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被百里承安一番话说得恼羞成怒,“倘若我向梁烨揭发你女子的身份,我倒要看你如何保命!”
“倘若陛下真因女子身份而轻视于我,此等良主不追随也罢!”百里承安冷笑道:“天下四国,焉能无我才华施展之地?”
祁明眸色一厉,“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便走出七八个侍卫,祁明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啊!”
他话未说完,一只手掌就被薄薄的柳叶刀径直穿透钉在了墙上,紧接着一柄宽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龙骧拿着刀诧异地抬头,就对上了墙头蹲着的男子。
细长的断魂丝缠着侍卫的脖子微微收紧,人头登时应声而落,梁烨扯着手里的一根丝线,轻轻一拽,祁明的两只手掌就整个被截断,啪嗒掉在了地上。
“朕看这不就没手掌了吗?”梁烨喜气洋洋地指着地上的头颅和手掌对哀嚎的祁明道:“想怎么逃就怎么逃,是不是啊,祁那什么玩意儿?”
“梁烨——”祁明愤恨地哀嚎出声。
“微臣叩见陛下。”百里承安赶忙放下梁寰行礼,繁复漂亮的裙子浸染在了浓稠的血液里。
龙骧顿时反应过来,赶忙下跪,“草民叩见陛下。”
梁寰呆呆地看着满地的血和脑袋,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第162章 无比
王滇下马时; 就看见满地尸体和脑袋里,跪着一男一女,还有个人委顿余地哀嚎嘶吼; 梁烨站在血泊里单手拎着个女娃娃笑得阴森扭曲; 张大了嘴巴对着小孩儿的脑袋就要咬。
活像个吃人的恶鬼。
“梁烨!”王滇及时喊了一声。
梁烨抬起头; 见到是他眼睛亮了亮,而后十分嫌弃道:“来得真慢; 你驮着马跑的么?”
要么是当着这么多人和尸体的面; 王滇高低得给他一脚。
梁寰听见声音哆哆嗦嗦地扭头,眼泪顿时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哗开始掉,“阿……阿叔!哇——”
王滇大步上前将梁寰从这厮手里拽了出来抱进怀里,一边拍他的背一边哄; “哎; 你父皇跟你闹着玩呢。”
梁寰抓着他的前襟哭得声嘶力竭,梁烨不爽地啧了一声:“还哭。”
梁寰吓得打了个哭嗝,登时收了声,脑袋埋在王滇怀里低低地抽泣。
王滇狠狠瞪了梁烨一眼; 无声地骂了他一句; 梁烨从鼻腔里发出了声轻蔑的哼声; 对还跪着的人懒声道:“起来吧。”
百里承安却没有起身,跪伏于地道:“臣隐瞒女子身份入仕; 还请陛下治臣欺君之罪。”
王滇这才认出地上跪着的女子是百里承安; 略有诧异地看着对方; 毕竟百里承安无论行为举止和言语声音都太像个男子了; 哪怕生得好看; 也丝毫让人察觉不出怪异之处; 但她穿上女装; 却也没有违和感,一样地端方如玉。
梁烨蹲在她面前,手里的柳叶刀转得飞快,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的脸,笑眯眯道:“方才你还信誓旦旦说朕若因女子身份轻视你,就不追随朕了。”
“……”百里承安低垂着头沉默。
她的确是这样的想的,并且也会这样做。
“朕明白你的意思了。”梁烨周身气势一变,冷声道:“你犯了欺君之罪,朕自然不能轻饶,更不可能放任你离开北梁——”
百里承安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王滇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听这厮美滋滋道:“不过朕是良主,自然不会同你一般见识。”
“良主”二字格外地加重了语气,他回头得意地冲王滇炫耀,看这架势恨不得将这俩字印脑门上。
王滇默默地偏过头,恨不得假装不认识他。
有什么好炫耀的!
“臣叩谢陛下隆恩。”百里承安双手覆额行礼。
梁烨等了片刻,发现她没有再夸自己的意思,起身扫了扫衣摆上的血,兴致缺缺道:“起吧。”
说完盯着她头上的花簪看了两眼,转头揪了一把梁寰头顶上粉嘟嘟的绒花,盯着王滇微微出神。
“…………”不用深思王滇就意会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拍开他揪梁寰头发的爪子。
梁寰抱着脑袋呜咽了一声,哑着嗓子软声道:“阿叔,花花被……揪掉了。”
王滇看着那朵小绒花已经在梁烨的刀片之下成了碎渣,抽了抽嘴角,“没事,咱们再买。”
王滇抱着梁寰踏出了血泊,用披风将小孩儿裹住上了马,完全没有给梁烨留位置的意思,梁烨心情恶劣地踢了祁明一脚,阴恻恻道:“再喊朕就割了你的舌头。”
“梁烨,你这个——”祁明尚未骂完,就被旁边的龙骧一刀柄砸晕。
梁烨这才心情略微舒畅,负手走出了巷子,几个跃步飞身挤到了王滇的马上,王滇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的马被压得步履缓慢了下来。
“大人?”龙骧有些忐忑地望着百里承安,有些没摸准陛下的意思。
百里承安冷冷看了地上的祁明一眼,“将人带着,跟上。”
“是。”
半个时辰后,桐中城客栈。
梁寰含着两包泪攥着鹅黄色的小裙角,委屈巴巴道:“小姑娘不可以掀裙子。”
梁烨无情地嘲笑出声,王滇颇为头痛道:“你不是小姑娘,乖一点,裙子都沾血了,阿叔给你换了。”
“不要。”梁寰使劲摇头,表示抗拒。
梁烨背着手溜达到床边,恶声恶气道:“不换就蘸点盐吃了你!”
梁寰吓得抱紧了王滇的胳膊,小脸煞白。
“别怕,梁烨不吃小孩儿。”王滇摸了摸他的头,笑眯眯道:“小孩儿没肉,干巴巴啃起来多没劲,筋还塞牙。”
梁寰霎时更加惊恐,一屁股墩儿坐在了床上,呆滞地望着王滇。
王滇伸手摸了摸鼻子,干笑道:“阿叔开玩笑的。”
就是看小孩儿太可爱忍不住逗一逗。
威逼利诱之下,死活没能让梁寰脱了小裙子,干脆就让他这样穿着,刘海儿下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又生得唇红齿白,实在像位可爱的小公主。
梁烨贱嗖嗖地去摘他头上的另一朵鹅黄色的小绒花,梁寰想躲又躲不开他,急得又要哭,王滇看不下去,将小孩儿捞到怀里,拿湿帕子给他擦脸上的血,动作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梁烨不快道:“他又不是没长手。”
“他才多大?”王滇嫌他烦,指了指门口,“你没事还不如出去审审祁明。”
“朕奔袭了一天一夜,就为了救这么个小玩意儿,朕要歇息。”梁烨往床上仰面一躺,抬手玩王滇的腰间的玉佩穗子,懒洋洋道:“你别看这小东西爱哭,手段其实毒辣得很,险些戳瞎朕一只眼睛。”
王滇看了眼怀里软糯成一团还在瑟瑟发抖的小白兔子,又想起梁烨出手就残肢乱飞的盛况,“编故事也得有个限度。”
梁烨直起身子,“不信你问他。”
王滇低头看了眼窝在自己的怀里的梁寰,“阿寰,梁烨说得是真的吗?”
梁寰怯生生地望着他,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王滇沉默片刻,“梁烨,不要教小孩子撒谎。”
“???”梁烨震惊地看向王滇。
梁寰吓得把自己团吧起来窝进了王滇怀里。
小孩儿之前大病了一场,又被梁烨没轻没重吓唬了一番,很快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跟颗雪汤圆似地煞是可爱。
王滇虽然不怎么喜欢小孩,但梁寰很合他的眼缘,尽管他看起来害怕人类,但哄熟了之后最是乖巧不过。
王滇小心地把他放到被子里,嘱咐暗卫看好,拖着梁烨去了隔壁歇息。
“你信这个小兔崽子都不信朕,”梁烨凉飕飕道:“他又不是你亲儿子。”
“小孩儿今天已经吓够呛了,别折腾他了。”王滇无奈道:“性子狠些也无妨,若不狠如何坐得稳太子之位。”
梁烨挑了挑眉,依旧不满。
“他毕竟喊你声父皇,我宠些也是应当的,你别老吓他。”王滇轻描淡写道。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梁烨扯了扯嘴角,“那便听你的。”
“你当真不会治罪百里承安?”王滇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毕竟梁烨的封建观念根深蒂固,王滇以为他会不赞成女子做官,起码也不会这般轻易答应下来。
“为何治罪?”梁烨枕着胳膊躺在床上,困顿地眯了眯眼睛,“她的才华和实绩又不是虚的……就算朕不同意,你会放她从内阁离开?”
“自然不会。”王滇得知百里承安是女子之后,反而愈发欣赏佩服起来,在这个时代女子能走出内宅本就不易,更何况百里承安的成就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男子,更能看出她能力非凡,“百里大人理应是大梁的肱股之臣。”
“但总要罚一番。”梁烨懒洋洋道:“朕想着罚她三年俸禄如何?”
“倒也可以,但三年俸禄太多了。”王滇沉思片刻,想起百里承安住的那小院子,道:“不如罚半年俸禄,外加三年休沐减半,人家总要生活。”
虽说梁烨随便赏赐些什么就能补个三五年的俸禄回来,但扣工资属实伤感情,不如能者多劳,替公司多加加班,还能锻炼人。
梁烨赞同道:“可。”
莫名其妙少了一半假期的百里承安尚不知情,还在门外请求拜见。
“进来。”梁烨起身端坐好,十分矜持端庄,很有良主风范。
王滇只好去开门。
“陛下,王爷。”百里承安已经换回了男装,不卑不亢地冲二人行礼,“方才忙乱,臣有一要事相告。”
“何事?”梁烨问。
百里承安从袖中掏出来一封信,“臣去接太子殿下时,崔大人曾给臣一封信,让臣亲手交给陛下。”
梁烨拿过她递上来的信,翻开同王滇一起看。
信上的字迹平正清隽,同样只有寥寥数字:“魏万林,大都将军府。”
第163章 爬树
“魏万林?”祁明冷嗤了一声:“我怎么会知道魏万林在何处。”
“你收到他的最后一封信是年前的腊月二十九。”王滇道:“他从北疆离开后还在同你联系; 你如何不知?”
祁明盯着他,半晌后忽然笑了,“王滇; 你不必在这里和我卖关子了; 是崔琦在大都查出了什么吧?你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好啊。”
“就算我不退; 卞沧恐怕也已经按捺不住了,”王滇坐在桌子前不慌不忙地喝着茶; “先让梁烨和谈家联手斗倒了崔语娴和她身后的崔、简两家; 又指使魏万林叛国坑杀十万北军,逼得梁烨不得不御驾亲征,我回大都之后,他又撺掇着谈家谋反; 我除了谈家; 整个大都的世家都惶惶不可终日,最后还故意放出了卞凤这个疯子来杀梁烨,谈亦霜不过是他用来扰乱梁烨的烟雾弹……乐弘,我说得可对?”
“你又怎么知道卞凤是他故意放出来的?”祁明问。
“倘若卞凤真在他身边养了十几年; 他焉能不知这是个蠢货?”王滇道:“仔细一向便明白; 他既然敢放出卞凤; 就不怕自己的野心被知晓。”
甚至因为卞凤是个蠢货狠狠坑了梁烨一把。
祁明皱起了眉。
“不过有一点我却觉得奇怪,”王滇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究竟想做什么?哪怕梁烨手里的军队四散在各地; 但倘若真的要打; 手里的兵可比卞沧那二十万人多得多; 怎么; 他是笃定梁烨爱民如子; 不敢再开战?”
梁烨爱民如子; 祁明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鄙夷道:“梁烨这疯子根本不足为惧。”
“原来卞沧不杀他是因为不足为惧?”王滇略有些惊讶。
“什么?”祁明被他说得一愣。
王滇扯了扯嘴角,“我们从川松一路到安汉,但是遇到的刺杀就不下十次,但很有意思的是,里面根本没有卞家的人,连追杀梁寰的刺客中,卞家好像也没那么积极,这样一来卞沧的动机就很耐人寻味了,是不是?”
卞沧如今掌控着朝政大权,但探子回来的消息却是王滇离开大都前的各项朝政都在有条不紊地被执行着,甚至之前他定下的学制改革都在继续,但卞沧又的的确确抓了一批王滇和梁烨的人下狱,至今也没有传出要立新帝或者他自己登基的意思。
祁明冷冷盯着王滇,“要杀要剐随你,何必同我多费口舌。”
“别,梁烨最近心心念念想剐人,弄一身血再把孩子吓哭了。”王滇拢着袖子微微一笑,“乐弘,你总要说点什么,我好帮你求情留个全尸。”
“…………”祁明气得眼睛里直冒火。
“真不知道卞沧想做什么吗?”王滇叹了口气,“倘若换了梁烨来审你,就没如此温和了。”
“我已死过一次,没什么好怕的。”祁明信誓旦旦道。
王滇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屋子。
梁烨冲他挑了挑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