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洗剑录》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浣花洗剑录- 第7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何却偏偏忘记了?他知道这其中必有些古怪的道理,但究竟是什么缘故?什么道理?他心头
一片紊乱,越是要想,越是想不通。
  只听冷冰鱼呼吸已自渐渐粗重起来,显见也已动人心。
  过了半晌,他终于沉声道:
  “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如此相助于我?你究竟有何企图?”
  那人一笑道:
  “若无我相助,你万难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这点你自已想必也清楚得很,你登上盟主
宝座后,想必定不会志了我的好处,而我,也不愿出面去争那盟主之位,是以你我合则两
利,分则两败。”
  冷冰鱼道:
  “你……你要我怎样?”
  他语声已因激动而颤抖起来,只因这“武林盟主”之位,对江湖豪杰说来,的确是种不
可抗拒之诱惑。
  那人缓缓道:
  “只要你写下字据,与我订下同盟之后,奉我如兄,终生不得违背,我使可一手将你扶
上宝座了。”
  冷冰鱼呼吸更是粗重,他不忍如此受人摆布,但又实在受不住这诱惑,又沉吟半晌,终
于道:
  “你虽说得如此确定,但我又怎能信得过你?”
  那人笑道:“你立刻便可信得过了。”话声未了,突听远处有人语、脚步声传来。
  那人轻叱一声,道:
  “藏起身形……快!”
  但闻衣袂风声,一闪而没,接着,那边的人语、脚步声,越来越近,竞也走入了这片花
木丛中。
  只听一人道:
  “你说要去责骂宝儿,却为何将我带来这里?”语声虽然急躁,但中气显然不足,正是
杨不怒。
  另一人柔声笑道:
  “但我总得先问问你,为何对宝玉如此气恼?”
  这语声竟是魏不贪的。
  杨不怒与魏不贪突然来到达里,宝玉更是吃了一惊。
  他生怕在暗中潜伏的冷冰鱼与那神秘怪客,会突然出手暗算杨、魏两人,此刻杨不怒伤
病末愈,魏不贪武功再强,猝不及防之下,也难免要遭毒手——他两人死在这里,那是自然
无法去泰山与冷冰鱼动手的了。
  宝玉越想越是惊心,怎奈他连呼吸都觉困难,自然无法出声,他身子全被泥土掩埋,连
手指都不能动弹,更无法示警。
  杨不怒恨声道:
  “宝儿这孩子,近来行事之乖僻可恨,委实令人无法想象,就以方才来说,他明明早巳
来到这里,却偏偏要等到我丢人现眼之时才肯现身,才肯出手,这是为了什么,我好歹也得
问个清楚?”
  魏不贪道:
  “你方才为何不问?”
  杨不怒道:“他战胜之后根本未将我瞧在眼里,全不过来与我相见,不错,那时是有些
人在围住他,但他难道不会推开那些人么?我越想越觉气恼,一怒之下,便索性走了。”宝
玉在一旁听得又是苦笑,又是伤心。
  魏不贪道:“如今你想怎样?”
  杨不怒道:“你既已星夜赶回,自当去问问他,为何要如此对我?这些天他究竟去了哪
里?他……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魏下贪沉吟半晌,方自缓缓道:
  “这其中秘密,只怕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杨不怒道:
  “我为何永远不会知道?”
  魏不贪长长叹息了一声,道:
  “只因为……”突然伸手向扬不忽肩后一指,叱道,
  “那是什么人?”
  扬不怒一转身,身后却是空无人影,杨不怒奇道:
  “那有什么……”
  哪知他话方出口,魏不贪竞突然出手,左拳右掌,闪电般击在他后背之上,只听“砰!
拍!”两响,杨不怒一声惨呼,口中鲜血,狂喷而出,身子也被震得离地飞起——崆峒武功
本以阴柔见长,但魏不贪这一拳一掌却使的纯是阳切口之力,竟生生将杨不怒的身子震得有
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数丈,凌空翻了两个身,仰天跌在地上,显见是永远再也无法站起的了。
  这一变化的发生,宝玉当真在题梦中也梦想不到。
  他先是怀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是真的。
  但这虾疑瞬即便被惊骇、煌急与悲愤所代替,他身子立刻变得冰冰冷冷,比覆在他身上
的泥土还要冰冷,他心中却已燃烧起愤怒的火焰,他实未想到魏不贪如此丧心病狂,竟忍心
对自己手足般的师弟下此毒手。魏不贪为的是什么?是否他的贪心害了他?
  流水不住呜咽,魏不贪缓缓走到杨不忽尸身旁。
  夜色中,只见杨不怒双睛忽突,牙关紧咬,他嘴角流满鲜血,圆睁的双目中,却凝结着
两粒泪珠。
  这鲜血写出了他的仇恨与愤怒,这泪珠却叙出了他临死前的悲哀与失望,显然他死不暝
目——他委实死不暝目。
  夜色中,这面目看来带着他生前所有的悲愤与仇恨瞪着魏不贪。
  魏不贪不由自主机伶怜打了个寒噤,喃喃道:
  “老七,你莫要怪我,我不得不如此,你若觉黄泉路上太过寂寞,我立刻就会找人来陪
你的。”
  他语声中先本有些歉疚之意,但说到后来,他嘴角已泛起狞笑,语声也变得说不出的残
忍与冷酷。
  宝玉听了这语声,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切齿道:“他还要害谁?他还要害谁?”
  魏不贪已俯下身子,抓起杨不怒的手,以他那冰冷而僵硬的手指,在地上划了个字,喃
喃道:
  “方宝玉……方宝玉……此番你又惨了。”
  黑暗中突然有人道:“魏老七,你干得好。”
  语声熟悉而特异,正是方才那神秘怪容。
  魏不贪一笑道:
  “这点小事,算什么?”
  神秘语声道:
  “你只要如此干下去,你所梦想的一切,便都会得到的,我担保可以让你得到世上最大
的财富。”
  魏不贪笑道:
  “我也可以向你担保,那几人的性命包在我手上。”
  神秘语声道:
  “好……好,你去吧!”
  宝玉听完了这短短几句对话,手足更是冰冷如死。
  他身上冷汗,已染湿了衣襟,沁入泥土,他如今已知道魏不贪与这神秘怪容已有了勾
结,而这神秘怪容却显然是“五行魔宫”中人。
  听他们的对话,他们显然已以财富打动了贪婪成性的魏不贪,竟要利用魏不贪将七大弟
子一一置之死地,却要嫁祸与方宝玉——武林七大门派若都将方宝玉视作大敌,江湖哪里还
有方宝玉立足之地。
  宝玉又是惊怒,又觉侥幸:“天幸那老婆子将我埋在地下,否则以这几人耳目之灵,无
论谁也休想偷听得到他们的秘密…。·天幸我今日听得他们的秘密,只要我不死,便能揭破
他们的好谋,否则又有谁会猜到魏不贪如此丧心病狂……但我能否不死?我能活着自这坟墓
中走出去么?”
  一阵脚步声,自黑暗中行出。
  那神秘的语声笑道:
  “冷少庄主,方才的事,你都已亲眼瞧见了,你觉得怎样?”
  冷冰鱼讷讷道:
  “我……我…。”
  他竞也似被方才发生的事骇住了,一时间竞说不出话来。
  神秘的语声道:
  “你此刻是否已相信了我的话?”
  冷冰鱼叹了口气,道:
  “知道了。”
  但闻一阵纸张宏翠声,然后,神秘语声道:
  “这里三份盟约,只要你写上名字,画上花押,你我便是生死与共,富贵共享的盟友
了。”
  冷冰鱼道:
  “但……”神秘语声道:
  “良机不再,错过难逢,你还犹豫什么?”
  冷冰鱼显然早巳心动,此刻终于咬了咬牙,大声道:
  “好!一言为定,祸福同……”话未说完,语声突顿,只因这时远处又有脚步人声传了
过来,脚步奔腾,人声喧哗,来的人似乎不少。
  冷冰鱼与神秘人群已来到这里。魏不贪当先而行,齐星寿、潘济城与十余个江湖豪杰相
随而行。
  只听齐星寿沉声道:
  “魏兄怎知杨七侠到这里来了:”
  魏不贪道:
  “老七方才已与我见过一面,说要将宝儿带来这里教训一番,问他为何目无尊长……
唉!老七素来脾气暴躁,而宝儿么……唉!宝儿少年成名,委实也不太将我辈瞧在眼里,我
生怕他们言语冲突起来,不可收拾,是以才将各位请来,打个圆场。”
  齐星寿笑道:
  “这样的和事佬,在下一向最愿当的了。”
  潘济城道:
  “但这里如此静寂,哪有人影?”
  魏不贪道:
  “咱们找找……老七……老七,宝儿,你们在哪里?”
  脚步声散了开来,显见已夜四下找寻。
  忽然间,一人惊呼道:
  “不好了,这……这……这……扬……杨……”惊骇激动之下,不但语声颤抖,连宇句
都分辨不清。
  但群豪虽然未曾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却都已闻声奔来,于是一眼瞥见了杨不怒僵卧的尸
身,狰狞的面容。
  齐星寿失声惊呼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杨七侠遭了谁的毒手?方少侠又到哪里去了?”呼声之中,魏
不贪已痛哭着扑在杨不怒尸身上。
  接着,自然立刻会有人发现杨不忽手指划出的宇迹,于是又有人呼道:
  “这里有个字……”
  于是六、七个火折子立刻同时亮起,有人呼道:
  “宝!是个‘宝’字,杨七侠临死前还写下这‘宝’字,为的是什么?”
  潘济城额声道:
  “莫非……莫非是方少侠……”
  魏不贪嘶声悲呼道:
  “宝玉!方宝玉!一定是方宝玉下的毒手。否则老七又怎会毫无防备,普天下又有谁能
将咱老七一掌击毙?”
  群豪立时呼喝大骂起来、
  “不想方宝玉竞如此狠毒!”
  魏不贪自然更早巳泪流满面,悲呼道:
  “各位一定要帮我寻着这卑鄙无耻的恶徒。”
  群豪哄然应道:
  “对!咱们也不可再容这恶徒活在世上,口自们一定得将他找出来。”于是火光又自四
下散开,远处又有脚步之声奔来、
  宝玉又是悲愤,又是惊骇。他知道自己此刻若要被人寻着,魏不贪万万不会给他说话的
机会,必定要将他立毙掌下。
  他虽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若不将魏不贪的阴谋揭破,他实是死不瞑目,他无论如
何也得活下去。
  火光闪动,脚步奔腾,他只觉人群的脚步,自他身上践踏而过,但谁都梦想不到,方宝
玉竞已被埋在他们践踏过的泥土里,谁都未曾低头搜索一眼,谁也都未曾发现自己脚下的泥
土有何异状。
  宝玉只觉他自己心房的跳动,渐渐加速、加重,正震动着他自己的耳鼓,仿佛已快要将
耳鼓震破、
  就在这时,他冰冷的躯体四肢,忽然起了一种燥热之感,似乎有股火焰,忽然在他身子
里燃烧起来。
  顷刻之间,他心脾内脏,躯体四肢,都已被侥得发痛,正似有无数报火红的钢针扎在他
身上,疼得他已无法忍耐,也就在这时,他本自软绵无力,不能动弹的四肢,竟突然有了力
量——这力量竟似随着这火烧般的热疼而来。
  他喉间也似已能发出声音。
  于是,他忍不住要挣扎动弹,他忍不住要呻吟嘶呼。
  但他只要稍有挣扎,稍有呻吟,行藏使立时被人发现。
  若是换了平时,无论多大的疼楚,他都可咬牙忍佐,但此刻此时,他身心都已出奇的孱
弱,竟似无法忍受这火烧般的疼楚,他虽然拼命咬紧牙关,但仍压不住那挣扎嘶吼的欲望,
  他已几乎要疯狂起来——他已几乎将要不借牺牲一切,放声嘶蝎,以求解脱,他脑海已
因痛楚而迷糊,道义、责任、雄心……世上所有的一切,都似已距离他十分遥远……十分遥
远…。·
  忽然间,霹雷——声,大雨倾盆而落。
  如注的大雨,淋在泥土上,自泥土中,渗入宝玉的衣裳,宝玉火热的身子,被这雨水一
打,疼楚便立时减轻,神智立时清醒。
  覆在宝玉面上的一层泥土,本就十分稀薄,此刻立时便被雨水冲开,他双目已能睁开,
眼前已可瞧见珠窗般的雨丝。
  火光已灭,暴雨中,有群豪叱咤呼喝声传来。
  “如此暴雨,咱们还是莫要再找了,方宝玉可非呆子,他杀了人后,还不快快逃走,在
这里等死不成?”
  “说得有理,咱们走吧!”
  于是呼喝脚步声,渐渐远去,四下又复寂然。
  宝玉嘴角,不觉泛起一丝苦涩的冷笑——这就是人性中卑劣的一面,这就是人的自私—
—在激动之中,无论要谁去追查凶手,他都会去的,但若要他淋雨、受苦,他便会想个理由
不于了。
  雨越下越大,宝玉身上火烧针扎般的热疼,已渐渐消失,他身心突然觉得说不出的疲
惫,眼帘似有千钩般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