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唐》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开唐- 第14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王子婳扫了他一眼,笑问道:“那、娉婷可好?” 
    崔缇略低了头,腼腆道:“在她家只匆匆见了一面,她挺好的,还问候了子婳姐姐。现在,她出落得更加……” 
    说到这儿,他忽顿住了,脸上升起一抹红晕。 
    王子婳望着他的脸色,一脸关切地道:“前两日我快马传书回家,商量娉婷小妹的婚事,个中情由想来十九弟都知道了。这事儿,十九弟你觉得如何?” 
    说着,她又解释道:“自入长安以来,局势纷扰,说起来,好多事我一时也没看清楚。如不是那晚,听江南谢衣提起,我怕是到现在都还回不过味儿来。” 
    她细细地品着茶,缓缓道:“那晚,我们在嗟来堂喝酒。席散后,索尖儿高叫着要押宝,他那一群混混小兄弟都跟着凑趣,说是要押这将来的天下终究归谁。有人押太子,有人押魏王,只谢衣淡淡地说了句:‘就没有人押晋王吗?那我押晋王如何?’” 
    “就是这一句点醒了我!长孙皇后嫡子中,只有晋王年纪尚小。他脾气仁懦,所以,天下之人一直很少想到他。可依我看,这满朝的龙虎之臣,在强势如秦王之后,能接受的天子,怕不只有晋王?对他们这些积功老臣,无论是太子,或者魏王继位,难保不有冲突。那时,权贵如长孙无忌、李世绩之辈,只怕不免要日日担心了。” 
    说着她微微一笑:“可笑咱们五姓中人一向只知道惦记着太子与魏王,甚至为了选谁,李家与卢家还争得个面红耳赤,却无一人把注意力放在晋王身上。也是直到那天,我才想起这个关节。我想,娉婷今年也快好有及笄之龄了,正是待字闺中。若能把她许配给晋王,岂非好事?” 
    “这也算是为了娉婷好。那晋王,哪怕他继不成位,以他的脾气,这个晋王之位总可以坐得安稳吧。” 
    崔缇在一旁一时垂头不语。 
    王子婳望着他,轻声地一笑:“你还在想着她,可是?”  
    屏风后的李浅墨闻之一怔,他先只觉得崔缇提及娉婷时神色扭捏,似有什么不对。可其后听到王子婳细言细语跟他商量娉婷的婚嫁之事,只道自己想错了,万没想到王子婳会突然问出此语。  
    崔缇却一点头。  
    王子婳笑道:“你总算敢于承认。”说着,她轻轻一叹,“五姓中人,凡是年轻子弟,只怕惦记娉婷的人不少。但却甚少有人上门提亲,都道我王家会把这个小妹奇货自居。可我知道,一直以来,最惦记娉婷的应该就是你。”  
    崔缇的面色一时红涨。  
    却见王子婳笑望向崔缇道:“所以,一听了信儿,你即刻飞马赶来,可是?  
    “是不是想问我这事可不可以就此作罢?”  
    她望向崔缇的眼,崔缇的眼中果有问询之意。 
    王子婳摇了摇头:“不,我们太原王氏心意已决。”然后,她定定地望向崔缇的左手,“你很失望吧?我想你事先既已猜到了这个答案,所以,不惜连你一向不肯轻易显露的左手剑也带来了。既带了来,为什么不出剑,趁现在就杀了我,以泄一时之愤?”  
    屏风后的李浅墨先听到王子婳居然跟幻少师一样,也把主意打到了晋王身上,忍不住吃了一惊。这时,猛地听到这一句,不由更是惊异。  
    却见崔缇笑了笑:“连这也被子婳姐看出来了,果然五姓族中,最懂我的人就数你。”  
    说话间,只见他言笑晏晏,行若无事。可他左边的衣衫猛然破裂,衣衫一破,一把雪白的长剑就破衣而出,一击,就已击向王子婳的脖颈。  
    李浅墨直至此时,才知道:子婳姐姐说有人要杀她,原来并不是虚的!  
    可奇的是,王子婳并没有动。  
    李浅墨方待出手相救,却见王子婳垂在椅子扶手旁边的手指却对自己做了个手势,意似阻止自己出手。 
    李浅墨略犹疑间,崔缇的左手剑已直指到王子婳的颈侧。  
    这一剑,让李浅墨也不由悚然心动:好快的剑!  
    五姓好手他见过多矣,万没想到崔缇年纪轻轻,这出手一剑,不只超过一般年纪的五姓中人远甚,甚至比起号称五姓第一高手的李泽底,也不遑多让。 
    却见王子婳静静地笑道:“好快的剑!我早猜测,十九弟的这一手剑法,可谓独步五姓,看来果然没有猜错。”  
    却见崔缇一脸怅然:“剑法再好,却难得娉婷,说起来,于我又有何用?”  
    只听王子婳道:“可是娉婷再好,娶回家中,空惹一干族人之嫉,于你在崔姓一族中称雄之心又有何用?”  
    她这话似说到了崔缇心里,只见崔缇默然不语。  
    却听王子婳笑道:“你凝势不发,不过两个选择。其一,既然你出身崔氏旁枝,久久不得重用,那今日你盛怒之下,索性杀了我,再回太原掳走娉婷,远遁江海,以你一身功力,也不为难。如此,也算你泄了多年之忿,也可遂你成名之愿。如何?”  
    崔缇手中的剑尖微颤。  
    却听王子婳笑道:“其二,你已跟我显示了你真正的实力。何况此事,算是我欠你的。从此,你放下娉婷,你我二人联手,我会助你别开一番事业。到时,岂只崔氏一门,鹏举天下,也非无可能。这个选择却又如何?若是晋王果然日后登基,大出卢、李、郑三氏之意外,你挟重振崔氏一门之威,何求不得?这是你考虑过的第二个选择吧?”  
    却见崔缇剑尖晃动,似是心意难决。  
    王子婳一闭眼,冷冷道:“男子汉,大丈夫,做个决定,别婆婆妈妈的。”  
    却听崔缇一声长吟:“妻子事小,家门事大。”  
    王子婳一睁眼,崔缇已收回长剑。  
    却见他望向王子婳,淡淡笑道:“可是李泽底不好控制,子婳姐只怕尾大不掉,所以引我来以为牵制?” 
    王子婳淡淡笑道:“可是娉婷有妹,名为袅儿,姿容略逊,却更堪内助。假以时日,失之东隅,得之桑隅,也未为不可?”  
    两人相视一笑,却听王子婳淡淡道:“娉婷嫁晋王之事,我有意托鸿鲈寺少卿左青然代为参详。至于与长孙无忌交接之事,就拜托十九弟了。”  
    只听崔缇低声一笑:“等我亲手把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嫁了出去,子婳姐是否就不会再嫌我稚嫩,觉得可以与谋大事?”  
    说着,他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李浅墨在屏风后一时听得已经呆住,只觉得匪夷所思。  
    眼见崔缇已去,他走出屏风来,望着王子婳,只觉得都不知再说些什么好。  
    只听王子婳笑道:“不认得子婳姐姐了吧?”  
    李浅墨一点头。  
    却听王子婳笑道:“难道你不相信,有的人身体里流着两种血液?在我,一种是让我想跟罗卷在一起,视天下人腹诽为无物,鸥游江湖,尽畅平生之意;一种,却也让我依恋我这百年阀阅之门,觉得这场人世的游戏,大为有趣。”  
    李浅墨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赞同眼前的这个子婳姐姐,可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阅世经验,如何辩得赢她?  
    只听他道:“可是,原来你要跟罗大哥在一起,别的五姓中人阻拦,你却依旧执意。今日,那崔缇不过如你一样,想跟那个娉婷在一起,你怎么好阻拦他?”  
    王子婳微微一笑:“娉婷是我族妹,你以为我会让她吃亏?”说着,她微微扬首向天,“如果刚才十九弟果然肯为了娉婷,仗剑逼我改变主意,那说不定我真的会改变主意的。”  
    “但这世上,男人可信吗?我隐隐听闻,索尖儿暗恋异色门弟子铁灞姑,还要过三关六试,三刀六洞那一关。娉婷是我族妹,也算王氏一门的掌上明珠,十九弟如想娶她,不过过我这道关,我凭什么许他轻易去娶。”说着,她冲李浅墨明艳一笑。  
    “事实证明,男人果然大半靠不住的。”  
    “旁人常跟我说罗卷那样的男人靠不住……”她微微一笑,“……其实,恰是那些看似靠不住的男人,在关键时刻,恰恰是靠得住的。”  
    她似回想起当日在虬髯客威逼之下,罗卷突然而至时那一刻的幸福感。只见她轻轻笑着,冲李浅墨道: 
    “耿鹿儿碰到你,也是她的运气。”

    人都走了。  
    无论是陈博、瞿玉、崔缇,还是李浅墨。  
    王子婳独自坐在花厅中,黄昏的阳光熏着花厅外的栀子花,浓郁的香让人有些头晕。她享受着这一刻,又怅然又欣然地感受着自己此刻的孤独。  
    只剩她一个人了,她可以独自面对自己的心事。  
    ……为什么最终最终,还是缠进这些无聊又有趣,有趣又无聊的家门之事?为什么自己终究会陷入这些世事纷争里?果然就只为除了这个,自己也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吗?  
    她知道眼前的长安是个乱局:人人都不知道未来,人人都如盲人摸象一样地理解着未来,所谓“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每个下了赌注的人,其实脚下的危局也不外如是。  
    可她终究还是乐意缠绕其中,是不是只是因为她知道:如果终于有一日,她把这出戏玩到无以复加,玩到终于赔上了所有的赌本,最终不得不面对最坏的结局时——她也并不会惶恐与疑虑。  
    也许只为,她知道,即使到了那一天,她终究有一个人可以倚仗。  
    那是——罗卷。  
    也许,如果有一天自己真正玩过了火,那火最后烧毁了一切,也就可烧毁掉自己所有的羁绊,烧毁掉所有的缠绕与自尊,也就可以让自己终于无所挂碍地离开……  
    也就、终于、可以全无牵挂地和她心头的那个男人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想到这儿,王子婳不由一笑,暗道:我终究是那个自许聪明的女子啊,哪怕赌上最大的,可无论如何,总是自信,我总会赢。  
    甚或,自己最期待的,也许正是那场先输后赢的结局? 



【四十一、刑天盟】 


    李浅墨心中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去警告称心? 
    可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在这场储位之争中卷入得太深了。皇权储位对于他来讲本来并不重要,他在意的是那场争斗里面关联的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他们并不彼此在乎,奈何? 
    他望着夕阳下的长安城,灰色的宫城上,朱红色的城楼栏杆之间,金粉辉煌,檐牙高耸。那落日的余金透过飞檐一角,照在城墙上,把金光与灰色奇异地掺和在一起。 
    ……那是……金灰色。 
    李浅墨终于明白,长安城在自己心底到底是什么颜色的了,灰尘百坊,金粉九衢,那真是一种奇异的组合。他心里忽又升起那种又荒凉又堂皇的感觉。这一次,却是为了称心。 
    ——难道所有人的生命,到头来都是这样又荒凉又堂皇着? 

    肩上忽伸过来一只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李浅墨一回头,却看到了谢衣。 
    只听谢衣淡然笑道:“我正在找你。” 
    说着,他望向李浅墨适才望过的宫城,微笑道:“很堂皇是吧?” 
    “也很荒唐。” 
    李浅墨低声地说。 
    谢衣诧异地看了李浅墨一眼,望着宫城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钦佩你住在里面的那个叔叔的。” 
    李浅墨不由一怔,这不像那个出身于江南王谢之族的乌衣子弟说的话。 
    却听谢衣道:“自从晋末八王之乱以来,五胡乱华,汉人自秦汉以来的盛世就此终结。永嘉南渡之后,汉人更是元气已失。其后历经梁陈,我本以为,汉人的气数也就要终结于此了。没想到……却是你家那些血统不纯的长辈重开了汉族这一脉的生气。” 
    他笑了笑:“别怪我说你们李姓皇族都是杂种。想想你祖辈的名字,李初古拔,那确实不是汉人的名字,怎么听怎么脱不了鲜卑的干系。但血统算什么,我在意的,是那点儿……文明。那才是千百年来,一代代生民胼手胝足,好容易积累下来的一点爝火。”说着,他笑望向宫城,“如不是这样掺杂的血统,料来也无这等海纳百川的魄力。百王孙之宴你也算参加过了,不过,你真的以为,他们尊你叔父为天可汗,就都已甘心臣服于他?” 
    李浅墨猛地想起前几日在玄武门城楼,有人要刺杀李世民之事,不由摇了摇头。 
    却听谢衣道:“不错,那夜玄武门之事,就是他们干的。你知不知道,现在就在这个长安,却有一个隐秘的结盟,盟中都是天下高手,个个都是真正的一流好手,他们联合为‘刑天盟’,欲加天子以刑。那日玄武门城楼刺杀之事,就是他们的杰作。其盟中好手,据说出身颇杂,有柔然、月氏、吐蕃、薛延陀乃至高丽的顶尖高手,他们虽各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