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危月燕的星象十分凶煞,何况她还是危月燕降世。这几乎跟扫把星转世没什么区别了,也难怪苏家人不喜欢她。
空溟先生拉着苏青简坐在了他身旁,声音低沉而缓慢:“不仅如此,国师观测出危月燕冲月。这世间,向来是帝后日月同辉,倘若是危月燕冲月,必定是危及皇后。只不过你危及的,不是现而今的皇后,而是未来的皇后。为师得知此事,也是因为一人。”
“谁?”
“你的兄长,苏琅轩。那年他十四岁,冰天雪地拜在我的门外。等了一夜,差点冻成了雪人。为师想,一个半大的孩子做到这般,也必定是有苦衷。便见了他。这才知道一桩骇人听闻之事——”
师兄弟六人凝神静听。空溟先生轻轻握住了苏青简的手:“此事其实与你有关,不过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为师现在交给你们的任务是——为盛家洗冤!”
苏青简有些吃惊:“可是盛家多年前被满门抄斩,如今只剩盛秋怀一人。听说他们当年犯的是里通敌国,谋大逆的罪行。这样的罪,寻常是翻不了的。”
“倘若是寻常,为师也不会让你们七人去做此事。但盛家冤屈,七十三条人命,总不能平白就这么没了。”空溟先生拍了拍苏青简的手,“你和盛秋怀幼年曾有过婚约,此事便交由你负责。其他师兄弟都会配合你。”
苏青简一下子接了这样的任务,顿时觉得心上压了个重担。她和白裕辰的事,本想告诉师父一声,又不知从何提起。
师兄弟几人聆听空溟先生教诲,半日才准备离去。这刚一起身,空溟先生忽然叫住了七人,深情严峻:“为师还有一事。”他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你们留下来陪为师打马吊!”
话音刚落,屋子里扬起一阵风。片刻之后,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空溟先生一人,这彻骨的寂寞让空溟先生老泪纵横。。。。。。
师兄弟几人出了府衙,陆天杭皱着眉头道:“师父这事儿不是强人所难么?要知道当年盛家谋大逆一事可是铁证如山。不但有突厥可汗的亲笔信,还在他家中搜出了突厥人送来的好几箱财物。
更是在他们府中捉住了一个突厥的细作。当初盛家的兵马也调来了皇城,准备逼宫。全王都的百姓都是知道的。”
舒少源颔首道:“这一段我在史书上看到过,当时若不是小七的爹及时赶到,诛杀贼首,恐怕今天的大业又是另一番面貌了。”
“可师父说盛家有冤,就必定有他的道理。总不能是师父有错吧?”苏青简想起了在突厥大营遇到的盛秋怀。
“这倒是,从小到大师父都是神机妙算,从无任何差错。既然如此,小七,你去查。四哥一定全力支持你!”舒少源一把握住了苏青简的手,满目深情。
“好啊。我记得四哥你在大理寺当主簿,正好能接触到各种卷宗,可以替我查查当年盛家一案究竟如何。”
“包在我身上。”
苏青简拍了拍舒少源的胸口:“我就知道四哥你最好了!改天请你喝酒。”说罢乐颠颠地走了。
舒少源欣慰地看着苏青简远去的背影,对其他师兄弟道:“你们看,我和小七的关系是不是又近了一步?”
陆天杭扶着额头,一脸心累的模样。纪长希拍了拍舒少源的肩膀:“老四啊,你继续努力吧。”说完,师兄弟几人摇着头各自离开了。
两日的准备过去,之后便要各自上任。苏青简此前还托人向太子府中打听了一下她那间宅子的事情,得到的回复是,正在物色。
她算了算,才过去几日。她若是催促得紧也不大好,还是过几日再说。
上任当天,苏青简一早便先来到了宣德门。等了片刻,这才见到三哥纪长希衣冠不整地往这里赶。两人同时千牛卫中郎将,所以约好一早同在此处上朝。
瞧见他这模样,苏青简蹙眉道:“三哥,你这是——”话一出口,顿时被纪长希浑身的酒气和脂粉气冲得差点晕过去。
“正所谓,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三哥这是对酒当歌,享受了一下为数不多的惬意人生。”纪长希说着打了个酒嗝。
“咱们这可是在宫里当值,宫中规矩森严,你这模样,早晚得出事。”
“没事儿,我清醒着呢。”纪长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药瓶,倒了一颗药咽了下去,“你看,老五的醒酒丹,走几步就清醒了。”说完纪长希七歪八扭走了起来。
苏青简无奈地上前,拎起三哥的一条胳膊架住了他。纪长希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一碰到苏青简,忽然发出了怪异的笑声:“小美人儿,来陪大爷再喝一杯。”
“喝你大爷!”苏青简狠狠掐了纪长希的腰上,他嗷嗷叫唤了一声。又粘了过来,嘻笑道:“小美人儿这就不乖了。女孩子家稍稍泼辣些是有味道,但还是温柔如水小鸟依人来得可爱。可千万
别学我那个师妹,野蛮暴力,像个男人!”
☆、019入宫为官
话音刚落,纪长希的屁股上就挨了重重一脚。顿时一个趔趄扑倒在地,接着又被一招泰山压顶死死盯在了地上。苏青简怒吼道:“我就是你那个野蛮暴力的师妹,你说说看,我哪里像个男人?!”
纪长希挨了这么一下,终于是清醒了过来。想起刚才说的话,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他急中生智,伏在地上□□道:“小七,你做什么?诶哟,我怎么趴地上了?”
“你刚才说我野蛮暴力,像男人婆!”苏青简气呼呼说道。
“怎么可能!”纪长希冤屈地叫了起来,“三哥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一定是你听错了!”
“我耳朵好着呢,十里外一片羽毛掉地上我都能听见!”
“你就吹吧。”纪长希死猪不怕开水烫趴在了地上,“总之三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看吧,咱们从小都是躺一个大通铺长大的。在我心里,我们之间是没有男女大防的。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你像男人。完全是我心理有问题,跟你没关系。”
听到纪长希这么说,苏青简这才松了手将他扶了起来。纪长希叫苦不迭,圣上这个官位封的,真是害死他了。也不知道老四到底喜欢这丫头什么,难道光是因着这小模样么?
纪长希瞧了瞧苏青简。不得不说,昨晚花月楼里那些姑娘是美,但若是与小七相比,简直可称得上云泥之别。只是美则美矣,寻常人可消受不起。
就在两人这一番闹腾之时,身后却停了一顶轿撵。太子邵承光远远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旁随从高启察言观色,低声道:“殿下,那位苏姑娘可真是。。。。。。与众不同。”
邵承光嘴角牵起一丝冷笑:“不过是个没教养的丫头,贪财也就罢了,行为还如此不端。真是欠缺教训。”
“可不是,殿下那宅子本是要给玲珑小姐的,她偏偏不识好歹要了去。真是罪该万死。”
“罢了,不过是个宅子。就当本太子爷赏给了一个要饭的。”邵承光摆了摆手,“去坤宁宫给母后请安。”
而那头纪长希和苏青简已经领到了自己的盔甲,现而今在一名千牛卫的带领下走在永巷的长街上。这是上面分派下来为他们二人介绍宫中当值基本情况的,名唤钟识,是个和他们一般大的少年。
而分派任务的是中尉林励。他们此前在边疆和这人见过,当初是跟着苏琅轩的副将。因为立下战功,所以官阶升了许多。纪长希和苏青简如今就在他手底下做事。
既然是熟人,对他们俩的安排便也多有照顾。
钟识是个闷罐子,没走到一个宫殿便只是简略介绍一下宫里住着什么人,其他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行至玉明殿,钟识也是略指了指,轻声道:“这里是玉明殿,里面住着十四殿下。”
“照理说成年的皇子不是应该立府了么,怎么这十四殿下还住在宫里呢?”苏青简不解道。
纪长希疑惑地瞧着苏青简:“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十四殿下。”
“你怎么会不认识十四殿下!”纪长希一脸错愕。
苏青简心中疑惑,她在南淮这么多年,回王都也不过是今年的事情。整个王都她认识的人掐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怎么可能认识十四殿下。
忽然,钟识看了看玉明殿,低声道:“十四殿下来了。见到宫中的娘娘和皇子们路过,要站在一旁低头垂手。”
苏青简和纪长希让到一旁,低着头静待十四殿下从面前走过。
但她实在是好奇,纪长希为什么觉得她认识十四殿下,于是抬头看了一眼。
一刹那,苏青简只觉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她的头顶。眼前峨冠博带,眉目清秀的男子,分明就
是她的白哥哥!
苏青简失声指着白裕辰,半晌说不出话来。十四殿下从宫里出来,原本没有注意到这三名千牛卫。所以径直走了过去。如今被人指着后背,却被伺候他的宫人瞧见了,于是指着苏青简叱责道:“你是在哪个宫当值的侍卫,怎可如此无礼,在殿下背后指指点点?!”
十四殿下回过头来,正对上苏青简惊愕的目光。他凝神瞧了她片刻,最终只是淡淡道:“这二位是平定突厥的功臣,两位新上任的千牛卫中郎将。不懂宫中规矩也情有可原。小林子,走吧。”
苏青简看着十四殿下远去的背影,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三。。。。。。三。。。。。。三哥,你看到没有。白。。。。。。白。。。。。。”
“白什么,人家是圣上的第十四子,邵承玉。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瞒着我们几个师兄呢。敢情也是被耍了。”
听到这个名字,苏青简才明白过来。承玉反过来不就是裕辰么!
想通了这一点,苏青简顿时觉得又气又伤心。他们相识整整五年,白裕辰居然一个字也没有向她透露过。还在王都买了个低矮的茅屋住着,让她以为他是个穷秀才。
她一心想着要和他长长久久。怕哥哥不同意她跟一个穷小子吃苦,便厚颜向身上讨了封赏。却原来她做的这一切或许在他眼里都只是个笑话。
苏青简一掌拍在了墙上,气愤地走了。钟识没见识过苏青简出手,被这一掌惊了一跳。她刚走没几步,身后的墙轰然倒了一大块。
纪长希拍了拍惊掉了下巴的钟识,摇头道:“看到了没,世间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女人。你想想,这一掌无论是打在谁身上,诶哟哟,那滋味可真是。。。。。。”
钟识结结巴巴道:“可可可苏大人为何——”
“不该问的别问。走吧,继续把宫里给熟悉一遍。”
这一路上,苏青简都黑着脸。钟识战战兢兢带路,讲着各宫的布防。
皇城之中的守卫是两个时辰一轮值,每次换岗也都是当面交接。同时巡防的有三支队伍,永远保证宫中有一队士兵在巡逻。
当然此事多属于巡防营的职责。而他们是千牛卫,多半负责各宫守卫。同样也是两个时辰一轮岗,每隔十五天有一天的休沐。每年有十日的休假时限。除此之外,只能是在染病,受伤和家中有重大事情之时才可请假。
这一圈下来,苏青简气还没消。但这气只针对白裕辰,她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朴刀上,问那钟识:“既然我和三哥都是千牛卫,那具体要守哪一宫?是圣上的寝宫吗?”
“回大人,您虽然是五品的中郎将。但初来乍到,重要的宫殿恐怕还不能当值。所以。。。。。。林大人给您分配的是。。。。。。”钟识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苏青简急了,眉毛一横:“有话赶紧说!”
“林大人给您和纪大人分配的是玉明殿。。。。。。”
话一出口,纪长希立刻扯着钟识飞跃出丈把远。苏青简抬起手掌正要随便找个东西拍一拍,无奈身边这两人都躲远了,只好一口气又憋了回去。
很好,既然是避不开,那就让她幽怨的眼神活活愧疚死这个骗子!
苏青简和纪长希领了玉明殿的腰牌,便前去站岗。依照道理,他们俩的品阶本是不用站岗的。不过他们初来乍到,还什么都不懂。这些事情初期也要一一做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门神一般站在宫门口,苏青简一直磨牙霍霍,等着白裕辰回来。
纪长希瞧见师妹这要吃人的模样,只觉得心惊胆战。于是他决定找些别的话题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小七啊,最近宫外边你的风头可盛,把我们几个师兄都压下去了。”
“什么风头?”
“你不知道吗?现在王都里许多女子都对你很是倾慕。昨儿个花月楼的凝香姑娘还说了,问我能不能要个你的私物给她。或者给她题句诗也行。”
“为什么不是男子倾慕我,偏偏都是女子?”苏青简撇了撇嘴。
“你还要多少男子倾慕你。我可听老四说了,那个盛秋怀还逼你嫁给他。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