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上许多看热闹的人,众说纷纭。
鲁豹山上,众山贼当然也惶惶然,程经略带两千人,他们只有两三百人,哪里是官兵的敌手?偷偷地有人已经忍不住逃走。
鲁豹几次去看方墨白,却见方墨白抱着段逸,不是陪他说笑,就是喝酒吃肉,脸上始终带笑,委实悠闲自在的很。
鲁豹心中本因段重言之事憋着气,见方墨白这模样,却也气不起来了。
如此终于熬到了中午,探子忽然连滚带爬地冲上山,又惊又是意外地回禀:“大当家,怪事!程经略带兵进城后,不知为何,竟然把知府衙门给占了,听说连知府大人也给绑了?而且也没再听说要来打我们山寨的。”
鲁豹听了这话,怔怔然:“难道他们是窝里反了?”
此刻方墨白牵着段逸的手出来,笑道:“恭喜恭喜,危难终于解除了,我就说段兄不是言而无信贪赃枉法的,他可是连当今天子都敢喝骂的,怎么会怕了小小地东平府?”
鲁豹抬起大手,挠挠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俺真是糊涂了。”
方墨白笑道:“若我所料不错,这个,大概就叫做‘引狼入室’,或者又可叫做‘假道灭虢’,——引狼入室,说的是东平府知府,还以为程经略来是为了剿灭山贼,却不知道是来灭他老命的,至于‘假道灭虢’就更简单,春秋时候,晋国国君要去灭掉虢国,但必须经过虞国,于是晋国就送了好些财宝金银给虞国,要求借一条路好去灭掉虢国,虞国的国君不听大臣劝阻,借了道……结果晋国灭掉虢国之后,回头又灭掉了虞国。”
鲁豹拍掌道:“这都把人绕糊涂了,不过俺却听明白了,阴钊就是那个利欲熏心的虞国国君?”
方墨白点头道:“段兄必然是察觉了阴钊的险恶用心,但东平府是阴钊等人的地盘,杀两个监察院来使的确不在话下,大概段兄是先向阴钊虚与委蛇,让阴钊觉得他屈服了自己,加上你正是阴钊的眼中钉,故而段兄就以你为借口,将康平府的兵调来。这程经略先前在京中的时候,曾跟段兄有过交情,自然是他一派的,阴钊可谓是自取灭亡。”
方墨白说完,心中却想:“只是我没想到段兄行事竟如此干净利落……居然都不用上奏请旨,就先拿下四品地方官员?”
鲁豹听完,叹道:“俺算是清楚了一件事,这京官儿真不是好当的,没有几套花花肠子是当不来的。”
段逸问道:“绿袍叔叔,啥叫花花肠子?”
鲁豹吭吭哧哧,说不上来,方墨白哈哈大笑,道:“逸儿,是夸你爹能干呢。”
段逸眨了眨眼:“哦……我懂了,那舅舅也有很多花花肠子。”
方墨白一怔,这回轮到鲁豹在旁哈哈大笑。
事情就如方墨白对鲁豹所解释的差不多,阴钊被拿下,程经略带来的兵坐镇,段重言三下五除二将东平府的吏治大力整顿了一番,空缺的,提拔能干清正之士暂代,同时上表快马递送朝廷,因此整个东平府竟没什么大的波动,当百姓们得知阴知府倒台,无不欢呼雀跃。
多数山贼不过是因“官逼民反”,听闻阴知府倒台消息,加上段重言也特别对山贼发了告示,言明只要没有人命在手的,皆既往不咎,杀了什么贪官污吏的,主动自首,也可从轻发落。
那些被迫当了山贼的,听了这消息,顿时一哄而散,重新下山,那些冥顽不灵的,程经略自出兵剿灭。
鲁豹这山头的人自然也是散了,至于鲁豹,他虽当过山贼,但却因救护主簿家人之故,功过相抵,故而段重言便暂时重让他在东平府为武将,其他的则上奏朝廷再做最后定论。
三天后,程经略的兵撤出东平府,又特别派人押解阴钊等一干囚犯上京。段重言也随着出城,鲁豹跟东平府的百姓纷纷相送,一直迤逦到城外二三里地才停了。
段重言仍旧带着那几个随从跟同僚,又往外走了三里,就看到前方的大树之下,方墨白领着段逸,正笑笑地等候。
段重言见状,又惊又喜,快马加鞭冲上前去。
段重言跟方墨白重碰面了,十分欢喜,各自说明彼此情形,段逸见父亲好端端回来了,小孩儿也松了口气,也不知是因为见了方墨白这亲舅舅的缘故还是如何,依稀对段重言比之前要亲近了许多。
前头押解囚车缓缓往前,如此走了三四天,京内来人,言说圣上已经收到段大人的表奏,接管了押解上京的囚犯,程经略所派之人便撤了回去。
眼看京城一天一天近了,方墨白跟段重言各怀心事,但想到能见到妹妹了,方墨白心中便自有一股欢欣悲酸交替。
此夜,还有一天便能回到京城了,到了夜晚,正好行到一座镇子上,段重言吩咐在此地驻扎过夜。
谁知,便在此夜,又生了一场谁也意料不到的大变故。
作者有话要说:洛洛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8…17 10:37:13虎摸小伙伴~~~
嗯呢,该来的终于回来,盼望的也会来,只不过是选F还是D(这句会有人明白不),现在买定离手啦,下章即刻揭晓~~(如果不明白可看评论,我知道必然是有人明白的。。。吧。。。=3=)
明白的小伙伴,快来献计献策,“略懂”也行啊XDD
☆、88第88章
知聆在三天内接到两个好消息:第一自然是徐王两位钦差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已经找到方公子,正在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估计十天之内可回;第二,则是段重言一行人顺利到了东平府;对于后面这一消息;对知聆而言;重点自然不是段重言;而是一直跟着他的逸儿。
似乎知道自己做了件好事;这日;赵哲早早地便回宫;草草吃了晚膳后,便说明方墨白的事。
说罢之后;赵哲斜睨身旁之人,问道:“可放心了吧?朕对你如何?”
知聆这数日来伺候他,将一些先前不会的尽数弄熟,譬如穿衣戴冠整理佩玉香囊握圭等物,也都有条不紊。赵哲七日之内有六日是早朝,她先前只是熟睡,渐渐地也跟着早上四更便能起身,那时候往往天还是黑的,知聆每次看到灯火通明的金阳殿,忙忙碌碌为皇上早朝做准备的宫女太监,以及站在中间任凭众人“摆布”的赵哲,就心生一种“原来皇帝也很不轻松”的感觉。
但是这也是她佩服赵哲的地方,不管他素日多胡闹荒唐,政事之上却从来也不马虎。
这天他憋了这个好消息回来告诉了知聆,任凭她替自己宽衣解带,便问这句。知聆一听,就知此人有邀功之意,知聆便假装一无所知,替皇帝脱得只剩了里衣:“皇上待我自然极好,……皇上,该沐浴了。”
赵哲眉头一蹙,见她迈步要走开,便哼了哼,表示自己不满。
此刻宫女们正托着盘子盛放着皇上脱下的衣裳等物退下,寝殿内并无他人。
知聆闻言,便道:“皇上哼什么?”
赵哲道:“朕哼了吗?朕为什么要哼,是你听错了吧。”
知聆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或许是我听错了。”
赵哲一看,气的甩手,正愤愤地要去沐浴,知聆忽然道:“皇上,你忘了一样东西。”
赵哲没好气道:“什么?”停下步子,微微转头。
但就在这一瞬间,眼前人影一晃,刹那仿佛连灯火也为之一晃,赵哲只觉得她脚下轻盈,微微仰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他的耳旁似乎能听到那极细微的“啵”地一声,脸颊上也印记了那一刻的温软之感,目光有片刻的怅惘,赵哲反应过来后转头,却见知聆已经退后一步,她敛起袖子行礼,又端庄又笑盈盈地:“多谢皇上。”
赵哲眼睁睁地看着她,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却又停住,知聆抬眸看他一眼,烛火里她的眼睛亮亮地,像是星河璀璨,他着迷似的看着,一直到她又低眉含笑,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便退出了寝殿。
赵哲沐浴之中,整个人都是心神恍惚的,出来后回到寝殿内,怔怔在床边坐了片刻,便唤承鹤。承鹤上前:“皇上有何吩咐?”赵哲道:“你亲自去,把纯明叫来。”承鹤眉头一动,却低头道:“奴婢遵命。”
承鹤去后,赵哲心头一直忐忑,一会儿觉得她可能不会来,那不来的话,他要不要自己过去?一会儿又想,过去又如何?凭什么让堂堂天子的他,在此神不守舍地,只因想念着那个人?明明是口边最美最可口的,却像是毒药一样又不能多吃,但是不管了……不管如何,今晚他都要吃上一大口。
承鹤去而复返,赵哲已经做好了要亲自前去的准备,正要起身之时,承鹤往旁边一闪:“皇上,恭使女官到了。”说完之后,他后退几步,自动悄然离开。
赵哲大为意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你……你来了?”
知聆垂眸:“皇上照管,怎敢不来?皇上唤我何事?”
赵哲道:“朕……”他忽然有点害羞,怎么说?要说“朕要让你陪睡”或者“朕欲大吃一口”,实在难为情。
知聆静静地,赵哲看着她平静如水的模样,忽然之间咬了咬牙,起身走到她身边,绕着知聆走了一圈,然后在她耳畔道:“朕,要,你,侍寝。”几乎如一字一顿,然后他微微矮身,一手拦着她腰,一手抱住她腿弯,略微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赵哲抱着人儿,迈步往龙床边走去,将人放下瞬间,便顺势压上。
知聆抬手一挣,又被他不由分说地压下,这回赵哲是吃了称砣铁了心,毫无迟疑地将她的衣物尽数解开,胡乱扔在地上。
床帐散落,渐渐地却又有些微声响传出,压抑的低吟,按捺不住的喘息,交织并行,此起彼伏……正于情炽如火之时,外头忽然有人道:“太后驾到。”
着实大煞风景,床上的动作隔了会儿才停下,帐子内,赵哲皱眉看着知聆:“朕没有听错?”
知聆原先被他压住了,耳畔嗡嗡然满是他的声音,方才依稀听了那么一嗓子,此刻已经红霞满面,哪里会跟他说,正要将赵哲推开,赵哲捉住她的手,道:“都这幅模样了,出去做什么?让她看见,平白又得羞辱你一顿,让朕应付。”
知聆略觉意外,却也不做声,只埋头在被褥里,赵哲见她含羞之态,倒更觉得心动,便附耳又道:“你也别想逃,等朕打发了太后……”
知聆抓住被子堵住耳朵,做不听状,赵哲忍着笑,拉了一件里衣穿起来,便掀开帘子下地。
原本知聆的衣裳给他差不多都扯落下来,扔了一地,此刻赵哲想起来,四处一扫,却并不见一件儿,赵哲若有所思地看了不远处的承鹤一眼,脚下快步往外,一重帘处抬眸,却见太后同一行伴驾果真缓缓进来。
太后入内,锐利的目光缓缓地掠过大殿,顺便在那合着帘幕的龙床上扫了眼,便道:“皇上,这么早就歇息了?本宫不知,倒是来的唐突了。”她并不入内,只是缓步往前,在座儿上坐了。
赵哲面不改色道:“近来朝政繁忙,觉得疲累,因此就早些歇息了,太后怎么忽然来了,有事的话,让人传一声,朕自会去的。”
太后哼了声,道:“皇上也说自己疲累,本宫体恤皇上,哪里舍得让皇上再去奔走。”
赵哲便只微笑,太后道:“皇上,本宫之所以此刻来到,是因有两件要事,觉得不能耽搁,皇上可有耐心听我说?”
赵哲道:“太后请讲。”
太后说道:“这第一件,皇上,怎么本宫听到些传言,说皇上有意为昔日的罪臣方诚翻案?”
赵哲一听,眉头暗中一蹙,却抬起头来,偏若无其事地一笑,道:“太后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传言?”
太后道:“皇上这么问,莫非是默认了这传言是真的?”
赵哲只是微笑:“朕并未这么说。”
“那么是假的?”太后皱眉,“皇上,不要用对付朝臣那一套来对付我,你是本宫生得,别对你的亲娘也弄这种模棱两可后发制人的法子,何况本宫问的是事关社稷的正经事,难道皇上连这个都不能对我直言吗?”
赵哲便道:“太后言重了,朕并非想隐瞒太后,只不过朕有些奇怪,这些事朕并未对谁透露过,太后怎么就听到传言了呢?”
太后见他仍不回答,气鼓鼓地说道:“我听说,你已经派人去边疆,要传那个方家孽子回京了?”
赵哲此刻已经全然不惊:“太后的消息甚是灵通。”
太后怒道:“那你真的是要给方家翻案了?”
赵哲却又笑道:“至于翻案之事,自然不可能……”
殿内,龙床上知聆正也听着,闻言便双眉一皱。太后听了,却微微地松了口气:“当真?皇上既然开口,我就放心了。”
谁知赵哲慢悠悠又说道:“朕觉得‘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