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寒突然笑了,“宗一郎,事到如今你可以坦白了吧。”
“坦白?坦白什么?”宗一郎眯起眼睛。
“或者说,李,丹,青。”
“不可能!”宗一郎大惊失色。
“早期画作的签名是很难抹除的。”夏寒侃侃而谈。
故事要从一个喜欢画画的孩子说起,他原本按照家里的安排钻研水墨国画,但在青年时期失去了妻子后开始沉迷人像。
在你的书房里,有二十多张画都是同一个女性,这和你的相册不谋而合。
因为这个转变而被你的父亲责骂,从此以后舍弃了家庭的你,带着女儿辗转各地靠街边画素描人像维生,直到两年前遇到一个魔法使。为你唤醒回路后你终于明白你的新目标了。
“素描?”宗一郎挑了挑眉毛,“你瞎……”
“对,我瞎猜的。”夏寒快速回答,“不过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两年前,你留下女儿前往日出国寻找魔物作成的禁术,然而事与愿违,你的天赋只能做出各种野兽,并不能制作出心中想要的那个人。
半年前心灰意冷的李丹青回国试图做几单使魔生意,但一个关键的交易打乱了一切部署。
那是一个河边公园,对方带着去年一场大战里的战犯名单,战犯们也愿意被改造为使魔而赎罪,至于你李丹青,则负责把他们改造成生物后卖出去。
这段交易其实是合法的,但还是被深夜练拳的陈帆目睹了。
本来你们要清除他的记忆,但因为他的抵抗最终被你诅咒成了野兽,开始在公园里发狂,对着树木乱抓乱咬。
那个看不下去的魔法使让陈帆全身爆炸而死,尸体也被烧成黑炭,但现场留下了明显的法力残骸,所有人都知道这股强烈的气息,这个国度乃至全世界只有一个人才能留下。
在高层的掩盖下,这个案件不了了之,公园也被封锁和废弃。
但为了让你忘却这份罪孽,凶手清除了你的这段记忆,让你断绝和女儿的联系,也联系魔法界高层为你抹去了档案。
而回到日出国的你被不知情的神崎秋月找到,秋月要杀死凶手,你要找到你女儿,你们开始演出这一连串的戏码。
你去艺校任教积攒履历,去了思源大学却被拒绝,联系里面的老师担任其中一节课的客座老师终于成功了,而你办公桌上的日历表明下周四下午要去一趟江川,这和思源大学工业设计系国画课的时间不谋而合。
但这个伎俩被凶手破解,选课系统被未央的哥哥黑入并抹除(这就是我们那个时候不能打扰他的原因),凶手趁机选了另一个老师执教的国画课避开你。
另一方面,你重新开始使魔贩卖的生意,一方面挣点钱维生,另一方面就是让凶手的徒弟中招,从而吸引凶手进入你的陷阱。
值得一提的是根据秋月的要求,你特地把结界通道经过她的中转站,为的就是让凶手来领人,其实是被你诅咒成低级魔物,经过时被秋月截杀。
“可没料到的是,你才是害死陈帆的凶手,你自己都忘了吧宗一郎。”
“精彩的故事。”宗一郎拍了拍手,然后走到桌边坐下。
他打了个响指将一瓶清酒落在桌面,慢慢嘬饮起来,“可你还是没有我的证据吧。”
“是的,这些都仅仅是推理。”
夏寒微微一笑。
“但我知道你女儿在哪。”
………………………………
第二十章 不解风情
“在哪?”
“宗一郎,”夏寒义正言辞地说,“投降吧。”
“在哪?!”
“她过得很好,能养活自己,这样足够了吗?”夏寒不为所动地回答。
至少在手机屏幕里瞥见的,她房间里挂着的画像和你所画的人像一致足够得出结论了。
握着酒杯的手在颤抖。
如果是平常的他的话,是不可能出现这种反应的。但仅仅不到两天就被这个少年顺藤摸瓜地破解了一切,这也太快了。
其实也隐隐察觉,就算见到他师父,多数情况下也不过是旧事重提而已。
但是此刻宗一郎的样子有些奇怪,似乎在不得已做出某种例外举动。
左眼的瞳孔位置开始明显地变焦,不断扩大,突然染成一片漆黑。
哐的一下,酒杯被捏碎。
一团黑雾下,宗一郎的骨骼慢慢隆起,西服被撕裂。
发出低沉的野兽咆哮的声音。
糟糕!
“酒有问题?”
“准备战斗。”未央见状提醒。
但从夏寒恢复镇定的表情来看,他还没有打算把事态恶化。
“至少还没搞清楚楼下死的是谁。”夏寒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但是未央没有听清楚。
未央走过来拦住夏寒。
“师兄你受伤了……”
“不搞明白不行。”
光是听着师兄的这句话,未央就觉得斗志百倍了。
至今为止他都是和她分开执行任务的,对他的表现多少还是能做出预测,但亲眼目睹了夏寒面对气场不断变强的野兽而面不改色的样子,或许仅仅是为了解开未央心中的疑虑,这种事情恐怕一生中只会遇到一次吧。
就算这样,少年还是决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眼前的危机。
宗一郎已经化成一支高大的黑毛狼,黑雾中的獠牙闪着光。
至少能把它击晕,夏寒挥出一道冰锥后腾空而起,右拳开始结出冰霜。
黑狼一个拍击将冰锥拨开又撞向夏寒,头部很快被寒冰拳重创,一时间陷入眩晕。
可成吨的冲击力让少年向后飞去,落在地上后咬着牙慢慢爬起来。
可对于这件事,未央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杀了他,就够了。”未央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说漏了出来。
就算知道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但她还是挡在夏寒身前。
“等一下,未央。”
黑狼慢慢靠近过来。
“我都已经知道了!”未央突然不能接受这一切地说,“记忆什么的……”
因为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很有可能记忆被篡改了……死去的很有可能是别人……
离家出走的过程太快,实在记不起来……
可宗一郎的卧室里,确实是父亲的气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这一瞬间,未央的肩膀一下子大幅度震动起来,眼神也越来越冷漠。
无所谓真相如何,无所谓我会面临什么结局,这个怪物在攻击师兄,我要杀了它,这就足够了!
像是要正面发起进攻一样,未央抬起手臂。
“小心,现在它的能力已经不是……”
注视着少女的背影,表现在夏寒脸上的是不忍,但手臂陷入僵直,暂时还动弹不得。
“放心。”未央的眼神渐渐冷却。
就算我是魔术师,也有能力杀死你!
另一边,怪物看着未央,口中不断流下涎水。
但是未央一点惊慌的样子也没有。
这个距离,这个广阔的空间,迂回对于这怪物是没用的,近身战极其冒险。
至于右腕的魔弹程式对他的正面徒增消耗。
还没回过神,怪物已经冲了过来。
【Arth。Blastus!】
细微的爆裂让它突然凝固住,然而不到一秒,那家伙又挣扎着继续扑来。
时间实在太快,未央自我保护式地伸出双臂,而前面的空间立刻发生了扭曲。
【PEAREAL】
衣着完整的高梨从一旁徐徐走来,用短杖在空中画出一个三道紫色折线构成的字符。
然后,怪物被弹退了好几步,发出闷闷的吼声,身体不断地腾起黑焰。
那并不是简单的空间扭曲,还很明显出现了耀眼的白光。
“师姐?”
“师妹,我掩护你。”
扎着马尾辫的高梨有一副温柔的脸孔,慢慢走来的她虽然穿着紫色格子制服,但胸前挂着的金色十字架表明了她高中毕业后的去处。
而温泉池里,年轻的魔法学徒们慢慢站起来,在池子旁都找到了自己的衣物。
发现这一幕的未央和夏寒面面相觑,难道说那个变态小说家只把我们衣服写没了?!
“可恶!”骂的是另一个人,可未央已经朝怪物冲刺。
发出切裂空气的声音,对僵直状态的黑狼头部轻轻一拍,留下了一道红纹。
嗖的一个翻滚,躲过它胡乱的拍击又绕到背后注入第二道红纹。
又是快速的几个拍击,在它的四肢和关节处都留下了红纹。
表肤和黑色毛发上的红光逐渐暗淡,这是程式被嵌进体内的证据。
最后,向后一跃。
“Incendio。”
那怪物无限恐慌的瞳孔开始颤动起来,然后被一团火焰包裹。
夏寒还没有说出阻挡的话,未央就已经回到他身前,而远处,烈焰包裹着的怪物慢慢坍缩成一个人形。
这么快就结束了,甚至连让他忏悔的时间都没有。
“很抱歉,没能让你见到我师父。”夏寒这样对着烧焦的尸体总结。
一片寂静,蹭蹭的火焰映照着少女决绝又失落的面容。
因为一时愤怒杀死了宗一郎,但问题是……线索都断了……
更可怕的是事后必然被魔法协会问询杀死宗一郎的前因后果……
而且如果这件事调查下去的话,毫无疑问会牵连很多人,甚至整个魔法界高层都要迎来剧烈的动荡。
还有这么多目击者……
现在该如何是好?
“原来如此。”意识到一个细节的夏寒突然说。
“师兄?”未央转身。
“现在很重要,只要我们走错一步,问题就会急剧恶化,你看。”
顺着夏寒的手看过去,远处的画板上,画布角上是四句话。
“犹记采荷时,红霞最留情,如今丹青老,醉墨梦相倚。”
笔迹和刚才见到的一模一样。
那么,冷静下来。
根据夏寒的理解,能做到这些并非不可能,那就是凭借传说中的时空法术,可怎么操作才能……回到过去?
远处的晨雾里走出一个中年人影。
“未央,抱歉,我来迟了。”
“爸?”
“可是叔叔……”夏寒试探着发问。
许武没有回答,夏寒只好耸耸肩。许武并不是大魔法使不谈,尽管对时间的控制虽然延缓加速什么的,能办到的大有人在。
但如果要让时间回退……根据凝然的说法,只有一个人,即师父的一位旧友能做到。
像是回应这个猜疑似的,远处走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
“两位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你就是……
“你就是那个中二病人渣?”未央突然发出质问。
“……这次过来是许先生的邀请,我也仅限这一次帮忙,下不为例了,另外还请不要告诉你们师父。”
“说晚了。”风衣女子出现在三个徒弟面前。
“……”
“好了时间不多了,为了把这个闭环完成,接下来我们要伪造现场。”风衣女子说完,把两叠校服递给夏寒和未央。
许武见状补充,“唤醒宗一郎的回路是我的错,所以现场制造让我独自完成就好。”
“也好,那就麻烦许先生了。”
只见男子朝天转了转手腕,不可思议地,天空响起咯哒咯哒的齿轮声,树林也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公寓楼被拨回到三月四日的深夜十一点,那是未央住在夏寒家的时间,便有了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许武把地上烧焦的尸体抱起来,经过幽蓝的空洞到达宗一郎的卧室后把尸体放在床上,把画板上撕下的纸条抹去指纹后放在床头柜,把窗户全都锁好,去书房取走所有的账本和记录,去厨房在地板上留下一个瓷球,里面刻好了小型定时爆破程式,接着打开抽油烟机以便爆炸后抽干厨房里的焦味,最后踩着抹布把地面的脚印抹除。
◇
另一头,看着许武消失在传送门里,三个徒弟只好面面相觑。
男子又走过来注视夏寒和未央,“你们俩的表现不错,后面加油吧。”
“我猜,你就是师父以前的搭档?”夏寒直白地问。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说说吗?
而男子答,“所谓搭档,就是做好为对方承担罪责的准备。”
“承担罪责?”
“对,以后你们会慢慢习惯的。”说完,他指了指三人身后的另一道空洞,空洞的另一头透着两天后的晨光。
三个徒弟经过传送门的一瞬间,夏寒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歹帮你们解决一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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