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楚明月的脸,就是打楚兰风的脸。
独孤依依平日里和司马星乔走得近,现在见着司马星乔的神色,便也接道:“听说楚姑娘身体不方便,没想到倒是精神可嘉,想着以自己的实力考入昊天宗,实在叫人佩服得很。”
这话,也是够损的,明着暗着说楚明月是个傻子。
周围人听得明白,不少人在偷偷低笑。
还是孟越齐最先看不过眼,淡然道:“长老快过来了,大家按领的牌子排队列好吧,都安静些吧。”
说罢,跟着另一名同行而来的女弟子一道前去让众人排好。那长老过来时,院落内已经井然有序。
说是长老,其实此人一点也不老,只约摸四十来岁,剑眉星目,气势逼人。
只听那人对着院落内众人朗声一笑,道:“在下宋屿,乃是司掌这昊天宗教习的长老,诸位今日由我测试,还望各位拿出最好的一面来。”
说罢,对着与孟越齐先前一道来的一名女弟子道:“画颜,这第一关,就由你来宣布下规则吧。”
听闻“画颜”二字,不少先前并未注意她的人都望向那名本是安静的女子。
京城的十大美人榜上榜首是楚兰风,第二便是一位名“画颜”姓“钟”的女子。钟家亦是京城里的豪门大户,位列京城十大世家之中。
若说楚兰风给人的印象是清冷,钟画颜众人给的评价则是恬静柔美。
若论相貌,二人其实不相伯仲,不过楚兰风实力上更胜一筹,便得了这榜首之位。
当下,钟画颜对着宋长老微微一应,向着院落内众人一笑,顿时春寒料峭的天好似暖了几份。
她开口,声音有如黄莺出谷:“诸位,这第一关是测各位的资质,这里有灵石,诸位只需要拿出自己最大的力量拍于石上即可,若是本就懂的,可用内力,入了黄阶,便是过了第一关。”
她说得轻轻巧巧,下面却是有人听得摇头叹气。
来考的,自然是水平良莠不齐,各有参差。有人连入武阶段都没到,现在听得这么一说,心里立马凉了半截。
这倒也不是昊天宗要求高,只是名声太大,前来的人实在太多,若不是要求定高点,这昊天宗门槛就要叫人踏破了。
楚明月随着队伍而行,前面有人欢喜有人忧,被淘汰的一步三回头的下山而去,过了的人喜滋滋的在一边等候入下一关。
行到楚明月时,她有些犹疑。
上次在孟王府门外,她只是用了三分力,便到了地阶,现在,她得用上多少呢?
太少,怕不过,太多,怕露了馅。
想了想,她一分内力也没用,只是微微用了些蛮力,拍于那灵石之上。她掌落下,灵石颜色变幻,最后刚好由青转绿,落在黄阶之上。
一时间,周围有不少人都看着她,连那宋长老都盯着她,眼里是止不住的好奇,谁都没想到一个傻子,居然只靠蛮力便有黄阶的水准。
捧着灵石的便是方才登记名姓的女弟子,此刻一双眼盯着楚明月,似乎恨不能在她身上看出个窟窿来。
钟画颜笑着对她道:“恭喜姑娘,还请稍候。”
楚明月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去一边侯着,无意间瞅着司马星乔和独孤依依,司马星乔一眼不相信,而独孤依依则是几份鄙夷的看向她,轻声对着司马星乔笑笑:“傻子而已,就会用蛮力,运气好便宜她一会儿,待会定然叫她哭。”
独孤依依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叫楚明月听了个一清二楚。
叫她哭么?
楚明月勾勾嘴角,倒是有点期待独孤依依会怎么叫她哭。
第一关结束,人少去一半。
宋屿在座上满意的笑笑,示意孟越齐开始下一关。
下一关也不难,考反应能力,所有测试的弟子全部站在院落中央,会有没有箭头的箭矢从周遭射向场中人,箭矢之上涂有墨,测试完,身上的墨点少于十个便算是过了第二关。
躲箭对于楚明月来说自然不难,她反倒是要想办法如何不躲开这些箭,若是一个半点基础也没有的傻子能全部躲过也未免太扎眼。
一场箭雨之后,场中人多少都有些儿狼狈。
楚明月数了数,她身上有九个墨点,刚好过关。
若说第一关过,可以算是她有几份蛮力,运气好。那过了第二关,便不得不叫人侧目了。
周遭自然又是有人低低的议论,这个傻子,似乎有些天分呢。
楚明月看到孟越齐看向她的目光里带了几份好奇与惊喜,一边钟画颜也是笑向她道:“恭喜楚姑娘过了第二关,还请随我这边来抽签,好进行下一轮。”
难得,这回司马星乔和独孤依依倒是没讽刺她,楚明月经过这二人去抽签时,还看到司马星乔向她笑盈盈的道:“恭喜四妹妹了,这第三关,妹妹可一定要挺过去呀。”
楚明月微微一笑,谢过。
现在虽不明白,但司马星乔能说这话,只怕这第三关不太好过。
经过前面两关,第三关已经只剩下十数人。待先前淘汰的人走光,宋屿亲自立于场中,对剩下众人道:“恭喜诸位能过了前两关,这资质和反应能力大家都不错,最后一关,测试的是大家的承受能力,待会各位会由一名黄阶弟子打你们一掌,不许还手,受得了这掌,能站在这里不倒下的,从此就是我昊天宗门人,若受不了嘛,生死由命……”
他话说得云淡风轻,等着被测试的人却是有不少听完此话打了个哆嗦。他们是来测试的,可不是来赌命的。
看到众人的表情,宋屿满意的哈哈一笑,方才继续:“开个玩笑,若是受不了,这边有药。”
楚明月看到不少人眼皮抽了抽,这第三关实在是有些简单粗暴了。
不过倒也干脆利落,修武修武,虽然修是重点,可若真是与人敌对上,比的还不是谁更能打更能扛,这测试的倒是很在点子上。
测试顺序由先前所抽的签进行,楚明月看了看自己的签位,居然是壹。
也好,该来的总会来的,早解决早好。
她下到场中,便见独孤依依从一边走上前来,立于她跟前,娇声笑道:“楚姑娘,说来你还是我将来的嫂嫂呢,这一掌下去若是伤着了,只怕我哥要伤心了,不过我这也是逼不得已,姑娘可不要怪我。”
原来如此,独孤依依说的要叫她哭是指这么回事。
独孤依依已经是黄阶,若是楚明月确实半点也不懂武道,那受独孤依依一掌,确实是够叫楚明月哭上几天的了。
轻则受伤,重则数天下不了床是肯定的。
可,她毕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随意叫人欺负的楚明月,独孤依依的这点小手段,在她眼前还不够看。
楚明月微微一笑,对独孤依依道:“独孤姑娘无需客气,请吧。”
“那就得罪了。”
独孤依依眼中精光乍起,运气于掌,袭向楚明月心口。懂点行的都看得出来,她这一掌,只怕是把现下能发挥出来的最大力道都使出来了。
孟越齐在一边看得眉头微皱;
钟画颜看得忍不住出声唤了句:“独孤师妹——”
可到底迟了,独孤依依那一掌已然落在楚明月心口,不偏不倚,当下震得楚明月向一边跌去。
楚明月顺着力道连退十数步,最后大家都已为她要倒下去时,却又看着她颤颤巍巍,摇摇晃晃的稳住了身形。
只是人虽未倒,却也看着摇摇欲坠,且她面色惨白,嘴角甚至有血丝流出。
钟画颜连忙从一边拿了丸稳心神的丹药上去,递予楚明月。
楚明月却是微微摇头未接,只是看向宋屿,问:“宋长老,不知我这算过没过?”
宋屿身为长老,哪里看不出独孤依依方才那一掌如何狠辣,对于新入门的弟子其实根本用不了如此,也不知这小姑娘和那独孤依依有什么仇,引得独孤依依下手如此狠。
虽然身为长老,但修行之路毕竟清苦无趣,宋屿平日很是喜欢打探这些豪门贵族之间的恩怨情仇。不为楚明月如此好的根骨,就为她与独孤依依之间有戏可看,他也得将楚明月给招进来呀。
当下,宋屿一双笑眼眯着,望向楚明月:“姑娘三关得过,为何还有此问?快在一边先歇息下吧。”
说罢,望向另外一边一脸不相信的独孤依依,道:“继续吧,不过不可再如此下狠手,明白?”
独孤依依本还处于震惊之中,不敢相信自己一掌下去居然没有把楚明月打趴下,心下本来就有气,觉得不服,现在又听得宋屿如此说,便不悦:“长老,您不是说了么,生死由命,我也是为了昊天宗着想,免得叫人滥竽充数,给混了进来。”
在一边等候着的弟子本就在为着独孤依依方才那一掌心惊,听了宋屿的话才明白过来,那是这位独孤姑娘手下得狠了,一时对她都不免在心中有微词。独孤依依再如此一说,大家便更对她心有不满,世上没有哪个傻子愿意去多受不该受的罪。
没成想,宋屿听完独孤依依这话,竟然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笑道:“也有理,那后面的人还望你继续如此严格以待。”
众人:“……”
长老,您这是替自己拉仇恨,还是替这位独孤姑娘拉仇恨呢。
作者有话要说:
☆、凉薄
若是独孤依依聪明些,便知道接下来收敛才是正道。
可自小被人捧在手里的养着,即便她知道宋屿这是在说反话,心里也咽不下那口气,既然要她狠,那她便一狠到底好了。
何况对于楚明月居然没有被打趴一事,她本来就有气,不找几个泄愤的对象,如何能解她心头恨。何况她是丞相府的嫡小姐,怕什么。
接下来那十数名等待测试的弟子,便不幸成了她的沙包,院落里时不时有哀嚎声响起,被打趴的直接被抬了下去,没被打趴的也是身负重伤,不好受得很。
余下的弟子,无论是否过,把这位下手心狠手辣的独孤小姐记下是肯定的了。
楚明月在一边安静的立着,没人注意到她垂下的眼睑里藏住的那一丝笑意。
她并不是什么真正的良善之辈,对于明显找上门来要不叫她痛快的人,她并不介意用上些上不了台面的办法。
什么被打得站不住,什么面色惨白,口吐鲜血,都不过是她的手段而已。对于一个已经对丹药有些了解,又可自如控制体内气息的人来说,要达到这些效果,容易得很。
从外表看去,楚明月似是受了重伤,实则根本未伤及她分毫。
反倒是独孤依依得担心下自己,楚明月在独孤依依打她时,便使了道暗劲。独孤依依现在是还有力气对着别人下狠手,打得起劲,可回去只怕那手得肿上个几天才能消。
……
楚府,天香居 。
楚清雪盯着面前跪着的丫环,面色阴沉:“你再说一遍,那个傻子,真的考进去了?”
地上的丫环怯怯的回:“回姑娘,是,四姑娘考进昊天宗了。”
“不是爷爷出钱将她给送进去,是她自己考进去的?”楚清雪还是不敢相信,她有那么一瞬,甚至怀疑耳朵是不是坏掉了。
那个傻子,居然凭着自己的实力考进去了,这在楚清雪听来无比讽刺,亦是对于她来说一个天大的笑话。
曾经她看不上的人现在风生水起,而她,当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现下却被人给关在这方寸之地内,不得自在。
笑话,实在是个笑话。
她忽的仰面哈哈一笑,吓得地上的丫环心惊胆颤,暗自在心里琢磨,三姑娘该不是也受了瑶夫人的影响,疯了吧,不然怎么会听着这事笑出来了,有什么可笑的。
孰不知,楚清雪那是气笑的。
她气这天地不公,她气命数无理,一个傻子能春风得意,而她却不得逍遥。
那丫环见着她面色不对,怯怯的琢磨要不要开口劝慰一下,突然“啪——”的一声响,丫环吓得脖子一缩,团在地上直打颤。
那是楚清雪砸了桌上的茶杯,溅了一地的碎碴子。
她握了拳头坐在那里,银牙暗咬。
若只是楚明月进了昊天宗便罢了,眼下另外一件事,也是叫她堵得很。
前几日,她拼着小心,趁着夜色潜出楚府,去司马将军府找她舅舅司马毅,却只得司马毅一句话:“眼下还不是时候,你且耐心等着,我迟早会救你母亲出来。”
迟早?
是迟,还是早?
楚清雪当即便哭道:“舅舅,你我心里都清楚,母亲会是现在这个境况,多半是楚兰风在背后下的手,可当初要不是表姐派人想对楚兰风不利,她又怎么会对我母亲下如此狠手。”
在天香居里被关的这些日子,楚清雪可没闲着,命还能走动的丫环婆子去打听了不少小道消息,思来想去,能动她母亲下手的,还是只有楚兰风可能性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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