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拿钱多赏脸,幽冥地,吴正芳——魂来!”
梁楚想凑近了去看,却被沈云淮拦臂挡住,隔得更远了些。
沉沉的夜色,小风乍作,王胖王瘦在铁盆里不断烧纸烧元宝,那股小风裹着烧出的灰烬飘出门外,似是鬼差真的来收钱。招魂咒一出,眼前豁然变得红亮,三张符纸齐齐燃起,果不其然,符纸极缓极慢的燃烧,王胖王瘦伸长了脖子瞧过来,随即符咒的微小火星乍然熄灭,符纸像是浸入了鲜血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蔓延。王今科脸色大变:“公鸡血放哪儿了?!拿过来,快拿过来!”
王胖早有准备,端着一盆红血奔过去,王今科把符咒往里面一丢,大半盆的红血瞬时变得漆黑。
王今科满脸都是汗水,吐出一口浊气,桃木剑和铜钱铁扇放到一旁,吹灭了蜡烛。
王瘦烧完了纸钱,凑到血盆前看了看,哎唷一声:“师父,这是什么情况?”
梁楚拨开沈云淮的手,也跟着凑上前去听着。
王今科脸色十分难看,梁楚心情沉了下去:“道长?”
王今科道:“魂魄找到了,她不愿意回来。”
梁楚想到吴景的脸,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他这么说,他们甚至不再奢求她在哪里,不再奢望她能再回到身边来,只剩下不管身在何方,快乐地活着这一个愿望,梁楚鼻子发酸:“不在了吗?”
王今科凝声道:“何止是死了,这是大凶!你说她失踪了八年?那这八年来想必一定非常煎熬,每一天都在忍受折磨,只有这样,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梁楚愣了愣,捉住重点:“是不是死了没多久?”
王今科叹息道:“不足一月。”
这个白天没有吃饭,晚上这一顿依然没吃出来什么味道,吃到一半发现桌上少个人,左右一看,缺的是沈云淮。梁楚呆了呆,怎么把他给忘了,说了声抱歉,梁楚放下筷子拿了烧纸钱的大铁盆来,两手端着在屋里绕了一圈,最后在院里找到了沈云淮。
男人听到声音,披着月色转过身来,皱眉看着他手里积满了灰烬的大盆。
梁楚走到他面前站定,依然不大有精神,用盆缘碰了碰沈云淮:“你想吃什么啊?我给你烧点过去。”
说完了有点犹豫:“我在盆里烧的……食物会出现在哪里啊?”
总不能让沈云淮就着大铁盆吃饭,太不雅观了。
梁楚上愁叹气,动了动铁盆,这才发现灰烬在人家身上蹭出一道印来,梁楚眼睛直了直,单手提着铁盆,伸出手在沈云淮腰腹拍了拍,唉,怎么还上色了。
沈云淮眉头拧的起褶子,接过铁盆放到旁边,摸出手帕,一点一点擦干净他沾满黑灰的手指:“不用管我,鬼不必进食。”
梁楚立刻睁大了眼睛看他,百思不得其解:“那就奇怪了,你们不用吃饭……那纸钱和元宝烧给你们有什么用啊?”
沈云淮轻笑:“鬼不比人,不必太拘泥一日三餐,阳间有人间,阴间有鬼间,等以后带你去鬼市玩。”
梁楚不太感兴趣,只看着沈云淮,所以你是能不吃饭就不吃了吗?
心里压着吴正芳那件事儿,白天又睡了一觉,夜里就睡得不踏实了,时睡时醒,折腾了大半夜,到了凌晨也来了一些睡意,刚眯上眼睛又被吵醒,睁开眼天都还没有亮,梁楚一脸郁卒,白天困晚上精神,他是要黑白颠倒了吗。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快房门被敲响,王胖的声音传来:“杜肚,醒了吗?青稞道长揽了大生意,得离开家好几天不能回来,你快起床,我们一起去陈家。”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大家早点睡~躺在床上~向大家~求一发营养液~给我叭嘤!!!
第56章 恶鬼的小新娘
梁楚脑子不清楚,耳朵嗡嗡作响; 听是听到了; 为数不多的脑细胞也想回答问题; 谁知道嘴巴造反罢工; 撂下脸色; 大逆不道地不听指挥。反倒是沈云淮应了一声; 声音很近; 就响在耳边。王胖似乎还想催两句; 听到这道语声; 下半截掐死在喉咙里,很快离开了窗户。
梁楚闭着眼睛; 模模糊糊的想,走了王胖,来了沈云淮,沈云淮该叫他起床了。
青稞道长家里房屋不多; 统共三间卧室; 住五个人; 总不能让胖瘦徒弟跟师父挤一张床,来腾出房间分给他们一人一屋。所以只能人和鬼一起睡; 昨晚沈云淮说鬼吃不吃饭两可,还以为睡觉也一样,梁楚脱了鞋爬上床,还很不放心地问你晚上干嘛去,可别出去危害社会啊。结果他才躺到床上; 沈云淮把人往里面一推,梁楚连人带床单推进去一段,沈云淮神色不动,抬手压着他,固定在床上,将皱巴了的床单拉平展了。梁楚滚进床里贴着墙根,扭过头来,看到沈云淮一并上了床。
梁楚侧过身体,趴在枕头上问:“鬼也睡觉吗?”
沈云淮合着眼睛,似是已睡熟了,轻轻答应。
梁楚怀疑地看着他,瞎说,白裙子就不用睡觉,天天在他床头飘着……说到白裙子,好像还在收鬼袋里装着没放出来,她倒是安分,既不出声也不闹腾,这样可不好,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不哭不闹的很容易被忘了。天色已黑,沈云淮阴气重,养起阴鬼来那叫一个利落和快,现在放白裙子出来,难保一觉醒来白裙子变红裙子,又得折腾大半夜,还是再关一晚上,等到明天再想办法。
梁楚想着青稞道长会不会有办法看出白裙子的来历,想了一半,半边身体,从肩膀到脚尖,中间经过腰腹臀腿,一点不落,碰上了什么。梁楚转头看去,看到是沈云淮贴了过来。
梁楚呆了呆,忽然觉得难受不自在,青稞道长和白裙子都扔到脑后,无法再想。夏天天热,衣衫单薄,虽然两人都穿着衣服没错,但没多大的作用,贴着这样近,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并不温暖的温度。梁楚忍不住紧张起来,和随和的人待在一起会觉得心情愉悦、舒服放松,这是天生的。像沈云淮这样的人,他寡于言语、看起来也很不讲情面,像是大海,梁楚往他身边凑还不觉得有什么,沈云淮蓦然主动,翻起风浪,梁楚心跳都快了半拍,他赶紧往后面退了退,从充满强烈男性气息和侵略感的气场里逃出来。
“你贴这么近干嘛啊,”梁楚对着他的胸膛:“不要过来了。”
沈云淮继续逼近:“再往里些。”
梁楚不自觉往后仰头:“什么?”
他不动地方,对方却没有停下,紧密地贴了上来:“床很小,杜肚。”
啊?
梁楚愣了愣,支起身体伸长脖子,越过沈云淮往床外看看,这床是很小,长约两米,宽就一米二,两个男人共处一床实在有点委屈了,委屈沈云淮了,因为他占了大半的床……沈云淮很靠外,稍微翻身很容易会掉下去。
梁楚赶快往墙根退了退,有点不好意思,手肘撑着床铺,拍拍中间留出来的几公分空床:“好了,快过来吧。”
沈云淮盯着他看,眼底闪过一丝暴戾,明明步步紧逼的是他,却忍不住责怪眼前的人,他无故给了他被禁锢的感觉,敲响他的警钟,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仿佛都是高高在上的宣布他永远不会获得真正的自由。但谁能困得住他?这种突兀的无力感甚至并不陌生,有不容忽视的似曾相识感,反常就在这里,这么多年来,他的生活日复一日的平淡,比白开水还没滋没味,从来没有过相似的感受。难道在梦里见过不成。
他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像是看到一张密密麻麻、无法推脱的网,一旦沾上就是万劫不复,网里的小道士端的是凶悍无比,可以轻易取走他的性命。明知危险,他仍然难以抗拒,飞蛾扑火似的扑了进去,不加思考,像是生命的本能,投向万劫不复。
沈云淮压下心底奇异的悸动,网里靠了一些,填满了两人中间的空白。
梁楚躺在床上看他,还是怀疑沈云淮怎么可能会睡觉,难道鬼还分不同的品种吗?还是说沈云淮在麻痹他的神经,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半夜出去为非作歹什么的,想了一会不放心,院里就有三个大活人呢。梁楚正面靠外,侧转过身体,特别机智的抓住了沈云淮的一片衣角,攥在手里。
谁知道一夜过来,他竟然真的没有出去,躺的端端正正,别说出门了,连身都没翻一个。
梁楚躺在床上,意识一点一点的清醒,内心受到了暴风雨的袭击,梁楚对板牙熊说不想起床,沉迷睡觉谁也别拔。
板牙熊说别人都起来了。
梁楚作出冷笑的表情:“不要拿我跟别人比,我是别人吗?我是独一无二的。”
板牙熊说:“您吓掉了熊猫宝宝的大牙。”
纵然不愿意,意识依然清明起来,外面清楚地传来人的走动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梁楚假装自己聋了,等着沈云淮喊他,多喊几声才能喊的起来,不然刚才就有故意赖床的嫌疑。等了一分钟,梁楚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聋了,换了别的人,答应别人立刻起床,难道不该把同伴喊醒吗,为什么沈云淮不待吭声的。
梁楚沉不住气了,不是吹牛,再继续躺下去他马上就能来个回笼觉,为了避免这种事故,梁楚睁开眼睛,瞳孔聚焦,吓得他差点咬了舌头。
梁楚一言难尽,他是躺着睡的,睁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双黑漆漆的双眸,里面像是浸了冷墨,微弱的曦光和院里温黄的灯光和在一起透了进来。沈云淮背对着窗户,从上而下俯视着他,表情掩映在黑暗里,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不知道看了多久。
梁楚抖擞一下,彻底精神了,沈云淮的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端量他好不好吃……梁楚打了个激灵,脑海里浮出一个相当凶残的问题,鬼不吃饭……吃人吗?
梁楚条件反射地抬手糊在沈云淮脸上,往旁边拨拉,沈云淮皱眉,顺势捉住他两只手腕,把人提了起来。
梁楚坐起在床上,掉转了个方向,背靠墙壁,警惕地看着沈云淮。
沈云淮已下了床,放开他的手,转而握住小腿,拉到床沿,捏住他衣摆就要扒衣服。
梁楚吓一跳,赶紧捂肚子:“干嘛呢干嘛呢,别动手动脚的啊。”
沈云淮眯眼看他,双目像是泼墨一般:“手放开,给你换衣服。”
梁楚定睛一打量,才发现沈云淮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换了一身衣服,登时觉得被比下去了,虽然不脏,但到底是夏天,很容易出一身汗,唉,昨天也没有洗澡。
梁楚把下摆从沈云淮手里救出来,虚伪地说:“我挺爱干净的,天天洗澡,你不说我也会换。”
从床脚传过来背包,拿出一身干净衣服换上。夏天最方便的就是换衣服,前后不过三十秒,把脏衣服卷吧卷吧塞进背包里,他初来乍到,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行李,提包随时能走。
走出房门,外面就三个人,但碍于这三个人都是大猴子属性,居然还挺热闹。胖子瘦子拉出两个大箱子,正走前走后往里面塞东西,除了那张作法的桌子没法带,其他都带齐了,黄色绸布、符纸、桃木剑、铜钱扇、道袍等等,一应俱全。
青稞道长拉开了破面包车的车门,翘着二郎腿坐在后座上啃苹果,看到梁楚出来,屈尊降贵的跳了下来,先跟沈云淮请安:“您睡的还好吗?”
沈云淮没有言语。
青稞道长老厚的一张脸皮,毫不介意,朝梁楚道:“过来坐过来坐,马上就出发了。”然后转头就骂:“我说那个谁谁,胖子瘦子,别落了东西啊,一根毛忘了带你们俩也给我回来拿,听见没有,还有我那个,烧纸的大盆,也得带上啊,做什么事儿啊,还是老东西用着顺手。”
胖子忍无可忍,回嘴道:“屁事不干,屁话还多,老王八!”
起的实在是早,路上的行人不多,面包一路畅通无阻,照例是胖子开车,出门行了两条街看表,才不过将将五点半。
瘦子摩拳擦掌道:“不早不行啊。”
梁楚愣了愣问:“时间赶的这么紧?”那为什么昨天不出发,偏拖到今天。
“那倒不是,”王瘦道:“为什么这么早呢,当然是去抢位置。”
梁楚懵了:“抢什么位置,不是去陈家吗?”
王瘦深沉地说:“说的就是这个,陈允升自诩大师,这都十多天了,陈家的邪祟还没除掉,陈富急眼了,昨天找了不少人来帮忙,那么多人住的过来吗,所以早点去,抢位置。”
梁楚哑口无言,你以为是放学了抢食堂吗?好说歹说是个门派,我们能稍微矜持点吗?
陈家住得远,开车快一小时才到达,才不到七点钟,里面就喧闹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