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珑达漠亚?玺克问。由于刚刚的姿势,玺克猜测也许珑达漠亚身体不太舒服?但是现在看起来又不像了。
珑达漠亚的视线对着玺克,玺克却不觉得他眼里有映出玺克的样子。生理上他看到玺克了,心理上怎样却是另一回事。
珑达漠亚师兄?玺克加上称谓又问一次。
玺克崔格?珑达漠亚开口问。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但不是那种故意放轻,反而更费力的说话方式。他的声音很轻是因为他放出的气只够发出那么点声音。
你知道我?玺克问。
啊啊——我听说了你的事。珑达漠亚又恢复稍微弓着背的姿势,两手交互抱住手肘。他顿了一下,说:我知道你带着什么样的礼物。
玺克听出他的意思,礼物指的是先天死灵术。他拔出祭刀往后跳,小灰也离开银匣围绕着他。
不,我没打算跟那些人一起进行伟大使命。我讨厌那些人,越没凭据的东西越相信,随便就把灵魂献出去了,比商人和娼妓更没节操。珑达漠亚应该是在对玺克说话,视线却在玺克四周转,就是不放在玺克身上。
那些人是?玺克问。
那个很清楚你的故事,但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他一次又一次的聚集起了跟他一样的人,把处理那些当成他们的使命。怎么老有人自己想逞英雄,却把别人的世界赔上去啊?
他们也找过我。他们还以为凡是与众不同的人一定都吃他们那一套。一旦跟吃了同一套的家伙互相认同,这种人就已经不算与众不同了,不是吗?他们这些人也不过就是个常见的彼此取暖的团体。对了,你现在是平民,所以这种消息不会传到你耳里吧。另一个社会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马上就会出事了。
玺克慢慢的把祭刀收起来,小灰大部分都退回银匣里,但还是在戒备。
珑达漠亚继续念着:无聊的人类三大问题。我讨厌认真考虑那些废话的白痴,他们没发现不管答什么都跟对错无关吗?那只是在确认谁跟他们相信同样的谎言而已。
玺克开始怀疑珑达漠亚是在自言自语了。他看起来精神不济,但说的话还是有条理,神智应该是正常的。
你这几年都干嘛去了?玺克问:师父很担心你。
你又以为你这几年的人生在做些什么呢?珑达漠亚反问:很多人想知道这个答案。
这几年应该是指玺克特赦到现在吧?玺克叹气说:除了挣钱填饱肚子,还有别的答案吗?
有。珑达漠亚咧开嘴,却没有笑意:需要填饱的不是只有肚子而已,还有这里。珑达漠亚指指他的脑袋。
你这是在说我变得不讨人喜爱了。
那是必然的结果。对某些人来说,你已经成了阻碍。
玺克反问:你呢?你在做什么?
看和思想。
这个回答等于没有回答,虽然玺克也觉得有在做这件事的人并不算多。
对于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玺克问。
不算多——刚刚好可以让我对你有个印象。
不算多是多少?玺克追问。
比方说——你其他使魔呢?
上一秒,珑达漠亚看起来还像是因为夏天太热而晕眩,连站着都累的模样。下一秒,珑达漠亚已经完成一道法术。他整个人像弦一般绷紧,两手往前伸,一团深红色,宛如半凝固血块般不祥的光流在手中打转。
玺克拔刀。光流正面朝他冲过来,在血泡表面浮现一张臃肿的人脸。
玺克左手拿祭刀插进那张脸里,右手贴着左手的手腕,连续比出三个手势,护壁法术以祭刀为中心张开。血之脸被祭刀刺中,露出痛苦的表情停了下来,血流构成的身体仍旧循着惯性前进,像暴雨一样的打在护壁上。护壁上一下子多出很多张血流形成的脸,一面哭泣一面溶化。在玺克防御的范围外,两座墓碑被血珠打到,碎裂倒地。
珑达漠亚两手张开,手指往上勾了一下。玺克感觉脚下的土在动,紧急聚起下方护壁,用力跺脚,刚好把从土里探出头,像豆苗一样的血珠踩回土里去。
临时聚起来的护壁能量不够扎实,一只灰色的手突破护壁,从土里伸出来抓住玺克的脚。玺克觉得自己的脚好像被冰块包住似的。
他跳起来,把护壁往前一推,把血流推远。用另一脚的鞋底踩断那只手的手指,然后跳到倒下的墓碑上。
在此之前无我,在此之后亦无我。珑达漠亚说。玺克搞不清楚这是不是咒文,只知道一道法术一下子成形。玺克觉得背脊发凉,立刻架起球型护壁。
四面八方都是**声。听起来像是有无数的人正被人塞住嘴,一片片的割下身上血肉。
在此之前无他,在此之后亦无他。
珑达漠亚用的是正统的死灵术,从死国帝王耶萨华传下来的,与当今主流法术结构彻底背道而驰的魔法。
如果现代魔法是先打好地基,然后按设计图在上面盖大楼,耶萨华系统的死灵术就是把大地炸开来,跑出什么就用什么。
玺克看不到珑达漠亚了。一大堆影像不是在他周边闪烁,而是直接在他的眼里跳动,整个空间都不正常了。他看到黑暗中很多裹上一层红色的脚在走路,但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在哪个高度走路,竟然他没低头也会让他看到脚。
他知道护壁没破,法术效果却影响到他。玺克咬着祭刀刀背,空出双手,五指张开,放弃依赖视觉,全力感觉细微的法术流动。法力流向在玺克脑中形成像是微血管分布的图像,能量触感黏稠像是生肉。
玺克听到珑达漠亚说:无生无死无成无灭。
玺克找到一个法术能量纠结在一起的地方,像是循环系统的心脏部位,他右手拿祭刀刺了进去。大量损坏的能量残渣向四面八方喷涌,玺克的护壁被扯成椭圆形,表面出现撕扯的裂纹。
玺克吼出所尼语的咒文:我立足于梦,幻想真实的再造!眼前所见皆为心之障!我遗忘彼世的生命,在此刻此地成就醒觉的倒影!他把祭刀换到左手,右手直接往心脏中间伸进去。他感觉力量像是血流一样,带着热气穿过他的指缝,而他织就法术之网捕捉他们。玺克逼迫能量凝结,抓紧,扭转!
耳边出现像是气球破裂的啪一声,所有呢喃尖啸都消失了。玺克再次看到坟场的景色。附近二十公尺范围内的墓碑全倒向同一侧,坟丘不再是完整的圆形,两副棺材直立插在翻过来的土堆上。其中一副已经打开来,里面是空的。
玺克提高警觉,踩到地上。他左右张望,没有看到珑达漠亚。
一具挂着碎布的骷髅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
局长大人竟然还说珑达漠亚不是个威胁!这不是都成功了吗?一般死灵师在坟场是叫不起来的,何况还是个很难成功的旧尸体!
那具骷髅站在土堆上,两脚打开与肩同宽,手叉在骨盆上,先看左边,再看右边,然后低头看(虽然没有眼珠)到玺克。他的下巴发出喀喀喀的声音,和上颚敲击,玺克听到他说:呃?有点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透风的肋骨,喀喀喀的笑说:原来我穿得这么单薄啊,连皮都没穿上,哈哈。哇喔,风大一点,我的肋骨听起来就像吹口哨呢!
玺克把燃烧和捆绑的法术捏在手里,冲向那具骷髅,骷髅却整个散架,一堆骨头像翻倒了整盒乓乒球般,弹跳着朝不同方向逃逸,远离玺克能掌握的范围以后再组合起来。
第十三章_去死吧
一点二十七分。
玺克在给舒伊洛奴的信上写下:然而,我不禁怀疑二分法可能有某种缺漏,总是有些人可以站在两种世界的中间逍遥自在。
我想肯定有人可以带着一边的信息到另一边去,只是那肯定不是我。也许那会是某个小说家,用谁都不会相信的方式,半真半假的偷偷把答案说了出来。
死后世界已经成了众多宗教的战场,许多宗教都在编造敌人在那里过得很不好的故事。这种说得斩钉截铁的话,反而不可信了。
骷髅站在上风处,和玺克保持固定距离,陈年土味随风飘了过来。
这个骷髅很聒噪,一直找玺克讲话:吶、现在几年了?谁在当皇帝啊?
现在皇帝没人管他是谁了。皇帝现在除了娱乐和发展观光以外没有别的价值。重要的是总理。玺克顿了一下又说:其实总理也只有娱乐价值,而且还没有发展观光的价值。
这样啊,官衔变化真大。那现在的总理家族姓什么?
总理不是世袭制……
玺克觉得他有必要跟骷髅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你已经死了,既然如此就乖乖到另一个世界去。
我知道啊。骷髅用非常开心的高昂语气说。玺克认为假如他有眉毛,一定会露出眉飞色舞的表情。
既然你知道自己是死人,就别摆出一副活生生的阳世观光客态度!
骷髅伸长了颈椎盯着玺克:你是光明之杖的人?
你是指魔法院吗?玺克问。在萨拉法邑朵建国之前,光明之杖这个词指的就只是光明之杖,跟魔法院无关。从他在意皇帝超过总理这点看来,这具骷髅活着的时间大概是建国前。
魔法院?哪个国家的魔法院?骷髅问。
现在可以肯定他不是指萨国的魔法院,而是指建国前纯属民间团体的光明之杖。确定这家伙是建国前的人了。
现在统治这里的国家是萨拉法邑朵……玺克稍微解释了一下现在的国家局势。
骷髅说:我还以为你是光明之杖的人呢,不然怎么这么坚持死人就该死掉?
死人当然该死掉吧?
没啊,除了光明之杖,很多人都觉得死人不要死掉也没关系。我们会先把没死透的人藏起来,等交代完后事,跟亲友全部告别以后才让光明之杖知道,看那些法师气得呢!
玺克一愣。
这样很危险!玺克说。他本身不是因为光明之杖这么说才觉得死人就该乖乖去死,他曾经亲眼看过死者不安息,对死者和活人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嗯,是有听说有些活人被吃了,我有个亲戚就这样一家子全陪葬了。骷髅搔搔自己的颧骨。
所以是因为很多人目击到不那么做的后果,长期累积下来才变成常识。一千两百年前,死国帝王耶萨华引起了席卷艾太罗的殭尸大游行。人们称那个时代为负亡时代。玺克还以为负亡时代一过,全艾太罗人应该就一起排斥死灵术了,其实还是有不排斥的人存在,只是不知道比例多寡。
所以你有打算乖乖到另一个世界去吗?玺克问。
有啊,不过拖个几个小时也没关系吧?
你已经没有要告别的亲友了吧?
你好啰嗦啊,马上烧掉人也不会活过来啊!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啊?人当然不会活过来啊!不管干什么都不会活过来啊!晚点烧难道就会活过来不成?
玺克抱着头喃喃自语:我现在体验到的,难不成就是先人当年哀叹时人短视窄听,素好走告逸乐淫奢之事,若闻似祸临,乃掩耳闭目,但求不知,谓其烦心也。的那种感受!之后没多久大战就开打了。
有什么关系呢——骷髅还在煽动玺克晚点再烧他。
玺克不怎么擅长扔火球,这家伙看起来又很容易散架,化整为零的逃跑。要是骷髅挣扎的话,可能会引起火灾。烧掉这个骷髅的行动最好从长计议。
他考虑这是不是该下山报警的情形,但是又担心他离开墓园的话,这个骷髅会跑得不见踪影。他有带透沙柏给他的蜜蜂方块,用这个的话他人在哪里都可以呼叫魔法之手的援军,问题是,来的会是重武装部队。这东西是在玺克因为先天法师身份被盯上时用的,因为一只骷髅就用蜜蜂方块,他觉得好像太大惊小怪了。
珑达漠亚是个立刻报警的好理由,不过玺克还有事情想问他。
玺克决定再观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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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四十五分。玺克去找两个打扫的小鬼,骷髅保持安全距离尾随他移动。希望小鬼们没碰到珑达漠亚。玺克没感觉到有异常的法术波动,应该没事才对。
玺克走向两个小鬼的方向,在距离还很远时就先发现他塞给他们的扫把和畚箕。两个小鬼在偷懒,等下一定要教训他们。
玺克在一座新坟前面发现他们。果不其然,奎恩靠着记忆在地上画死灵术的法阵,瑠塞比则被派去把风。
玺克隐藏自己的身影,直接走到奎恩的法阵中间再现身,大喊:你们在干嘛啊?
瑠塞比吓到整个人缩了起来。奎恩却以很快的动作擦燃火柴,想把最后一步骤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