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下面那些家伙多活一个人就多一个人争那《紫薇秘本》,若是他们都给毒死了,那也不错。
此刻他们忽然杀出,金满楼众人果然没有防备。这岗位上留守的人本来就不多,三两下就仅仅剩下那领头的值夜人还在跟冯守平搏斗,蒋启明、雷天同还有陆不逊却早已把其他人等杀个干干净净了。三个人围住张虽寿,却谁也没有先出手。蒋启明虽然没见过张虽寿,雷天同跟陆不逊却是认得他的。这张虽寿身为金满楼副楼主,还是那小米的父亲,《紫薇秘本》十有八九就在他的身上。蒋启明见得那雷天同和陆不逊如此慎重,也知道这个人非同小可,更是凝神以待。三个人谁都没有出手,就怕自己出手的那一瞬间会让旁人给暗算了。
这四个人的出现还真的出乎张虽寿的意料。他毕竟不是神人,算计哪能真的没有漏洞。此刻他几乎可以说是死到临头了,却没有半分惧意。他悠然恍惚:若是真的就这么死了,或许也不错。可他又分明知道他死不了的。这三个人有太多的矛盾了,又有太多的疑惑。若是大敌当前还能齐心协力,但在这种稳操胜券的时候,这三人倒是彼此之间更多敌意。只需要稍作挑拨,自己性命必然能够保住。就算他的计策失败,《紫薇秘本》如此要紧,难道他们还能杀了他不成?此时此刻,他是凶险的,但他却又是安全的。
那领头的值夜人到底武功不及,冯守平瞅着机会,一剑把那人砍为两段。那领头的一声惨叫让那三位正派高手分了分神,就在此时,忽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飞出好几道人影,分别攻向了蒋启明等四人。蒋启明、雷天同武功非同小可,虽是骤然遇袭,竟然也是应变神速,没有让那突袭的黑衣人讨得半点好处。那陆不逊阴阳掌纵然厉害,反应却是慢了,黑衣人一剑在他大腿上割了一道伤口。陆不逊闷哼一声,小退一步,阴阳双掌却是如雨点般击出,那伤了他的人胸口也中了一掌,直直往后飞出再也不能动弹了。冯守平武功最差,身中两剑,虽然还了一剑把其中一名黑衣人刺伤,自己也狼狈得很。
最后一名黑衣人稳稳落在张虽寿身边:“主人受惊了。”张虽寿脸色苍白:“不是让你们都散了么!”那黑衣人微微一笑:“既然都散了,就请恕我们不能遵从主人的号令了。”他看围攻陆不逊那两人还是落了下风,说道:“十三和二十平日走情报的,武功不行,阿二这就过去了。”说完如飞箭一般加入战斗。张虽寿的暗卫武功都非顶尖之辈,莫说跟那些门派的大宗师差得很远,单打独斗之下甚至比不过那些门派首徒。他们一直从事那些危险的任务还能存活至今,靠的是张虽寿的周密安排和相互之间的密切配合。此时此刻他们却得毫无准备之下跟江湖上第一流的人物正面交锋,他们不可能有胜算。可是暗卫们视死如归。他们的性命是主人的。这世界上除了主人,谁的性命都卑贱得很,包括他们自己的。
那边冯守平力杀一名暗卫,另外一人眼看中同伴惨死,自己打不过冯守平,尖声大笑:“我也去了!”飞身一跳扑向冯守平。那冯守平长剑直出插入那人胸腹之间。那暗卫犹如疯狂,不管生死,紧紧揽住冯守平的腰间带着他跃下了万丈深渊。那冯守平的惨叫声和那暗卫疯狂的笑声久久回荡在山谷之中。张虽寿目睹这一幕,不知怎的心中轻轻抽搐了一下。
陆不逊阴阳掌迎战三名暗卫也是慢慢落了下风。眼看不活了,陆不逊也放开手脚拼了命。那“十三”和“二十”两柄长剑刺到,他也不管,拼着小腹中剑,阴阳掌力猛吐,击中了两名暗卫的胸膛。那阴阳掌威力强大,两名暗卫立时毙命。那“阿二”长剑一挥,陆不逊人头落地。他哭着大叫:“我为你们三个报仇啦!”
那边蒋启明力敌三人本是大占上风待得那陆不逊被杀的时候,他已经击毙了两名暗卫了。可那第三名暗卫却是如癫如狂,长剑猛攻不止,就是不让他接近张虽寿半步。即便如此,那暗卫剑法已乱,再过两招恐怕也得丧命。却在此时,他七窍却是流出鲜血,他四肢忽然一阵麻痹。原来刚才那值夜的年轻人洒下药粉的时候他还是不小心沾染了一些,剧毒侵入肺腑,竟然在此刻发作。蒋启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惊怒之下大喝一声,奋力一击,长剑直穿入那暗卫咽喉,同时自己大口吐出毒血,一代宗师就此毙命。
雷天同见得同来三人先后都死了,心中愤恨,却又免不得惊惧。此刻他也已经杀死围攻他的两名暗卫,虽然受了点伤,却无关紧要。他脑海中忽然浮现起几名师弟和徒弟惨死的景象,尤其是那蔡天福断手断脚的悲惨下场,怒气一时间盖过怯懦。他飞身扑向张虽寿:“还我师弟命来!”那阿二哪里容得他接近主人,打横飞出身子直刺过来。雷天同见他来得凶狠,中路却是空门大开,也不想停下攻势,左手一掌拍出正中那阿二的胸膛。阿二一口淤血喷出,却是没停下身子,长剑依旧疯狂般刺出。雷天同只好停住攻向张虽寿的长剑迎敌,见那暗卫奋不顾身,狰狞的面容就想要把他吞噬入腹似的。张虽寿还有其他埋伏吗?金满楼还有什么诡计吗?自己再逗留在此会不会跟自家师弟同一下场?他越想越怕,大叫一声,撇下那暗卫一个翻身跳到那吊篮下,一手攀住铁索,凭借着过人的武功飞快下崖去了。
阿二还想追去,却让张虽寿拉住,大声叫道:“别追了!”张虽寿被自己的嘶声力竭吓到了,他从不知道自己也会如此大呼大叫。那阿二又咳出一口血,原本残存的十一名暗卫就只剩下他一个了。只是此时此刻他也是油尽灯枯奄奄一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咽下最后一口气。他瞧着张虽寿,见主人依然无恙,心中安慰,露出了一丝丝苍白的微笑。张虽寿喃喃地道:“不是让你们都散了么…你们应该都走了…你们…你们不欠我的…”那暗卫笑道:“主人…我们不欠你的…但,但是…但是如果我们不是你的暗卫,我们…我们又是什么?我们根本不存在,在这世上,在外人眼里,我们,我们只是…只是数字。”他用着最后一丝力量握着张虽寿的手,“可是,可是你知道,你知道我不是阿二。”张虽寿点点头:“你不是阿二。你是孙川封,孙家剑的后人。”阿二笑了:“对的,虽然他们不认我,他们说我是杂种,是畜牲。但我是孙川封。”他忽然说话不喘气了。他的脸惊人的红润。他指着那边被陆不逊拍飞的暗卫说:“你也知道他不是二十一。”张虽寿道:“他是吴不破,吴家钩唯一的幸存者。”阿二道:“你也知道,为你跳了山崖的不是小十八。她…她一直羡慕着玉英姐。她…她可不也是阿英来着。”张虽寿道:“阿英的心思我懂的。”阿英在幼儿时候就被**中的人抛弃,是张虽寿一手带大的。她对自己的孺慕之情,张虽寿又如何能够不知——张虽寿了解他们每一个人。暗卫都是可怜人。若不是可怜人又如何会把自己的姓名也去掉甘心只是当个暗卫?但在他们心中,他们还是人,不是数字。也只有在主人的面前,他们还像个人。如此的矛盾,却又如此的真切。阿二长长吁出一口气:“所以…所以只有在你的身边,我们才是我们…”他断气了。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的意思,张虽寿已经懂了。
二十三名暗卫,都死了。他们曾经是他的左右手,他们曾经是他复仇最完美的工具,他们也曾经是最接近他的人。在兄长逝世,骨肉分离以后,他们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他的家人了。
他们都死了。
懊悔、狂怒、悲哀,这种种心情仿佛存在,又仿佛不过虚无缥缈。在很久很久以前,张虽寿的心就已经感受不到感情了。可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又回来了。他茫茫然站起来,把暗卫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搬了过来。除了跳下了山崖的小十八以外,暗卫们又重聚了。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了暗卫们的尸身。暗卫的尸体从来都是火化的。待得寻回小十八的尸首,她也会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去。身躯会腐化,但他们的名字,永远地刻在张虽寿的心中。
下面响起了雷天同的哭喊声。隐隐约约,悲悲切切。下面那些人也该死得差不多了。张虽寿把那绞盘砸坏掉,一把火把那铁索也烧了。就算是那些正派众人没有杀上来,他找个借口也是会把那铁索烧掉的。这么一个偌大的后门,怎么能给金满楼留着?金满楼的后门退路就这么毁了。正派众人毁了,金满楼也毁了。
紧接着,邵兴会毁了,程满玉会毁了。
旭日初升,天际一片柔和金亮,美丽,充满了希望。张虽寿看到的却只是如同血一般的颜色。他的眼里其他颜色都失去了意义,就算如此美丽的光芒,也如同残阳一般让人绝望。
他诡异地笑笑——张虽寿也会毁了。
最终回 回首犹似再从头
程满玉没有休息。金满楼一众干部聚集在大厅之上,紧张等待着张虽寿的音讯。程满玉不是没想过派出人手去支援张虽寿。可封伯符那边也是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山路那边是否有更多的敌人进犯。对比起来,他还是对张虽寿更为放心一些。可是已经这么久了,还是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张虽寿也会失败吗?张虽寿也会死吗?蒋启明、雷天同这些人武功如此厉害,比起那些长老护法丝毫不差,要不邵兴他们也不会吃了那么大一个亏。
想起邵兴,程满玉怒火又再狂飙。这个不中用的东西!白白葬送了总坛那么些好手。那赵天道的狂风魔刀何等厉害?若有他辅助着张虽寿,他也不需要如此担忧了!他又想起远在香洲的齐胜天。若是齐老哥还在总坛,他也会很放心的。齐胜天虽然方针计谋往往跟自己相左,可他忠心不二,武功了得,难得性格稳重临危不乱,正是这等危急关头最好的帮手。自己是怎么会鬼迷心窍让他留在了香洲的!他想起了邵兴屡屡在自己跟前说齐胜天的不是,两人向来针锋相对互不相容,自己往往不胜其烦。邵兴…邵兴…又是邵兴!他越想越恼,手下那实木所制的座椅扶手受不住他的劲力,竟然碎成粉末。众人大惊之下不由心中惧怕,就盼张虽寿早日得胜归来,否则这楼主大人说不定一时怒火遮眼就要拿眼前的自己开刀。
天已经全亮了。金满楼众人在大厅中站了一整宿没敢睡。疑惑、恐惧、惊慌、懊悔还有各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折磨着大厅上的众人。哪怕程满玉不出手,若是再如此下去,大家伙恐怕都会疯掉把自己给毁掉。早些时候总坛的哨塔发现第三道口那边有兵刃相交的声音,紧接着火光冲天,浓烟的味道甚至从这里也能闻到。战况究竟如何?回来的将会是凯旋的张虽寿,还是如狼似虎的正派众人?
“报!”有人踉跄着奔了进来:“张…张副楼主…”他话还没说完,张虽寿已经在后面漫步进来了:“都说无须通报了。你瞧你赶的…”他一手轻抚着那人的背,诡异的笑容挂在嘴边,也不知道是在笑那通报的人激动得狼狈,还是其他什么。
程满玉上前两步,他本来听那人断断续续说“张副楼主”还以为张虽寿有什么不测了呢!这一念头才刚转过他的脑海,他已经激动得跳了起来。可紧接着张虽寿就出现了,他的心情才慢慢放松,只是那紧张、关爱的表情一小子还收不起来。也就是在这一刹那,他才发现张虽寿在他的心中是多么的重要。
雄图霸业、名利地位、绝世武功相比于张虽寿一个人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张虽寿安慰地对程满玉笑笑:“幸不辱命。”他把蒋启明、陆不逊的头颅丢在地上。厅堂上众人都是老江湖了,这两个人的面貌还有谁不认得?众人惊呼一声。都不敢置信张虽寿一介文弱,竟然能把这两个大宗师的人头割下?虽说这声惊呼毫无疑问是众人的狂喜,但那狂喜之中倒是不少是疑惑。张虽寿轻叹一声:“只可惜这一役太过惨烈了。虽然他们的人除了丰山派雷天同其余都死了,可我们的人也全部阵亡。那铁索也在交战中不得不烧掉。”这下连程满玉都有点不信了:“那些人…全都死了?”张虽寿摇摇头:“除了那雷天同。”雷天同乃一代掌门,当然是重要了。可那些人如此厉害,哪怕只是杀了蒋启明、陆不逊两个,付出后门的代价也是值得的。张虽寿却说几乎把对方全部歼灭了!相较之下,走掉了雷天同这个消息显得就不那么要紧了。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这不但是程满玉想问的,也是大厅上众人的心声。可程满玉不会问的。重要的只是结果。
此时邵兴也蹒跚走了出来。他昨日受了伤,又挨了程满玉一脚,内伤不可谓不重,只是此等形势早就超乎他的想象。他一把跪在程满玉脚前:“楼主!对头厉害,金满楼危在旦夕!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