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地网,钻无可钻。
──事实上,这个认为吃饭最大的家伙,哪怕被逮了动作也未中断,源源不绝的绿光持续被它纳入身体。时间久了,五芒星模样的躯体也亮起荧光,朦胧梦幻。
看这家伙「吃」得忘我、「吃」得不顾一切,洛特…加龙省与菲斯洛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为了吃,敢情这家伙什么都能牺牲?
「贪吃鬼。」菲斯洛摇头,突然觉得被五星含泪草耍得团团转的自己,现在想来,实在愚蠢又阿呆至极。
洛特…加龙省哼着歌,晃了晃两根上下闭合的网。五星含泪草的「进食」即将告一段落,指甲盖大小的光球已经变得稀疏……终于,五星含泪草如梦初醒──
隐约间,它发觉哪里不对劲,于是它试着钻回土里,可是那些被抖落得差不多的土壤,甚至无法将它埋了,又如何能钻?
意识到处境不妙,它才想要挣扎,洛特…加龙省却眼疾手快地隔着网子捉紧了它,凑到眼前。凌厉的目光彷佛要把它生吞了,令感情严重欠缺和迟缓的五星含泪草也不寒而栗。
「咿咿……」
含泪草不负「含泪」之名,了解逃脱无望的它使出了杀手锏──它躯干比照人脸应该是眼睛的地方,开始分泌水分,还发出可怜兮兮的哭叫声,博取同情程度一百分。
「哭?哭有什么用?你倒是再钻给我看看!」洛特…加龙省毫无同情心地冷笑,五星含泪草的绝招用在这个冷血动物身上,注定是白费功夫。
「咿咿……」
五星含泪草依旧仅剩这招,听不懂洛特…加龙省说话的它,锲而不舍地努力着。
面对这个只会咿咿叫的家伙,洛特…加龙省给它的待遇,就是两手抓住一顿狂摇,嚷嚷道:「你就只会哭吗?哭给我听有屁用?要不要剁了你,冯勒说了算!你还是回去找他哭吧!」
眼见洛特…加龙省似乎被含泪草闹得有跟它没完没了的趋势,穆亚赶忙劝道:「好了吧,洛特…加龙省你别和一株植物一般见识。」
「就是,这样很蠢。」菲斯洛说着风凉话,好像忘了他不久前一样蠢。「而且,之前你不是说要它哭给你看?现在如愿了,你还有什么好发火?」
本来听见这类话,洛特…加龙省必定反呛回去,然而此时的洛特…加龙省却严重反常,听了菲斯洛的闲话,居然哼都没哼一声,抓狂的表情转眼变成一张索然无味的面孔。他默默看了五星含泪草片刻,随手把它扔给穆亚,一夹马腹,索米很自觉地载着主人往草原边境奔去。
「他怎么了?」菲斯洛一头雾水。
「……症状恶化了。」穆亚评估半晌,很认真地结论。
此时,洛特…加龙省他们一人一骑,早就跑出一大段距离,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在地平线的彼端越来越远。
「你一厢情愿过头了。」
「什么?分明是你装神弄……」说到一半,菲斯洛突然露出发现新大陆的表情,惊喜反问:「你是不是顶了我一句?我没听错吧?」
他还是头一次被反唇相讥,却感到开心的。
可惜洛特…加龙省顾左右而言他,又问起是否强行闯阵,去面对未知后果?
提及正事,菲斯洛再想发作也只能乖乖作罢,投下赞成票。穆亚再三考虑,想到后面尚有难关也不愿在此浪费体力,亦同意闯阵。
两人赞同,洛特…加龙省没有二话,嘱咐穆亚、菲斯洛当心余波震荡后,一人一梦魇立刻跟其他人拉开距离。借着索米掩饰黑暗波动,洛特…加龙省隶属魔族的力量蠢蠢欲动。
久违的魔帅绝技──夜魔殒天煞再现!
「吃我一记戮神戟。」
洛特…加龙省双掌一拢,缓缓拉开,一柄时而实体化时而气体化,状态明显极不稳定的黑戟,自洛特…加龙省掌中诞生。洛特…加龙省却似乎对它很不满意,眉头因为它的变化不定,越皱越紧。
这样半成品的戮神戟,连魔龙皮都刺不穿,更别说坚硬的龙麟……和以往一戟一龙的辉煌相差太多……然而纵使心中无限感慨,现况却不允许洛特…加龙省想太多。
再者,他的招示也见不得光。
迷你戮神戟一翻,戟首朝下。
「去!」
索米口中同步喷出黑红交缠的魔火,凶猛地撞击地面。
剎那的天摇地动,来得快,去得也快,以至于洛特…加龙省外的两人全不敢确定上一秒,有没有发生地震?他们犹豫地互相看了看。
「破阵了?」菲斯洛左右张望,一切景物未曾改变。
「好像。」穆亚瞧着前方的洛特…加龙省,面色狐疑。
「没事。」洛特…加龙省的传音响在两人耳边,他一人一骑反而渐远,「我先去观察那个天然幻阵,你们随后跟上。」
幻花海天障。
光听名字,人的脑海就会浮现一片连绵不绝、直到天边的花圃,里头娇艳的百花齐齐绽放。可是亲眼目睹何谓「幻花海」后,谁都必须承认,自己的想象力太过贫乏。
倘若硬要来些描述,倒也有十六字能够勉强抽象形容──奇花异草争妍斗艳,身处人间犹胜仙境。
尽管在一个大雪天的冬季,这样的景致十分不搭调,可是天障的神奇,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道尽?
然而花香虽好,闻久会厌;花景虽美,赏久也倦。
进入幻花海第一个钟头,洛特…加龙省、穆亚、菲斯洛相继审美疲劳,麻木的感官彻底无视如梦似幻的景致,便是粪土,此刻都会受到比花群更高规格的待遇。
这天然幻阵,也的确有它的名堂。洛特…加龙省领着两人三兽在里头晃了半天,四面花海的品种色彩不断改变,红、橙、黄、绿、蓝、靛、紫各有千秋;八方异香频频扑鼻,淡雅、浓郁、沁凉、清爽各具特色。如果不是漫漫花海无止无尽,这里还真是情侣幽会、全家出游、团体聚会的好去处。
然而,没有任何动静的单调枯燥,却使三人中修养最好的穆亚,也逐渐感觉到不耐。
大自然鬼斧神工雕琢出的天障,岂是容易对付?
洛特…加龙省耗费千年锻炼出来的眼力,能够轻易破解外围的人造幻阵,一时之间却也奈何不了这个自然界齐心协力的杰作。
未能窥清这个幻阵前,他不敢冒然尝试破阵。因为观察结果告诉他,幻花海天障和外头的幻阵不一样,困杀混合,静时为困阵,动时立成杀阵。他可不愿意由于自己的失误,导致暗藏杀机的花海,转瞬变身成收割性命不遗余力的杀戮机关。
「洛特…加龙省。」
一道金线自后方破空而来,洛特…加龙省侧头一瞥,行云流水地一手接住收进口袋,「一枚金币,一个问题。」
「什么是『变阵』?」菲斯洛被憋得烦了,索性拿冯勒的金币充大款,提出这个让他懵懵懂懂的专业术语,要洛特…加龙省解释。
「魔法阵结构自主变换。也就是说,如果三个小时之内我们走不出去,所有得到的破阵线索都不再适用,必须重新研究,寻找新的破阵之法。」
菲斯洛一听,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按照洛特…加龙省的解释思考,等于说他们若无法在三小时内破阵,就得一遍又一遍在幻花海天障里,没完没了的「赏花」下去。
菲斯洛皱皱眉,又开口道:「我们已经在这里耗掉两个钟头,时间不多了,你到底有没有收获?」
「假如你不介意冥府大门前走一遭,我现在就可以来硬的。」言下之意即是──想破阵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安全系数,他一点也不敢保证。
被这话一噎,菲斯洛一时接不上来,只得转移话题道:「我们可以帮些什么忙?譬如要特别注意的东西?你知道,花儿再美,看多了我也会想放火。」通通烧掉,省得看烦了,越看越是碍眼。
菲斯洛这番发自肺腑的言论,别说穆亚,就是跟在后头的三兽都赞同不已。尤其是哥里亚,牠的鼻子最是灵敏,长时间待在花丛中,牠都快得花粉症了。
「很难说。」在漫漫花海中挪动的脚步总算停下,洛特…加龙省的模样看上去很困扰。
「那么,你斜右前方四十五度角,那块自成一区的花丛看起来怎么样?」穆亚也插上话,目光顺着他自己所言的方位望了过去。
自成一区的花丛?
洛特…加龙省顺着穆亚的视线看去,第一眼没瞧见什么独立的花丛,那个方向是一片和谐的景致。珍奇的草、娇艳的花交错生长,自然到彷佛开天辟地之初,它们就注定应该如此生长,任何人若想做出一点改变,都会自觉大逆不道。
可是洛特…加龙省很清楚,穆亚不会无的放矢,于是他继续盯着看。
时间一长,他渐渐看出一点名堂来──太和谐了……一件事物「正常」到这种程度,它就不是正常,而叫反常了。
一块反常至极的花丛。
洛特…加龙省眼神的转变,已经告诉穆亚他的心思,穆亚立刻接着道:「一开始是菲斯洛发现的,后来我跟着去看,也察觉它的异常。而且……」
「而且不管我们往哪个方向走,它的方位都不会改变。」菲斯洛抢白,那口气似乎有点炫耀的味道。可惜他的发言又被没兴致反驳的洛特…加龙省忽略,自讨了个没趣。
「也许可以试试。」洛特…加龙省嘀咕着,脚下步伐一转,往那花丛区靠了过去。
本来,他还以为沿路会有障碍阻挠他接近花丛,未料一路风平浪静,别说障碍,连绊脚石他都没瞧见一块,这令洛特…加龙省有点狐疑。只是线索摆在眼前,他的时间也只剩下五十分钟左右,压力逼迫下,他唯有暂时撇开这点顾虑……
可疑的花丛,已经近在眼前。
「曾经有个远离危险的机会摆在我面前,可惜我没有好好珍惜。如果邪神殿下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说──我打死也不碰那个花丛!」
洛特…加龙省从来不曾如此虔诚的忏悔。
他想明白,那个花丛其实是利用了人的心理──越是平静的,越可能潜伏危机;反之,设阵者也可以逆向操作,使人对着没有问题的花丛疑神疑鬼。
洛特…加龙省就是不幸的踏入这个误区,认为花丛是在故布疑阵。
当时他居然没想过,大自然弄出一个天障已经很神奇,怎么还有办法在里面这般「有智慧」的动手脚?
然而,如今不论做什么事后补救都晚了,动了那个花丛之后,他们确实脱了身──如果被送到一头龙眼前,也算脱身的话……
那是一头被深灰色鳞片覆盖全身,头部锐角横生的巨龙,雄壮健硕的身躯迫使人仰视才得以尽窥全貌。牠灰白的眼珠似乎没有焦点,偏偏却能给予任何人一种「我正在看你」的直觉,逼人不得不产生沉重压力与危机意识。
尽管,这头龙的龙威,明显没有当初的毒龙王令人震撼,但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也足够两个闇月、一个光日骑士,再加三头坐骑魔兽头痛不已。
「真龙?是像真龙的亚龙吧?」
问是这么问,菲斯洛也晓得他根本在自欺欺人。
纵使龙族已经消失千载,关于龙族的介绍却一直在世界各地流传。一头冠有「龙」字名义的生物,究竟是真龙还是亚龙,如龙骑士这样一个顶阶存在的骑士职业者,都是一眼可以认出──「如何辨别亚龙与真龙」是每个骑士进修时,必须学习的一门课。
有此前提,菲斯洛又怎有错认的机会?
不过穆亚的话,给了菲斯洛一点点希望──
「不完全正确。」穆亚表情凝重。选修光系的骑士对黑暗敏感度虽不如神职者,可是眼前的黑暗,却强烈到他甚至不需费神感应。
「尸龙。」
身为黑暗起源的祖宗级种族,洛特…加龙省对黑暗的灵敏,比起中低阶的神职人员尤有过之。尽管这具龙尸处理极佳,硬是没流露出一点尸臭味,隶属黑暗的死亡气息却像夜里的一盏明灯,彻底出卖了主人的身分。
从瞬间的惊诧回神过来,菲斯洛懂了穆亚的意思,更听清楚了洛特…加龙省嘴里出来的那两个字,不禁暗骂:「冯勒的卷轴,该不会指引我们跑到某个死灵法师的巢穴了吧?」
其实不光菲斯洛有这种念头,洛特…加龙省、穆亚乃至于三兽,又何尝不是类似的想法?他们从龙背岛回来后就显得很神秘的医官,说不准真干得出把私务交付公差的事情。
可是这个解释,又说不通冯勒对这秘密山谷彷佛身临其境的了解,是从何而来?于是,问题又回到好几天前的原点──
「冯勒那小子,上回究竟怎么通过尸龙这关?」洛特…加龙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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