混帐!你这兔崽子活腻了不成?” 
  他脸色一变,混帐这句骂人的话,骂得很毒;牵涉到一家男女风化,当然毒。 
  “出口伤人,你简直该死。拿开你的狗爪子。”他冷冷地说。 
  这位仁兄不识相,怒火上冲,手上加了九成劲,猛地一板,准备将人扳转,飨以老拳。 
  杜客人被扳转身了,转得好快,但见掌影疾闪。 
  “劈啪!”耳光声暴起。 
  赵宣威的同伴暴退四五步,方掩着脸“哎”一声怪叫,吐出一口血水,几乎摔倒。 
  赵宣威大惊,不假思索地一腿疾飞,踢向杜客人的臀部,力道奇猛。 
  杜客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形略向左闪,一脚落空,顺势右手一收,恰好扣住对方的脚踝,转身一扭一翻。 
  赵宣威狂叫一声,先砰然躺倒背脊着地,然后被扭转,翻身趴下了。 
  杜客人不等对方用左足后端解脱,手快脚快欺近,左足一点,便踏住对方的左膝弯。同时右手将扣住的右脚向上抬,冷笑道:“老兄,你想不想被撕成两半?” 
  赵宣威双脚一上一下被分开绷紧,怎吃得消?没命地狂叫道:“老兄,放……放手,哎唷……” 
  两名同伴一个挨了两耳光,胆都被吓破了。另一个更是胆怯,退至一旁打抖。 
  杜客人放手移至一旁,冷冷地说:“大热天肝火旺,打一架可以消消火气。你要是肝火还没退,起来咱们再见个真章。” 
  赵宣威狼狈地爬起,铁青着脸说:“在下认栽。阁下贵姓大名?” 
  杜客人淡淡一笑,说:“在下姓杜。” 
  赵宣威大惊,骇然叫:“姓……姓杜?” 
  “不错,姓杜,名天磊,与你刚才所说的银汉孤星杜弘同一个姓,可算是本家。可惜在下身高不足八尺,不像个门神,不然倒可利用这位本家的名号,在江湖上招谣撞骗。过去曾经发现过三位假银汉孤星,可惜皆被人拆穿了纸老虎灰头土脸。” 
  赵宣威向外走,咬牙道:“姓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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