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不要去找回这些钱货?”
“我看不必了,找到又能怎样?你能夺得回来吗?”
“那倒是,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看还是赶快回山,请示掌门人,我们在南京已经够麻烦的了,不要再找麻烦了,而且师弟们受伤的也不少,还得及时救治。”
一人道:“张芸师兄,你是这次押运的总负责,你说该怎么办?”
张芸道:“李薇师弟,咱们丢了镖,一来回去不好交待,不知掌门师伯祖会怎么想,二来这是在湖广地界丢了东西,如果不向湖广本地的龙头老大通报,反显得我们不给他们面子。所以我觉得,咱们一部分人回去报告掌门,一部分人去江陵告知迟大侠然后再去武昌告知段盟主。”
李薇道:“不错,咱们点苍派在江湖中,一方面靠的是实力,一方面靠的是人情,如果不向迟大侠和段家通报此事,显得咱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张芸又道:“现在咱们大多受了伤,有的人伤得不轻,不知哪位师弟或者师侄愿意去?”
一人主动道:“师叔,弟子愿去。”
张芸一看,原来是一个名叫麦浪的师侄,便道:“你的伤怎样?”
麦浪道:“我的伤没什么,只是皮外伤而已,现在动不了是因为穴道被制,等解了穴道,应该没什么大碍。”
一人道:“弟子也去,万一路上有什么意外,咱们两个人也有个照应。”张芸见他是师父令狐广的孙子令狐洵,便有些不想让他去,万一有什么闪失,自己无法向师父交代。
令狐洵道:“我没受伤,而且看起来敌人并不想要我们的命,应该没什么危险,如果我不去,有的人又该说我占着爷爷的势力只做轻松的事。”张芸听他这么说,只好答应了,何况令狐广也是很想让令狐洵历练一下的。
令狐洵便去为麦浪解穴,幸好对方是用野果击中穴道,并不难解,否则若是用了什么奇特的手法,说不定穴道就无法解开,可能需等三十六个时辰。当下,点苍众人分成两路,一路由张芸和李薇带领,直接回点苍;路由麦浪和令狐洵带领,先去通报此事给迟大侠。
张芸奇道:“说来也怪,这次受伤重的,都是铜牌弟子,铁牌弟子都是受了轻伤,或是仅仅被点中穴道。”
李薇道:“不错,按说铜牌弟子应该比铁牌弟子武功要高些为什么反而伤得不重,难道对方竟是专为打铜牌弟子而来?”
说到这里,两人不由同时不寒而栗,他们同时想起一件事,南京发生的命案现场正是有一块铜牌,难道这是宇文垂的试探?
却说麦浪等人来到江陵,求见迟德楷迟大侠。迟大侠非但武功极高,而且一向以天下为公,为人极是刚正,嫉恶如仇,又乐于助人,在江湖中声望极高。两人来到迟大侠庄外,递了名刺,又塞给门房一两银子。迟大侠一向平易近人,从不摆什么架子,即使对一般的小人物也常常亲自接见,听说点苍派来了两位高徒,一面叫请,一面急忙迎了出来。
麦浪见了迟大侠,急忙拜倒,迟大侠急忙伸手扶住。麦浪知道迟大侠的威望,还是要拜,迟大侠运功一抬,麦浪便拜不下去,心中十分佩服。进到屋里,两人向迟大侠说了失镖的事。
迟大侠沉吟半晌,慎重地说道:“按说点苍派的财货,二十余年来,在江湖中从未被人劫过,这次居然有人敢下手,看来来者不善哪!”说完,看了麦浪和令狐洵一眼,忽然道:“不知贵派最近得罪了什么强敌没有?”
麦浪道:“迟老英雄听说了没有,宇文笑在南京给人做了,不知是何人下手,但现场有一块点苍派的铜牌。”
迟大侠道:“这事我听说过,还找鲍达廷鲍大侠商议过。鲍大侠虽说一向消息十分灵通,但由于年事已高,最近也不大管事,对此事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那宇文笑是否真是贵派所杀?宇文笑恶贯满盈,就算你们杀了他,也是一件好事,江湖中人都会支持你们的。”
麦浪道:“说来惭愧,咱们虽有这个心,却没这个力,而且咱们点苍弟子,不得号令是不敢擅自杀人的。上次一个师叔出于自卫杀了一个大盗,还给掌门骂了一顿。而且,咱们查过了,在江南一带的点苍弟子中,并无一人丢失了铜牌。”
迟大侠道:“这么说,是有人想要嫁祸于点苍?”说着,迟大侠不无忧虑地看着远方,喃喃道:“自从四十年前,咱们武林围攻两个魔头之后,这武林中就再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平静了四十年的武林,难道又要兴起波澜了吗?可惜老夫已经九十多岁,没有精力来管这事了。”
麦浪忙道:“迟大侠老当益壮,晚辈们全靠老英雄作主。”
迟大侠道:“你们去跟段家说说此事,既然有人想在武林中旋起腥风血雨,作为武林盟主,他们可不能坐视不理。”
麦浪等辞过迟大侠,便往武昌而来。但段家主要人物竟然不在武昌,只有个年轻公子接待了两人,那公子礼数上虽然做得面面俱到,但并未对此事表明态度。麦浪和令狐洵本来也未想要段家帮什么大忙,既然面子已经给到,便告辞回去了。
当今武林,因为武林盟主段沣势力相当强大,段家三兄弟都是难得一见的超一流高手,而段家子弟中也有不少一流高手,段沣手下还有四大高手,也非等闲之辈。在加上段家富可敌国,不少人受过他家的恩惠,对他段家是感恩戴德,于是段家人气也很旺。段家居住湖广,位于帝国的中心,水路交通便利,地形十分有利。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在江湖上十分的“罩得住”。按理说,在段家做武林盟主期间,不该有什么大事发生,但大事就这么发生了。
武林中每天就算死伤一百个人,也未必会兴起什么风浪,但死的人是宇文笑。他是一个十足的恶人,烧杀抢劫,奸淫掳掠,可谓无恶不作,这种人就属于那种视武林中的平衡不顾的人,按说早就该死。但他的祖父宇文垂是个出了名的魔头,而且武功高到无法形容,是传奇般的人物,若非有人亲眼见过被他杀死的人,简直没人相信他的存在。
点苍派大多数人都认为,宇文笑的被杀,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他的仇家复仇,这种可能性很小,宇文家的人虽然心狠手辣,但他们一般不对名门大派下手,而宇文笑的武功不弱,一般人杀不了他。另一种可能是有一个重大阴谋,目的不详,但肯定是为了打破武林中不成文平衡。所以他的死讯传开,武林中的前辈耆老都感到武林中乌云密布,将有大事发生。
要说清这个故事,还得从平衡打破之前的三年前说起。
第二回 赫赫名门现危象 默默少
点苍派,开宗已四百年。位于点苍山东面,马龙峰上,主体建筑以七龙女池为中心。全派有四代二百余人,另有门徒数千分布各地,有良田千顷,商号百家,衣食无忧。使得各人可以专心习武,不需为衣食操劳,却也使得有些人不思进取,成日里放鹰溜犬,寻花问柳,饮酒行令,一派纨绔模样。
点苍派虽不像少林、武当、峨眉其他三大门派那样门人众多,动则两三万人。但若说高手,却不少于其他各派。最有名的当属点苍四剑:大师兄君子剑谢慎,二师兄绝情剑萧恪,三师兄逍遥剑欧阳恺,四师妹淑女剑陈忻。如今谢慎为掌门,其余三人是长老。还有点苍四小剑:第二代弟子:曹猛,孟威,令狐广,韩瑶。此外一流高手不下数十位,尚多于武林之首少林派。
全派上下弟子共分五级,各佩腰牌以示区别。第一等佩玉牌,只有长老、掌门得佩,月例五十两;第二等佩金牌,为少数超一流高手得佩,月例二十两,向来不过五七人;第三等,佩银牌,为一流高手得佩,月例十两;第四等,佩铜牌,按年资月例二至五两;第五等,佩铁牌,月例五钱至一两;更小的学徒佩木牌,未列点苍正式门人,未正式拜师,有的尚需缴纳学费,学武到入门时,若有师父看中,方可正式列入点苍门下,只有本派耆宿高手之子,才可直接列入门墙。
平时相见,是按辈分长幼行礼,若是召开大会,见重要外客或是派内比武,则按等级排序,若弟子强于师父,则列于师父之前。
如此规定,本是鼓励各人勤奋习武。只可惜,四百年来,腰牌渐授渐滥,人情关系大于武功实力,授银牌者不如铜牌铁牌也是屡见不鲜。马一笑精通三大绝艺,武功震古烁今,二百年来只此一人,竟然腰挂银牌,一时成为笑柄,马一笑也因此下山云游,多年不知去向。纨绔子弟,因父亲或师父位列一、二等,也有配了银牌的。如此一来,点苍一派学风日下,目前虽然如日中天,但已有外强中干之势,若再不未雨绸缪,早做打算,不出三代必沦为小派。点苍派门规虽严,但一向不管小节,只对大节大义要求很严,主要是不得欺压百姓、欺师灭祖、违背武林公义等等,但近几十年,门派规模大了,有些事管不过来,渐渐有些不良之徒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所以门风也是日下。第一代有点苍四剑,第二代有小点苍四剑,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深得武林人士敬重。第三代却是点苍四绝:色子王、*侠、小酒仙、促织公,在大理城中深得各种赌场勾栏喜爱。第四代更加不堪,出名的是四大酒鬼、五大才子、六大俊郎,更可悲的是,竟然还评出了十大笨蛋。如此这般,点苍派声威江河日下,许多江湖人士对点苍派已是表面恭谨,背后却是不以为然。
孟江南,谪官孟廷龙之子,祖籍杭州,其父因得罪权奸,被贬云南,时常想念故乡,老年得子,取名孟江南,喻“梦江南”之意。可惜其母生他时死于难产,两岁时其父死于贬所,只余一妾,弃下年幼的小江南携家产与人私奔。江南由一老奴带大,江南六岁时,老奴病没,江南成为无家可归的孤儿。
按说一个六岁的孩儿若是沦落到这步田地,不是做了小叫花,就是卖身为奴。但江南天资聪颖,那老奴跟老爷读过几年书,也就教过江南读书习字,江南小小年纪,一手字倒还写得可以。江南性格坚韧,老奴死后并没有沿街乞讨,反倒在门外卖字为生。按说一个小孩,纵然练过几天书法,却也决不能成名成家。但街坊邻居看他可怜,倒也让他写些春联家书,看他难以为生,倒也肯接济一些。
这一日,点苍掌门谢慎路过云南府,看到这样一个小孩,堪堪六岁,竟然能卖字为生,而且字写得有模有样。向邻居一打听,才知他是如此坚强而聪颖的一个小孩,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于是上前问他想不想习武。江南本是书香门第,从来没有想过要习武,但他年纪尚幼,想要真的自谋生路,尚且十分困难,所以就跟了谢慎上了点苍山。
江南年少时,本十分聪颖,可惜父母早亡,命运多舛,所以性格孤僻,习武时不喜与人交流,进境缓慢。又本是读书的料子,偏来习武,学招是似是而非,姿势难看,十年来只会两套拳法,三套剑法。按点苍门规,若不是在十年内学成五套拳剑,不得列入门墙,以他当时的五套似是而非的剑法拳法,本来不能正式入门,但他读书却颇有成效,书法已有小成,谢慎本是武学高手外加宿儒,所以江南便得到谢慎青睐,于是被正式收入点苍门下。
列入门墙,就要正式向点苍门人拜师。人人看他不是学武的料,也就不愿收他为弟子,谢慎若是亲自收他为徒,则他辈分太高,年纪又小,不成体统。谢慎便让首徒惠研找个弟子收留江南。惠研问了江南一些问题,觉得他十分聪敏,就带回自己院中,问那个弟子愿意收他。他的弟子时英觉得江南性格颇像自己,便收留了他。
江南跟了时英,开始练习点苍派比较高深的武功,但他使将出来,总叫师父摇头,同辈偷笑,总算他一向我行我素,不管他人笑与不笑,自顾自的练剑,总算还是有些进境。但平时不是挨打就是受骂,有时连饭也不得吃,跟师兄弟拆招从未赢过,逢小校必遭大败,遇大校只能旁观。倒是他自幼有些文字功底,人又聪明,理解能力很强,生性倔强,又静得下心,内功倒是颇有基础。跟师父的其他几个弟子相比,虽然习武缓慢,但几年之内,已将点苍几乎全部武学书籍和图谱背得滚瓜烂熟,这倒让那些习武的粗人羡煞。平时辩论武学,总是头头是道,几句话就让同门哑口无言,若是动手,又让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于是得了个“赵括”的雅号。他学武不成,诗词曲赋、琴棋书画倒是颇有进境,所以位列十大笨蛋和五大才子之中,在山上颇受女弟子们青睐,有得男弟子们嫉恨。那些个男弟子,自己学武未必有成,却总是拿江南开心,想办法让他出丑。
这一日,在山上自行练功,使出一招斜阳西照,师父时英看了生气,过来用烟袋敲他左手,急道:“你看你,你这是啥?这一套剑法你练了几天?手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