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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是个傻子也能出来,皇太极明显是在为进攻城坚炮厉的大明城池做准备。
按理说人经历过绝望之后,再面对生死便会豁达起来。经历了如此多的打击,关山月早已经将自己的生死淡,可着周围的兄弟们一个一个的倒下,感性的他却怎么也无法释然。心中对后金的仇恨就像一团来自地狱的永不熄灭的火焰一样,在他的心里越烧越旺。
后金的隆隆炮声中,城头火堆旁。关山月又是一夜未眠,双目猩红的喝了一口甘醇的烈酒,拿出一上午时间磨砺的寒气逼人的长剑哈了一口热气,目不转睛的盯着剑身中胡子拉碴的倒影,用沾满血渍的残破衣袖擦拭了起来。
时势容不得他选择和抗拒,敌人的鲜血早已经把昔日文弱的秀才硬生生的浇铸成了一个铁血的战士。火堆旁的他浑身不由自主的撒发着一股磅礴的气势,就像来自地狱的使者一般。
库伦城的将士们早就关山月这袍泽弟兄当成了跟后金斗争下去的精神支柱,他往火堆旁一坐便是一座城。只见他手腕一扬将脚下的门框断做两截丢进了火堆中,赞叹了一声:“好剑!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迎着漫天飞舞的大片雪花,关山月嘴里一边壮怀激烈反复朗诵陈毅元帅的诗,一边大开大合的在城头舞起了手中的宝剑,那高亢的声音竟然盖过了后金隆隆的炮声。他的剑招一部分是从魏忠贤的众多死士身上习得,一部分是从战场上练就,不过全都是视死如归玉石俱焚的杀招,估计这些剑招跟他现在的心境也有很大的关系。
将士们纷纷围在关山月的身旁拍手叫好,有的是为他的剑法,有的是为他诗词。将士们现在都不管他叫关大人,都亲切的称呼他卫关将军。
不过,关山月的亲兵们觉得自己这位昔日笑容可掬平易近人的关将军日渐古怪了起来,嘴里经常时不时的吟诵一些古怪的诗词,耳濡目染之下他们都能诵读了起来,像什么“醉里挑灯剑,梦回吹角连营”“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不过他们觉得这些诗词还怪好听的,所以每逢关将军长歌剑舞的时候,他们便会击节相伴。
下午已经连续下了数日的大雪终于停了,明晃晃的日头挂在了天空,却用冰冷的阳光照射着大地,就像关山月的心情一样。
精瘦的关山月把魏忠贤、色特尔也、内齐、宰赛等人集中在了一起,早已经对大明援军心如死灰的他决定趁着城中的将士们还有一战之力要跟皇太极拼个鱼死破,拉一个够本,杀一双赚一个,这样也不枉为一世之人。
他出神的望着大明的方向了一阵,也不怕周围的士兵听见,朗声说道:“诸位都是我生死与共的患难兄弟,关某人不忍以谎言相欺。实不相瞒,这库伦城是守不住了,后金破城是早晚的事儿。昨天张德彪统计了,咱们现在能战斗的弟兄还有一千五百人,大明的援军恐怕这辈子是等不到了,所以咱们干一票大的诸位觉得怎么样?”说完也不回头瞧众人,自顾自的望着塞北的方向出神,也不知他在考虑些什么。
色特尔也一听激动的咧嘴一笑,“呲楞”一声抽出明晃晃的蒙古弯刀,用冻得红肿的双手在空中挥了挥,迈步上前拍了拍关山月的肩膀,大大咧咧的说道:“哎呀,关老弟我等你这句话等了都好几个月了,我早就受够了这干挨打还不能还手的鸟气了,你怎么才说?我代表巴林部举一百个双手赞成此事,我可做够了缩头乌龟,还是出去跟后金那野猪皮们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来的畅快,要是能杀上七个八个的野猪皮,就是死了我也心满意足了。”
宰赛捋了捋胡须,用手指了指色特尔也是放声大笑,“你这个老子,我觉得关老弟说你是战争贩子这话是太准了。一千五对阵三万,嗯,也就关老弟这个的出口,我一想你这个战争贩子绝对会第一个冲出来举手赞成。”
色特尔也回过身来,把脸一横,把手中的弯刀指向宰赛,“怎么,宰赛大哥,你这条命都是关老弟给的,后金更是你的死敌,你打起仗来也是一个不要命的主,守城这么久也没少杀野猪皮,难道你想苟且偷生不成?”
宰赛见色特尔也误会自己也不恼怒,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推开他的刀尖,没好气的骂道:“色特尔也你个老子的脾气是越来越火爆了,你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咱蒙古的汉子就没有怕死的人,这旷古烁今以多对少的战争怎么能少的了我宰赛,就是你们赶我走我也硬要参加的。”
色特尔也收起弯刀,朗声笑道:“这才像话!”说完便给了宰赛一个标准的曹氏熊抱。
内齐见此摇了摇头,笑道:“你们可别想丢下我,也算我一个!”
魏忠贤穿着染满血色的破棉衣蜷缩在城墙的垛口下,这那还是昔日威风赫赫的九千岁分明就是一个老叫花子。他抬头用浑浊的双眼了一眼那蔚蓝的天空,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轻描淡写的说道:“哎,你们这群傻帽啊,关老弟说的干一票的大的用我们汉话说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恐怕整个大明再也找不出你们这种送死争着去的傻瓜了。不过,罢了,罢了。能认识你们这群铁骨铮铮的汉子一场也算是我魏忠贤三生有幸,今日得以同日战死沙场真不枉此生人世间走一遭,也算我九千岁一个。”
张德彪紧按腰间雁翎刀的手已经浸出了汗水,想起跟关山月相处的一切是历历在目,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拱手抱拳激动的说道:“士为知己者死,要不是关将军把我从榆林堡带出来,恐怕我张德彪穷极这一生也走不出那座城,更遑论见识这广阔天地。自打认识关将军那天起,他便待我们驿站的弟兄们如同手足兄弟,待我更是不薄。无以为报,这辈子就让我门给关将军去地府打个前站开个路,下辈子咱爷们继续追随关将军卫我大明国土杀尽天下野猪皮!”
视死如归的将士们闻言纷纷单膝跪地,皑皑白雪中手握兵器直刺苍穹,刀剑上的寒芒比那冻彻骨髓数九寒冬还要寒冷百倍。
“无以为报,这辈子就让我门给关将军去地府打个前站开个路,下辈子咱爷们继续追随关将军卫我大明国土杀尽天下野猪皮!”
“无以为报,这辈子就让我门给关将军去地府打个前站开个路,下辈子咱爷们继续追随关将军卫我大明国土杀尽天下野猪皮!”
“无以为报,这辈子就让我门给关将军去地府打个前站开个路,下辈子咱爷们继续追随关将军卫我大明国土杀尽天下野猪皮!”
震耳发聩的喊杀声响彻云霄,惊起城头一阵寒鸦乱飞。
关山泪水就跟开闸的洪水一样止不住的喷涌而出,转过身来率领城头的将领们对着满城的将士跪拜了下去,久跪不起。
他的内心自责至极,怪自己没能将这群可爱的将士们活着带出后金的包围圈,他三番五次的站在城头提出用自己的项上人头换取满城将士的平安,可都皇太极一脸嘲讽的拒绝,此时他实在无力回天。
猎猎,寒芒如雪,泪流满面的百户们拿着手中的花名册点了最后一次名,每当点到战死的战友时,活着的战士们便会自发的声嘶力竭的齐声喊到,仿佛他们就在身边,就在这天地间。
库伦城早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缺衣少食早已经忘记了吃饱饭是什么滋味的士兵们,忍着心痛杀掉了最后三十一匹瘦弱的战马,无声的饱餐了一顿后,埋葬好战死的战友,回头依依不舍的了一眼残破的库伦城,便义无反顾的拿起手中的武器,打开城门冲了出去。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也没有往日的叫骂声,一千五百名无声库伦城的孤军对着眼前的三万多名兵强马壮的金兵发起了一场悲壮的反冲锋。
第四十七章 绝处逢生
城外的金兵打着哈欠,抱着武器斜着眼嘲讽的着城门里鱼贯而出的明军,心中暗暗责怪这群叫花子扰了自己的清梦。
有气无力的号角响彻后金的整个连营,躲在温暖的营帐中围着火炉正在耍钱的金兵们骂骂咧咧的丢下手中的色子,拿起武器一脸不情愿的走到雪地上打了个寒颤。
稀稀落落的金兵们三五成群冻得直跺脚,抻着脖子像马戏一样的着迎面冲锋而来的库伦城孤军撇了撇嘴。他们压根就没将这群叫花子孤军放在眼里,要不是害怕将领们下不来台,恐怕连做样子的防御阵型都不会做,三万对阵一千五,要是不胜利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皇太极着远处冲将过来的孤军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说了一声都杀光,便回哪华丽的营帐去谋划从何处入关进攻大明的城市去了。
幸运不会一直眷顾同一个人,在长达一年的战争中得以存活的士兵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经日累月的战争早就将他们洗礼成了一部嗜血的杀戮机器。
将不畏死,兵不惜命。视死如归的库伦城孤军就像热刀切牛油一般在他们的营帐中横冲直撞的厮杀了起来。这群轻敌的金兵顷刻间便遭受了现世报,库伦城的孤军杀的他们是人仰马翻。
劈、砍、刺、挑,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一击毙命。孤军们就像秋季麦田里被日头晒得皮肤黝黑还有一丝驼背的老农,熟稔的挥舞着手中的镰刀收割着满地金黄的麦穗,这真是个丰收的季节。
周围的战士们一个一个倒下,活着的孤军们泪水早就哭干,见自己的袍泽弟倒下发出阵阵狂笑,庆祝他们终于脱离了苦海。两组并做一组,五五制依旧是一部疯狂开动的绞肉机,玩命的追着斩杀金兵。
一人一剑,乱发长舞似癫似魔,关山月已经在敌阵里厮杀了半个时辰。他的周身早就被鲜血染红,有敌人的血也有自己的血。尽管有亲兵们拼死相护,但他的盔甲早在金兵的劈砍下早就残破不堪,后背上的肉往外翻着,笑得特别灿烂。
魏忠贤额头青筋暴露,一把推开身旁的一名死士,用后背硬生生的替他挨了一刀,回首暖暖一笑,“就让杂家替你们也挡一次刀,此生无憾矣!”
周围的死士们皆是放声狂哭,像发疯的狼群一样将周围的金兵撕得粉碎,清出一片阔地为撕扯下衣袖为魏忠贤仔仔细细的包扎起了伤口,仿佛周围涌上来的金兵就跟空气一般。
巴林部的色特尔也,扎鲁特部的内齐,翁吉剌特部的宰赛,这三人虽然平日里对手下的士兵们动辄打骂,此刻却突然化身成了护犊子的母老虎,用那锋利的爪牙玩命的庇护着士兵们的生命。而士兵们也拼死护卫者他们的周全。
这是用鲜血演奏的华丽乐章,桀骜不驯的孤军们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用最宝贵的生命迸发出了人世间最美的烟花,向着天地间昭示着无悔来过。
带领驿站的老弟兄们苦苦强撑的张德彪一刀砍翻眼前的金兵,趁着间隙他擦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抬头像远处望去。只见他眉头紧皱,不可思议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仿佛在天上到一条鱼在天边飞过一般,手舞足蹈的大喊大叫道:“是明军,是明军,金兵阵营的后边是明军,明军来救我们了!明军来就我们了”
孤军们开始以为张德彪产生了幻觉,在说胡话,可眺首远望他们却亲眼着天边一队队鲜衣怒马盔甲鲜明的明军像红色的潮水一般冲着金营冲杀了过来,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听见他们那震天的喊杀声。
“东边有明军,我的天哪,真是明军!”
“西边也有明军,不是幻觉,是真的明军!”
“北边也有明军,数不清的明军,兄弟们,我们有救了!”
“万岁,万岁,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四面八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呐喊声,盼星星盼月亮朝廷的援军终于来到,存活的孤军喜极而泣。
关山月风轻云淡的替一名亲兵上上了脱臼的胳膊,抿了抿嘴唇上的咸腥的鲜血,转头冲着北面望去。
一群身穿皮甲红衣的士兵骑在战马上扛着遮天蔽日的旌旗冲杀了过来,有的到见有的遮住了半截,他依稀的着那迎风猎猎作响的长条旗帜上写着“上柱国光禄大夫秦良玉”,“中军都督府左都督”,“镇东将军”,“少保”,“一品夫人”,“石砫宣抚使”等字。
关山月着旗帜上那秦良玉的名字觉得熟悉无比,可一时半刻怎么也想不起这秦良玉是谁来,他硬生生的压下了心头对妮子的思念,甩了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