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阳虎直面苌弘说道:“苌弘,你神气什么,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若不是你暗中帮助范吉射等人,我家主公怎么会发兵攻周,在说这些大话之前,还是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错误吧!”
然后阳虎面向周天子,“王上,我家主公说了他这次之所以发兵围攻宗周,完全是为报当年宗周帮助范吉射、中行寅两位叛贼的事情,只要天子肯交出主谋刘文公和苌弘他就立刻退兵。”
周天子听罢两手一摊,“主谋刘文公早就死了,孤王如何给得了你们?”
“主谋已死,可是苌弘还活着。”说完,阳虎瞪了一眼苌弘。
“苌弘乃是寡人的股肱之臣,又掌管着宗庙社稷祭祀之事,交给赵鞅那周王室的事情怎么办?”说实话,周天子当然不愿意把苌弘交给赵鞅了。他的心里很清楚,周王室所有的大臣中,也就剩下苌弘等几个能支柱事情的大臣了。
苌弘一旦死了,今后他还指望谁呢?
但阳虎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于是冷笑道:“既然天子不愿意交出苌弘,那就要看周王室重要还是苌弘这个人重要了?我想天子不会因为一个耄耋老人而放弃江山吧!”
虽说周王室的大臣们对苌弘当年帮助二卿有些意见,但是面对阳虎这等小人的言行还是忍不住了,于是有大臣起身道:“大胆阳虎,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周臣,怎敢在天子面前如此放肆。”
阳虎大声说道:“正是因为我是周臣才前来为周王室的前途着想,而不是像你们一样就知道在这里叹息、发牢骚。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单凭着你们的三寸之舌和无能的哭泣,能够骂跑赵鞅的数万大军,那你们就哭吧、骂吧。要知道周王室和周天子的命运就在今天,若我谈不成功,赵鞅的数万大军立即就会攻城,到那时你们还有必要再骂我吗?趁着王室还在,赶紧多骂一会,等到周王室真的就完了,你们想骂我也就没机会了。”
大臣们不再说话,单凭谩骂肯定退不了赵鞅的大军。
尴尬了许久之后,周天子说话了,“阳虎,你继续说。”
阳虎整了整衣冠,诡异的笑了笑后,继续说道:“天子可知道姬朝?”现在他准备给周王室编造一个巨大的骗局了,只要这个骗局成功,周王室最后的心理防线将不攻自破,到时候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了。
“知道,他是孤王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不是逃到楚国去了吗?”
“那你可知道为什么我家主公围攻宗周这么长时间而不发兵攻打吗?”
“为何?”
“因为我家主公已经找到了姬朝,并准备扶持他重新当上周天子,就像当年扶持王上一样,另立一个天子出来。一旦王子朝登基天子,那今天的王室还有必要继续攻打吗?”
啊?
典型的釜底抽薪。
这一次周王室上下更加紧张了。
此话一出,可以说是满朝皆惊,所有的大臣绝对不会想到赵鞅竟然会演出这么一出。当然赵鞅真的也没有这么做,因为姬朝像刘文公一样也死了,只是当下的王室还不知道罢了。但是为了彻底打碎周天子等人的心里防线,阳虎临时编出来这么一出罢了。
小人就是小人,在关键的时候他可以昧着良心说瞎话,也可以在别人遇到危难的时候,再伸出脚踩上一下。
听完阳虎的话,周天子半信半疑,于是心虚的问道:“真有此事?”
阳虎没有回答,平静的望着周天子,“天子难道以为有假?”。
“这个?”天子语塞,他当然不知道阳虎话里的真假,但以赵鞅的性格,或许真有此事。
刚才还在骂阳虎,这时又变成骂赵鞅了。
骂人的艺术有高有低,但是当大臣们开始骂赵鞅的时候还是拿出来了他们应有的水准。
“赵鞅他怎么敢这样,这简直就是忤逆,我们要想法设法阻止这种叛逆行为。”
“天子乃是国之根本,怎么能说换就换呢?”
……
看到周王室朝堂上这精彩的一幕,阳虎知道自己的阴谋得逞了。等到群臣的声讨声稍稍降了下来,阳虎再次环视一周这些已经很无奈的大臣们说道:“你们喊呀,骂啊!继续再喊呀!你们怎么不喊了。国家就坏在你们这些酸腐文人手里了,要是凭着你们的喊声骂声能够解决问题,那我就走了。”说完,阳虎昂起头双手背后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只见大殿外侍卫连颠带跑的冲了进来。
“启禀天子,大事不好了,赵鞅的军队已经开始攻城了。”侍卫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啊………”
周天子吃惊的瘫坐在塌上,他已经失去所有的支撑和希望,看来赵鞅真的要废除孤王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殿下的群臣更是慌了手脚,惶恐的望着已经没有一丝气力的天子,连声说道:“天子莫怕,天子莫怕。赵鞅的使臣还在这里,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这句话提醒了已经完全失去主意的周天子,于是天子降低身份对阳虎说道:“贵使莫走,我们好商量,一切都好商量。”
阳虎停下了脚步,回身冷冷的望着周王室的君臣们,哼………,此刻这些人完全是一群待宰的羔羊,随便我说什么他们只有听从的命了,但他还不能就直接走进大殿,他要把所有的威势都拿出来。
“天子既然不愿意交出主谋,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我还是回去复命吧。”说完,阳虎再次迈步向大殿外走去。
见阳虎不肯留步,周天子只好起身,拱手对阳虎说道:“贵使留步,我们有事好商量。”所有大臣都拱手说道:“贵使留步,一切都好商量。”
既然天子都对自己拱手说话,阳虎这才转过身回到大殿,一边说道:“天子乃是天下的共主,我一个小小的家臣,怎敢受此大礼。”说着,阳虎回头望着呆在一边的苌弘,顺着他的目光,周王室大殿上的所有人都望着苌弘。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第十五章 苌弘化碧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苌弘知道自己的死期不远了。
这就是自己的宿命,无论如何也摆不脱了。
于是,苌弘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长跪在周天子面前。长长的,静静地,一言不发。
许久,周天子低沉着声音说道:“苌大夫不必如此,孤王知道你心中很苦,也很委屈,但面对强敌,孤王无奈,孤王无能啊!”说完,周天子抬起右手用长袖掩住了快要流下来的泪水。
见天子如此痛苦,苌弘更是痛心不已,“天子不必伤心,臣苌弘已年过九十死不足惜。但臣在临死之前却不能不对周王室感到担忧,不能不为天子担忧,偌大的周王室竟然被一个乱臣赵鞅所围困数十日而无人来救,偌大一个朝堂竟然被一个小人阳虎所欺凌而手足无措,臣痛心啦!”
说完苌弘长长的跪在地上,用头不断的磕在地上,放声大哭,不一会儿老臣苌弘的额头上已经是鲜血长流。
悲愤,还是悲愤,悲愤中更多了许多悲凉。
偌大的周王朝在天子被围困之际竟然没有一个诸侯前来救援,一个王朝到了何种地步?不能不令人担忧啊!
想到了苌弘,也想到了自己,不一会儿,周王室的朝堂之上,刚才的群臣激愤很快就变成了哭声一片。甚至有好几个大臣也像苌弘一样仆倒在地放声痛哭。
天子哭泣,大臣哭泣,不一会儿连内侍也跟着哭泣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哭声一下子让刚才还盛气凌人的阳虎当下就不知所措了,他两手摊开连声说道:“诸位不要如此,不要如此啊!我也是替人办事,丝毫没有为难诸位的意思。”
哭泣许久,众人也有些累了,声音慢慢的低沉下来。
突然苌弘挣扎着站起身,愤怒的望着跟前的阳虎,怒目圆睁。
“你?”面对满面是血的苌弘,阳虎吓得往后倒退了两步,指着苌弘说道:“我是赵大人的使臣,你可别乱来。”
苌弘冷笑道:“无耻小人,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让他的兵马后退十里,我苌弘定会在日落之前在宗周城门外自杀以报王恩。但是他赵鞅兵逼王室,冤枉忠良,定会受到上天的惩罚;我死之时,将会天降大雪,冰冻十里,以示对你们这帮乱臣贼子的惩罚。”
这这这?
阳虎张大嘴巴,不知该说些什么?
向倒退了几步,连告别的话都没说就赶紧转身快步向周王室大殿外走去,心想:你个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嘴硬,这七月的天气骄阳似火,怎么会下雪,老糊涂了吧。
但当他走出大殿的那一刻,一股寒冷的风吹起了他的衣衫,冷飕飕的,“咦………,这大热的天怎会如此寒冷?”。阳虎打了个激灵跑步离开周王室大殿。
回首,只觉得那座阴森森的大殿里散发出一阵阵的寒气,直逼自己的后背。
看到阳虎走出宗周城,赵鞅下令停止进攻。
“主公,天子已经答应杀了苌弘来表示自己的悔意。”见到赵鞅后,阳虎回答道。
“嗯………,我知道了。”时到今日,赵鞅已经不是那么太关注宗周的动向了,只要能够给自己一个交代,让自己体面的从宗周城下退兵就可以了。
“不过,苌弘在临死前有一个要求。”
“说。”
“他说自己死可以,不过要我们的大军向后退十里。”
听完阳虎的话后,赵鞅对上军司马邮良说道:“传我将令,所有兵马后退十里。”
“诺……”
后退十里?
赵无恤听罢疑惑的望着父亲,赵鞅淡淡的说道:“苌弘大夫是重义守信之人,他不会食言的。”
说完这话,赵鞅不住的搓着双手,“七月流火的天气怎么会这么冷!”
“就是,今天这天气是怎么了,冷的出奇。”身边的人都跟着说道。
……
听着大家的话,阳虎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脸色煞白。
“阳虎,你这是怎么了,没受什么惊吓吧!”赵鞅见阳虎如此,不解的问道。
阳虎吞吞吐吐的说道:“没、没、没什么。”
赵鞅不悦道:“有什么话就明说,别这么吞吞吐吐的。”
于是,阳虎就把刚才苌弘给他说的话说给赵鞅等人。众人听罢,默不作声。难道这苌弘还真的成神仙了,能够呼风唤雨,飞雪呈祥?
疑惑归疑惑,但不争的事实却是天越来越暗淡下来,云层越来越厚,不一会儿宗周高大的城池已经完全被阴云所笼罩,辽源而神秘,风也越来越紧。
寒风中,赵鞅的大军不得不继续向后退去。
此刻,距离宗周城十里之外的赵鞅的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样的阴云密布,身边的赵无恤、阳虎、魏侈等人个个都阴着脸,默不作声。
天越来越黑,越来越冷、越来越冷,不知不觉中雪花飘飘洒洒的落下,宗周城外布满了薄薄的一层雪花,白茫茫的,四下里一片寂静。
“咯……………吱……………”
宗周城门终于打开了。
四位年龄在六十岁以上的白衣老者抬着一扇门板走出了阴森森的宗周城门。
门板上坐着九十岁的苌弘,同四位老人一样,苌弘也是一身素白的衣裳。白衣、白发、白须,狱四周白茫茫的雪花融为了一体。
老人目光平静望着眼前白茫茫的大地,额头上的血已经凝成一缕一缕的血痕,在银白色头发的映衬下恐怖而凄惨。
在他的身后并没有军队,而是一群同样年龄六十岁以上的老者,每个人的手中都不约而同的拿着一个玉石做的匣子。
雪越下越大,走在上面能够发出“咯吱”的声响。老人们抬着苌弘一步一步走向赵鞅这边,距离赵鞅等人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望着一脸平静的苌弘,赵鞅不自觉上前一步,躬下身拱手拜道:“苌大夫。”
众人也跟着拱手道:“苌大夫。”
苌弘抬起头望着阴暗的长空,轻飘飘的说道:“赵大人,宗周乃是天下的中心,民心所向,而非兵戈所能威逼。望你能够记着我的这句忠言。”
这?
赵鞅稍稍楞了一下,随后答道:“诺………”
听完赵鞅的回答,苌弘不再说话,任寒风吹起自己单薄的衣衫,任雪花无情的落在自己的身上、衣上、须发上。
“苌大夫还有何遗言,赵鞅一定照办。”许久赵鞅轻声问道。
苌弘没有回答,回头望着风雪中的宗周城,长叹一声,“可惜啊,偌大的城池竟挡不住乱臣贼子的进攻;悲哀啊,几百年的周朝基业竟然落到这般下场;可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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