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这个该死的小兔崽子……”鱼住忍不住骂了出来。
“别为这种家伙心烦了。鱼住,你知道缀子当天的行动吗?”
“据她母亲说,她离开位于西荻洼的家的时候是下午六点以后。到你家需要大约三十分钟,就算再怎么绕远路,七点也应该到了。”
“但是她却没有到——最好的考虑,就是她到别的地方去了。”
最坏的考虑,就是她哪里也不会去了——
“鱼住,我继续去找了。”没等他回话,我便离开了警视厅。
之后,我跑遍了学校,井之头公园,新宿,还有上野。
遇到的人——没一个能告诉我缀子的确切行踪。
只有一个巡警告诉我,昨晚他曾在五日市街道附近往东的地方,目击到缀子和某个人一块往车站的对面方向去了。
至于那个人——身材纤细,一身黑色的装束,看不清容貌。
黑之圣母?
不可能,日下已经被抓起来了。
那么,难道是那个黑影?
怀揣着这些疑问,我回到了警视厅,却发现里面忙作一团。
——正中央,八木沼正在气急败坏地打电话。
“立刻进行紧急部署,审问一切可疑人物,我们这边正在派搜查官过去,希望你们给予协助,以上。”
“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他的电话打完了,就出声询问。
“虽然和之前的事件有所不同,不过——有碎尸被发现了。”八木沼也变得严肃起来。
一瞬间,我几近窒息。
“手法完全不同,更接近于上个月的事件——单纯的分尸,没有被放进鸡蛋里。”他补充道。
“就算是那样,还是有人被杀了吧!那个被杀了的人才是问题啊!”我吼了出来。
无视我的怒气,八木沼把手一摊。“我们正在调查人肉鸡蛋事件,其余的事情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知道你会嚷嚷,我让鱼住巡查部长过去了。”
“……现场在哪里?”我压抑住情绪问道。
“据说是在吉祥寺的垃圾场里发现的——不过只有两臂和两腿,躯干和头部都没有被找到。”八木沼翻看着桌上的报告说道。“对了,右手指上还戴着一个银戒指,前辈?”
——我现在,到底是怎样的表情呢。
“原来如此啊——”八木沼的嘴角歪了起来。
“前辈,就算你去现场也没用了——尸体正被送往法医院呢,我想身份马上就会被判明了。”他假装亲切地说道:“或许,最后会归到我们这边进行调查呢——”
我已经,听不进这家伙的话了。
大脑一片空白,我梦游一般地走了出去。
迷迷糊糊地走着,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家了。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客厅里,小紫和加菜子正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我的归来。
“哥哥,缀子呢?!”一看到我,她便激动喊了出来。
“还不知道。”我麻木地回应道。
“真的吗?”小紫的眼神里霎时充满了希望;
加菜子却摇了摇头,一脸沉重地问:“如果是真的话——那为什么,老师现在看上去那么痛苦呢?”
——果然,一切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真的还不知道……只是,在吉祥寺发现了只有手脚的尸体……”
“哥哥……你说……那个就是缀子吗?!”小紫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衣服。
“我不知道……”我只能摇摇头。
没有确凿的证据,吗?
那个戒指——小紫亲口说过,她送给了缀子一枚银戒指。
“抱歉……小紫,缀子已经……”
“回答我啊,哥哥!”小紫突然放声哭了出来。“不要说那种话来糊弄我啊!〃
“小紫,请冷静一点!”加菜子连忙按住她的双肩。“请不要那么难过,好吗?”
我轻轻地推开加菜子,然后抱紧了妹妹。
小紫将脸深深地埋进我的胸口,她瘦弱的身躯在我的怀里不住地颤抖着。
保持着这个姿势,我耐心地等着小紫冷静下来。
“……对不起,哥哥……”许久,她终于开口了
“没事吧……?”
“嗯……”紫松开了我。“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向加菜子鞠了一躬:“今天的晚饭,还是拜托您了——”
“没关系没关系——”加菜子连连罢手。“小紫,请好好休息,不要再让你哥哥担心了。”
小紫就这么低着头,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回过头去,只见加菜子低声自言自语起来——
“都怪我……没有早点察觉到……”她攥紧了拳头。“……织姬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缀子也是……每一次,我都差了一步……该死……”咬着牙,加菜子恨恨地挤出了这几句话。
她的表情,逐渐由悲伤转为悔恨;
此刻的她,与我是多么地相似——
我把手搭上了加菜子的肩膀,静静地对她说道:“这不是谁的错……你不需要自责……你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而已……”
加菜子转过身来——
“一直以来感谢您了,老师——”她向我鞠了一躬,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接下来,我不能袖手旁观了。”
那一双瞳孔中映出的坚定,令我为之目眩。
终于,熬过了这个难眠之夜。
天刚破晓,我便爬了起来,发现小紫和加菜子还没起床。
也好,就让她们多睡一会儿吧。
留下一张向学校请假的纸条后,我便出门了。
虽然八木沼说过尸体已经被送到了法医院进行司法尸检,来高田马场也没用;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跑到了这里来碰碰运气。
入口处,挂着一个‘外出诊断中’的纸条;没人吗,那我也走吧——
刚想离开的时候,便看到一辆警车从对面驶来,在我面前停下。车门打开,鱼住和夏目一同走了出来。
“真少见啊,你们居然会出现在一起……”
“刚从法医院回来,那里的人真没用——”夏目指了指车后排的座位。“玲人,把那个箱子拿过来。”
“箱子……?”我望过去,只见后排的座位上放着一个长方形木箱。我打开车门,把箱子抬了出来。
——感觉好冷,好像还是湿的,是那个吗?
“是昨天的尸体,大体上的验尸已经结束了——”鱼住过来帮我扶住箱子。
“昨天的……是吗?”我盯着这个细长的箱子。“……居然只有这么小呢……”
“我们进去吧。”夏目拍了拍我。
按照夏目的指示,我把箱子放进了冷藏库。
“……身份弄清楚了吗?”
“弄清楚了。因为能提取到清晰的指纹,所以和失踪者一对照就行了。那个,四十宫锥子?”
“……是四十宫缀子。”
“啊,原来是那么念啊——玲人知道的真清楚呢。”夏目不合时宜地开起了玩笑。
“夏目……”我木然地抬起头来。“尸体右手上戴有戒指吗……?”
“有啊,虽然套得很结实,不过我还是勉强摘下来了。”夏目给我看了看包在纸里的戒指。
这应该就是,小紫送的那一枚了吧。
这样啊,
那个总是一脸开朗的缀子;
那个无比崇拜月岛前辈的缀子;
那个帮我搜集情报功劳极大的缀子;
那个立志要成为志怪小说大师的缀子;
我的好学生,小紫的好朋友,真的已经去世了——
记忆中的她,依旧是看到偶像葛城心时的那一副兴奋的样子;
明明,我都已经帮她把签名弄到了;到最后——
却再也无法交到她的手上了呢。
“玲人……你怎么了?”
“这个戒指……是我妹妹送的……她和缀子是很要好的朋友……”
“这样吗……”夏目拉过我的手,把戒指放到我的手里,我一把握住。
“这个戒指,就交给玲人吧。”
“……对不起……”
“解剖结果,要听吗?”
“……请开始吧,我已经没事了。”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我知道了。首先是遇害时间;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应该是在一天多以前——推测是在五日的深夜到六日的早上之间。”夏目淡淡地翻阅着文件。
“切断尸体时用的是锯子,在创口处有生活反应;血液中还检测出了麻醉药剂的成分。”
又是在……还活着的情况下……
“虽然我们在现场仔细地搜索过了,但仍然没有发现头部和躯干。”鱼住继续说道。“被发现的四肢被分别装在黑色塑料袋中;有人目击到被怀疑是犯人的黑衣人和被害者出现在一起。”
“简直,就跟上个月的事件一样。”他最后下起了结论。“这肯定和现在的事件无关,跟人肉鸡蛋事件的手法不同;当然,凶手不可能是日下,他现在还被关在朽木病理学研究所里;不过——说不定真的和他有什么关系,因为凶手也可能是模仿犯。”
“……通知被害者的亲属和学校了吗?”
“确定身份的时候我们就通知了。本来也打算把尸体返还的,但不是全身的话,真不知道家属会怎么想……”
“是吗……不过,鱼住啊……即使只是一部分,她的家人也应该会想要的吧……”
——当然,也有不想要的情况。
那么,我就去把完整的缀子给找回来吧。
走出高城医院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总觉得,樱花已经凋谢了。
“你说什么!”
冬子正要打开保健室的门,听到里面突然传出了这样的声音,便停下了动作。
朱崎老师大概是正在跟谁打电话吧;
那么,打扰到她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冬子便静静地等在门外。
“——你说,朽木冬子的父亲并不存在?!这是真的?!”
——啊?!
突然出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关于父亲的话题,冬子呼吸一滞。
靠着刹那间的判断,她将耳朵贴在门上。
“那么——你是说染色体上只留有母亲的信息?孤雌生殖?那不简直就是——圣子降临了吗!”
“确实,那是很珍贵的样本。但是你说让我该怎么办?现在说出去?那么遗产的事怎么办啊?那边也继续?别开玩笑了!”保健室里,朱崎接二连三地咆哮起来。
挎在肩上的画具滑了一下,撞到了门上。
被察觉到了吧——?
冬子慌慌张张地离开了保健室,跑了出去。
“哈啊、哈啊、哈啊……”
马上就喘不过气来了。
跑到了从保健室处无法看到的楼梯口后,冬子一下子坐了下来。
“哈啊、哈啊、哈啊……”
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平复着呼吸,冬子眨了好几次眼睛。
被察觉到了吗?
至少,没有被人从后面叫住的印象。
就算想去确认一下,身体也动不了。
好痛苦。
药……我的药——
把手伸进书包,取出药。
依旧无法抑制住晕眩。
就算用了这个,贫血的症状也不会立刻得以改善。
尽管如此,冬子还是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哈啊……”
药液逐渐渗透全身的感觉,令人安心。
暂时闭上眼,放松身体;
不知不觉中,冬子回想起了今年二月份发生在自己家里的事——
那个男人来访的时候,千鹤正好出门去了。
“请问朽木千鹤小姐在吗?”
“不……不在,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这是冬子第一次见到这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他看上去西装笔挺,一脸正派。
“是吗……你就是冬子小姐吧?”他仔细盯着冬子问道。
“是的……”他的目光,令冬子有些躲闪。
“这样啊,果然——”他的表情有些兴奋。
“……果然?”
“不,没什么。我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男人像是醒悟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朽木家。
果然——是什么意思呢?
我是……什么?
“请等一下——”
等冬子出声的时候,已经看不到男人的身影了。
“我是……什么……?”
冬子在朦胧之中脱口而出。
——我所不知道的自己到底在哪里?
——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到底在哪里发生?。
——我,到底是什么人?
——在这里的我,到底是谁?
正是因为想知道,所以才去拜托了时坂先生。
可是现在——
好害怕。
好害怕知道,好害怕被知道。
“……救救我……”
“……冬子?!”
透子出现在走廊里。
“……透子?”
“你怎么了?!没事吧?!”她不安地跑了过来。
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