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司徒云秦扫了眼放在御案上的一封单薄书信温声道。
“陛下难道不打算挽留他吗?”张永年抓起那张辞职信,拆开来看了眼后便缄口沉默。
“没必要挽留,朕把他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瞧瞧他的态度,”司徒云秦说道,捻了块细致的糕点放在口中,细细咀嚼。
“那,陛下瞧出来了吗?”张永年温和问道。
“没有,”司徒云秦的答案让张永年大吃一惊。
吃完了糕点,司徒云秦似乎舒服了些,靠在软和的靠背上,说道:“这两个月来,楚炎凉在宫中任职,可谁都能瞧出来他不过是在敷衍了事,如果没有人要求他办事,他也不会主动去无事找事,中庸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可这却是在耗费朕的苦心。”
司徒云秦说着,右手揉着微皱的眉头,脸上充满焦虑。张永年知道这样的表情想要表达什么,于是他一抖衣玦,站了起来沉声说道:“要不要臣下去除掉他。”
司徒云秦思考片刻后微微点头,轻声说道:“你带着检察院去一趟,务必不要露出蛛丝马脚,朕不想让天下人知道,朕想要倾城山山主门人的性命,知道吗?”
“臣下知道,”张永年得令之后转身离去。
御书房内,司徒云秦沉默不语,过了许久他才叹息一声,呢喃道:“任何不被朕所用的东西,都将被朕亲手毁灭。”
……
……
既然兰若语去意已决,楚炎凉也不好挽留什么,出了洛阳城门后,楚炎凉便和兰若语分道扬镳,没有什么多余的告别之词,也没有哭红眼的留恋,有的只有细微的洒脱,也不知是两人都是铁石心肠,还是某人在离别的前一夜已经哭够了才肯罢休。
离别的时刻是短暂的,骑在骏马上的兰若语只说了一句话,“我等你。”
同样的一句话,楚炎凉只能艰难点点头后,一扯缰绳,马车便跑远了。
有时候可能就是这样,一句话的咫尺天涯。
司徒静的纤手掀起马车的围帘,目露不忍,看着兰若语的离去的背影,不由问道:“炎凉哥哥,难道就这么让若语姐姐走了。”
“不然还能如何,”楚炎凉叹息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前进的轨迹,她有她的,我有我的,我们注定就走不到一起。”
“哦,”司徒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从马车中钻了出来,挨着楚炎凉坐下,白发随风飘扬煞是好看。
“你快坐回去,要是让有心人看见了,还不得将你抓回去,”楚炎凉有些生气道。
“我不怕的,”司徒静亲昵撒娇,依偎在楚炎凉的身边,“我相信就算有坏人抓我回去,炎凉哥哥也会救我的对不对。”
“对,”楚炎凉无可奈何点头。
他抬起头,正是午时。
……
……
马车一路行至傍晚,因为出来时晚了些的缘故,早已没有可以留宿的地方了,无奈之下,楚炎凉只好将马车停在了官道边,所以这一趟出来车上也带着许多可供食用的干粮,所以应付几日还是可以的。
鲜艳的篝火熊熊燃起,没有一个月的时间,他们是走不到倾城山的,索性这段路程并不枯燥,沿途有山有水有美人陪伴,也不失为一种另类的风景。
将几张粗粮饼放在篝火上炙烤,然后再撒上一些孜然、胡椒等调味料,虽然依旧好吃不到哪里去,但比干吃要好多了。
秋天的夜晚满是凉意,道路边的参天大树也纷纷落下枯叶,落在两人脚下,满是悲凉萧瑟之感。
“炎凉哥哥,你说北惊风老师、独孤启他们怎么样了,最近还好吗?”司徒静抱着双腿坐在篝火边,火光映红了她的侧脸,更加显得娇俏可怜。
“这几个月没有什么关于倾城山的大动静,估计他们和以往一样吧,”楚炎凉轻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认真烧烤插在一根树枝上的面饼。
“听说一个月前,独孤启已经回去了,”司徒静说道。
“恩,回去,回哪去?”楚炎凉不解。
司徒静白了他一眼,不满道:“炎凉哥哥真是健忘,独孤启是燮国的世子,除了回流云城还能到哪去?”
“哦,”楚炎凉继续埋头烤饼,“他回去做什么,难道在倾城山待得不开心吗?”
“听说是燮公独孤圣病重,所以将留在外地的所有世子都召集回流云城,估计他也是从什么地方打听到了独孤启的下落,因此才把他也召回去的吧。”
“独孤启回去做什么,难道他不知道那个地方他是有多么厌恶吗?”楚炎凉紧皱着眉头,似乎很是不解。
“但他毕竟是世子呀,是燮国皇位的第一继承人,”司徒静怅然若失,“无论他此前有多么不得志,在这个时候,他终归是要出现的,万一这皇位落到他头上了呢,那他之前所受的全部苦难都可以迎难而解了。”
“确实,”楚炎凉很赞同地点头,“权利可比什么劳什子的武功要好享受多了,只要自己招招手,自然会有许多人出手帮你解决掉所谓的烦恼。”
似乎是听出了楚炎凉话外的意思,司徒静只是低叹一声后便不再言语,只是埋头看楚炎凉烤饼,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好了,可以吃了,味道应该好不错,”过了片刻,楚炎凉笑了笑,将一只面饼取下来,司徒静忙不迭的接过。
“你小心点,还很烫,”楚炎凉关心问道。
“没事,我可是秘术师,怎么可能怕烫呢,”司徒静信誓旦旦接过面饼,可下一刻就见她将面饼丢在地上,惨呼一声好烫后,连忙用嘴对着险些烧着的十指用力吹气。
“和你说了很烫你偏是不听,现在好了吧,”楚炎凉开怀大笑,弯腰躬身去见饼。他的手在即将接触面饼的时候戛然而止,也正是在他的手掌戛然而止的瞬间,一根羽箭死死钉在面饼上,将面饼刺了个通透,只要楚炎凉的手再向前一寸,估计就和地上的面饼一个下场了。
“什么人?”楚炎凉望向四周,可四周满是漆黑,根本什么也看不清,他下意识地想要召唤零落雪,可是过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出现,无奈自嘲一声,差点忘了零落雪现在已经不听他使唤了。
追月弓握在手中,另一手向着马车的边缘摸去,那里正挂着一盒箭筒,将司徒静保护在身后,楚炎凉面色凝重。
“炎凉哥哥,对方是什么人呀,”司徒静不解问道,却不是有多么紧张,毕竟除了炎凉哥哥,自己也是一名真正的秘术师呀!
听了司徒静的话,楚炎凉冷笑一声,已经想到了许多东西,于是他说道:“不过是一群朝廷的走狗而已,不足为虑。”
第289章 :小铁箭和大光明
突如其来的箭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楚炎凉带着司徒静进入马车中,而那些利箭也就只能徒劳钉在马车的车厢上,倒是那匹拉车的马被射成了刺猬,连一具全尸也没有留下。
这马车车厢是楚炎凉花光了全部的薪水,命能工巧匠打造的钢铁车厢,寻常利箭根本不可能射穿,等度过难关,只要再找上一匹良驹就可以继续行驶。
当第一轮箭雨射过后,车厢安静了下来,利箭只在车厢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浅浅的痕迹,还不够挠痒痒,可是没人会觉得意外,毕竟他们事先已经得到了消息,这次要伏击的对象,是两名被百姓传为神话的大修行者,虽然对于他们来说,大修行者也不是没有见过,可一次面对两人,依然让他们面色凝重。
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道道黑影乘着夜色的笼罩,迈步将马车包围,空气中唯一能发出光亮的是他们每个人手中的长刀,已经手臂上的精巧机弩。机弩可一次射出三箭,每次装填不过瞬息之间,如果人数一多,就连寻常修行者也只能束手无策。
那些人影的身上都穿着夜行衣,目的自然是为了掩盖身份,可当楚炎凉那句“朝廷走狗”脱口而出的时候,这些人相互看了一眼,显然今日不是对方死去,就是自己全军覆没,这是大衍检察院的做事风格,简单而狠辣。
检察院成立于太祖皇帝登基之后五年,其作用为检察百官与百姓,目的是要将那些暗地里说朝廷坏话的无耻刁民统统伏诛,于是每当检察院查案时,那家被查的大户必然是没有什么好下场,至此之后,检察院也成为洛阳百姓口中的豺狼虎豹,成为了第一号煞星。
其后,大衍历经两百余年一来,检察院也不止于检察百官,而是成为了皇帝的私人杀手组织,皇帝要谁看不见第二天的黎明,那个人就一定看不到太阳了。
十七年前,大衍和大夏的荒漠交界处,正是检察院与剑圣易水寒一战,不过检察院派去的卫士,包括当时的检察院院长司徒云德悉数战死,而易水寒却不知所踪。此一役,是检察院历史上第一次失败,令朝廷欲杀之人活了下来。
之后的十七年,检察院便闲置了下来,也没有什么任务,整日便是吃皇粮,无所事事而已,直到今日,才接到这十七年的第一个任务。
兴奋是所有豺狼虎豹的共同想法,已经十七年未曾杀人,那银光晃晃的长刀也迫不及待吸取血液的味道。
傍晚,夕阳落下地平线,官道周围无人,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
……
……
这一对检察院卫士一共有二十人,各各都有巅峰武者的实力,几乎是检察院三分之一的菁英汇聚于此,但他们之间并不是各自为战,而是有一套独特的连击之法,就算杀不死修行者,也可以将其牢牢困住,令修行者叫苦不迭。
他们深知大修行者有多么恐怖,就算是一只军队也很难和他们抗衡,可是他们得知,今夜一战还会有一名强大的秘术师协助他们,这让他们不安的心稍显沉淀,原本不可能成功的任务,现在变成了五五之数。
秋风吹过,荡起阵阵杀意。此时,最近的检察院卫士距离马车不过五步,这是一个触手可及的距离。
异变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钢铁制成的马车车厢竟然破开了一个口,足有一指后的钢板被洞穿,不是从马车外,而是从马车内。
一只铁箭以疾风之姿洞穿了马车车厢,然后洞穿了一位检察院卫士的头颅,迅猛且精准,令其余十九人心脏猛地一颤,纷纷看着那名被洞穿头颅的检察院卫士倒地,临死前那双眼睛依然不敢相信。
“散,”十九名卫士的其中一人呼喊着,原本有些聚拢的卫士们散开,每人之间间隔三人的距离,对方不仅是修行者,在箭术上同样有很深的造诣,举手投足间,连对方的模样也没有见到,己方已死去一人。
“咚,”又是那钢板被射穿的声音,而随之而来,就是另一名卫士的身陨,鲜血染红了地面,可是这些鲜血不是对手的,而全部来自自己人。
之前发出命令的检察院卫队首领狠狠一咬牙,打了个呼哨,还剩余十七人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命令,其中十人举起手腕处的机弩,对着车厢猛射,其余七人呈掎角之势飞速向着车厢靠近。
“噗、噗,”又是两箭而出,卫队长不用去看,都知道又是两名手下阵亡,可是与此同时,其余冲锋的五人,已经来到了车厢的正面,双方与目标只有一扇围帘的距离。
“杀,”五人中一人高喝,因银晃晃的长刀向着车厢中的人狠历劈去。
“当,”那是利器碰撞在金属上的声音,那名劈砍的卫士看着眼前的一幕,长大了嘴巴哑然无语,自己的长刀竟然穿过了车厢中的身影,而那道声音也在长刀袭身之后缓慢消散。
“是秘术,”卫士的话音刚落,一团光芒从身影消失的地方促然绽放,如同盛世的莲花一般,光洁灿烂,光明之息在马车中闪耀,而那五名艰难靠近车厢的检察院卫士,几乎在光明绽放的瞬间,捂着眼睛痛苦倒地,从指缝中浸出的丝丝血红可以瞧出,他们的眼睛多半是废了。
“可恶,”卫队长狠狠骂道,这次任务可谓是把检察院的面子给丢尽了,不仅敌人的身影没有瞧见,己方已经损失九人,这对于视荣誉为癫狂的卫队长无颜。
“给我搜,他们一定跑不远,”卫队长下令,回头扫了眼依旧躺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五人,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去看,对于检察院来说,他们的生涯已经结束了,此时在卫队长的眼中,和死人无异。
“队长,我们还要继续追吗,就算追上了对方可是两名大修行者,而我们仅剩十人,是不是需要院里加派些人手过来,”其中一名卫士显然是被眼前的杀戮震惊,不由问道。
卫队长冷冷看了那名提出质疑的卫士一眼,手臂轻抬,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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