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上来,”侍从们鱼贯进入,手上都拿着檀木的锦盒。
“这些都是大补的食材,我想对世子的康复会有好处,”独孤静然说道,身边的内监们急忙走上前,将礼物收下。
“你们还没有去看望过父亲吧,”独孤启突然站起身。
年轻的公子们一起跪拜在塌前。
“孩儿日夜拜神,只望父亲能早日康复,”独孤鸣看着已经枯槁的独孤圣,动情地说道。
独孤静然斜眼看了看独孤鸣,觉得有些荒谬,利用秘术对付父亲的主意,便是这个弟弟和自己一同定下的,如果不是身为燮国的公子,他应该是个不错的伶人吧,独孤静然想了想。
“父亲最后的愿望,便是希望各位兄长能协力让燮国强盛,”独孤启握住独孤圣的手,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说:“父亲,你睁开眼睛看看,你所有的儿子都已经在这儿了。”
“父亲放心,”独孤静然也走上前去,“我一定竭力帮助世子。”
……
……
“已经审问过侍卫了,也查看过了那些秘术师的尸体,果然是大公子所为,”钱文渊抬起头,可以看出,虽然经过适当的调理,可是独孤启的精神,依旧有些恍惚。
“我的这些哥哥们,”独孤启闭上眼睛,“难道就真的容不下我么,我们虽然不是一个母亲所生,却终究有同一个父亲。”
“世子,”钱文渊还想说些什么,独孤启摆摆手制止他的言语。
“我小的时候,”闻鹏举不知在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已经全无大碍,“我父亲逼迫我杀掉第一个敌人的时候,曾经告诉我,如果你不杀掉他,他就会杀掉你。”
“闻将军已经没事了么?”独孤启将他的话锋一转。
“世子没事,我怎么会有事?”闻鹏举反问。
“我只是不想让我的王位沾满手足的鲜血,”独孤启站起来,看着闻鹏举。
“好吧,”闻鹏举看着他的坚持,单膝跪地后退出,大殿之外,阴霾占据住天空所有的位置,闻鹏举挥挥手中长枪,仿佛想要拨开云雾。
“世子真是优柔寡断呀,”钱文渊也跟着他走了出来。
“他是个心底善良的人,需要时间才能让他心中的魔释放出来,”闻鹏举说。
“魔?”钱文渊不解。
“要想保住王位,就要选择杀死自己的兄弟,那不是魔是什么?”闻鹏举摸了摸脑袋说道。
“是呀,”钱文渊感叹一声,“可惜,”钱文渊兀自说道,“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
……
只有经过反复打磨的枪尖,才能焕发出那样明艳的亮色,闻鹏举端住矛头,静静地倾听着钱文渊的叙述。
“他终究还是有所孤寂么?”过了很久,闻鹏举才将长枪放下,问钱文渊,“谁先动手就会给对方留下出手的口实吧,那样万一失败了,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可是时间已经不够了,据消息称,就连流火城的统领寇正勋也已经投靠了敌人,你以为我还能坐得住么?”钱文渊焦虑道。
“我父亲曾经和我说过,这个大陆上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有绝对的权利,当权利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任何人都会臣服在你的身下,”闻鹏举说着,看向钱文渊,“你是一个好谋士,可惜你为世子谋划过头了,难道你不就是等着世子登基那天身居高位么。”
钱文渊撇了撇嘴。
“世子何尝不是和你一样的想法?”闻鹏举笑了笑,“世子说过,不想让王位沾满手足的鲜血。”
“世子的顾虑确实太多,”钱文渊点了点头,“可是在等下去,形势只会变得越来越不利,眼下,我们可以调动的兵马已经越来越少。”
“有时候我在想,世子他到底是太爱惜自己的名声,还是,真的念及手足的情谊呢?”闻鹏举的眼神变得朦胧,他的声音也徒然一低,“据说世子有个师兄名为楚炎凉,现在是南晋国的皇帝,可惜世子终究不是他,不然我们会轻松许多。”
“钱文渊,”闻鹏举徒然站起来,“你今夜到此,对我说了这么多的话,不会只是想找个人聊天吧。”他的眼睛直视钱文渊,这位世子身边的侍从兼谋士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知道将军和世子并不熟识,可世子毕竟是令尊看好的人选,”钱文渊拜伏。
“你究竟想说什么?”闻鹏举转过头。
“现在这样的情形,只能兵行险着……”钱文渊盯着闻鹏举,闻鹏举忽然大笑起来。
“我想知道,”闻鹏举一脚踏在钱文渊面前的凳子上,弯下身,脸贴着钱文渊的脸,“你这样大胆的想法,是世子的意思,还是只有你自己的意思?”
钱文渊看着那双坚毅的漆黑色的眼睛,“是我的意思。”
“好了,”闻鹏举立起身子,“既然是你的意思……”他没有说下去,可是他的眼神,决然地让人畏惧,钱文渊完全明白那眼神中的含义,他颤抖着叩拜下去,“在下替世子谢过将军。”
“就由我来代替他的心中的魔吧,”闻鹏举猛的拉开房门,放任夜风从外面倒灌进来,它们自由地穿过他的身体,轻抚过他的脸颊,带起他耳际的一缕长发,最后,就连战士的征袍也跟着猎猎舞动起来。
“父亲,”他看着远方,“或许你也会同意我这么做吧。”
第428章 血夜的杀戮
流火城的今夜注定不会寂寞地载入燮国的史册,寅时的城市,已经完全地进入沉睡之中,一只白色的野猫在宽阔的长街上显得形单影只,但是很快,微暗月光下的沉重的影覆盖住它的身体,它惊悸地退开,蹿到房梁之上,琥珀色的眼睛中映着武士们高大的身躯。
他们停了下来,长枪往前一指,“是这里么?”
在闻鹏举的身后,是一百个****着上身的武士,亦是死士。
武士慢慢地点着头。
“好,”闻鹏举说着转过身面对那一百个人,肃穆的气氛在黑暗中荡漾,他本来想说些什么,嘴唇略微动了一动,还是保持了沉默,然后他转过身,一个箭步踏上了朱红色的大门前的台阶,长枪在他的鱼跃的时候已经旋转着刺了出来。
****着上身的野兽将大门冲垮,潮水一样地涌了进来。
“什么事?”听到声音的侍卫们很快跨进公子府邸的前院。
天神一样的年轻人将长枪从尸体上拔出来,他抖落枪身的鲜血和木屑,没有任何的言语,大跨步地向前冲去,银亮的枪身在黑暗中拧成一条准确的直线,直击站在前排的侍卫的面门。
“是刺客,”侍卫们大叫起来。
闻鹏举身后的死士们已经乘着间隙掩杀进来。
温软在怀的独孤静然猛的惊醒,身边的美人揉着眼睛,房门已经被拍的啪啪作响。
“混账,”独孤静然大声呵斥。
“公子,”门外的侍卫不顾礼数地大叫,“是刺客。”
数个百人的队列已经深深地扎进侍卫群中不能自拔,无数的兵器在杂乱地碰撞,血色已经将武士们的眼睛堵住,他们胡乱地挥舞着兵器,已经不管是否会伤到自己人。
死士们****的身体虽然能震慑敌人的士气,却也丧失掉最基本的防护,短兵相接,有人很快被长枪扎成刺猬,死士们怒吼着顶着身上的枪刃将面前的敌人推开,然后才仰面倒在地上,长枪立在他们的尸体之上,木然地对准天空,如坟墓上无名的墓碑。
那灵动的长枪成为侍卫们的噩梦,他们从来也没有见过那样勇猛的刺客,枪头下的亡魂越来越多,可依然没有疲累的迹象,年轻的刺客更加疯狂起来,有人开始在这样的疯狂面前退却,闻鹏举已经不再管身后有没有死士的跟随,他咆哮着将挡在身前的士兵的身体撕成两半,然后独自一人跨进了第二重别院。
独孤静然在侍卫们的簇拥中慌乱地走出自己的房间,就看见那个年轻人的影子,那十丈远的距离已经被侍卫们堵得水泄不通,刺客的杀机漫过一重又一重的人群,闻鹏举显然也已经看见了独孤静然,在战斗的间隙透过人群的缝隙向他投来一撇。
那是骄傲的、必杀的眼神。
独孤静然在那样的眼神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同时也知道自己此前错得有多么离谱,原来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闻鹏举,竟然有如此出色的武艺,他咬着牙齿,对着身边最得力的武士说道:“给我杀了他,”武士愣了愣,原以为在这样的情形下已经不用自己出手,那个刺客虽然凶猛,却不过是孤单的一人。
“是,”武士不情愿地接过四人合力抬过的大锤,轻松地用双手将黝黑的大锤攥在手中,简短的握柄之上衔接着五尺方圆的硕大实心的铁砣,沉重的质感透过丑陋的锤身一览无遗,然后他单薄的身影却像从高山而落的滚石一样在人群中碾压出一条道路。
“让开,”旋动的大锤呼呼地舞动着,人们将自己的头偏过去,生怕那一锤砸在自己的头上。
“是武者,”侍卫们有人认出那柄大锤,欢呼地叫了起来,他们中有人见识过武者的力量,曾经亲眼看他用拳头打死过一头巨熊,据说那柄大锤的重量足有五百斤。
武者尖啸着,毫无顾忌地抡动着锤身,人们自觉闪避,身前的人群突然分开了一条道路,闻鹏举正欲迈步向前,耳边的风声已经席卷过来,山岳一样凝重的阴影砸了过来,闻鹏举本能地举起手中的长枪格挡。
“嘭,”巨大的撞击声让身在近处的人感到眩晕,闻鹏举的耳膜随着长枪的剧烈震颤共振,双手几乎就要把捏不住枪身,锤身的弧面离鼻尖不过盈寸,闻鹏举的腰身猛的一沉,一只脚摇晃着再也站立不住,单膝跪在地面上将石板压碎。
“好,”本来准备在侍卫们的保护中暂避的大公子停下来,抚掌称快,自己豢养的力士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杀了他,”在闻鹏举跪在的瞬间,身后的士兵们已经端着长枪向锤身下的身体刺去。
“喝呀,”伴随着重浊的啸声,闻鹏举的身体在狭小的空间就势一滚,有些狼狈地将长枪从锤身下抽出,锤身重重地砸在地面之上,将刚才闻鹏举跪着的石板压成粉末。
武者任由锤身躺在身侧,冷冷地看向闻鹏举。
闻鹏举喘息着,回身一枪将从身后包抄的士兵震开,然后将枪身一抽,遥遥地指向立在那里的武者,他的身上已经被鲜血和汗水浸湿,衣服已经被划成布条,他胡乱地将上衣扯掉,将自己结实的身躯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再来,”他咬着牙齿,满不在乎地叫道。
“哼,”武者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双手再次抡动大锤,成一个半弧的形状高举过头顶,在身体向前跨动一步的同时,将大锤从高处落下的能量完全朝向闻鹏举释放出来。
“好,”那个字从闻鹏举的嘴里迸出的时候,他却突然将长枪一顿插在身边的地面上,然后他伸出双臂,居然要用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接下那无以伦比的大力一击。
已经有卫兵准备好,只等那一锤将刺客的双臂废掉,便从背后扎死刺客。
“妈的,”武者的视线被锤身挡住,却也看见刺客的兵器突然插在了自己的身边,“等到把他砸翻在地,我一定要用锤身将他身上的骨头都敲成粉末,”他狠狠地想着,但在他耳边响起他前所未闻的咆哮之声,比他打死的那头巨熊的声音还要强大的声音。
猛虎啸林一样的声音从年轻的刺客胸中冲腾而出,仅仅一个人,却带着万马奔腾的气势将所有人都震退一步,三万仞之上的云层也被震得粉碎,亘古的月重新照耀大地,有人因为过于惊惧而倒地。
在那一声过后,等人们反应过来时,大锤已经停滞在半空之中不能动弹,刺客伸出的双臂和自己的身躯互成犄角,牢牢地卡住锤身。
这是武者从未遇到的情形,他已经管住自己全身的力量,却纹丝不动。
“嘿嘿,”闻鹏举轻蔑地笑了笑,“你想要么?”
武者一惊。
然后闻鹏举抱住整个锤身,原来他的力量并不在武者之下,闻鹏举的身体以脚跟为圆心,猛的一转,离心的力量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武者甩飞出去,把即将重新合围的人群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武者头昏脑涨地想把压在身下的人推开重新站起,却感到腹间一阵刺痛,闻鹏举反转锤身的时候,脚下一挑已经顺势将立住的长枪拔出,追上武者的身体。
“武者死了?”人们看着那个身躯慢慢地倒下。
“啊,”独孤静然指着刺客的方位,“给我,给我杀!”
闻鹏举却在月光下露出一排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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