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明月》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揽明月- 第10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能杀几个算几个!”杨无咎狠声道:“我要杀了魏万林!”
  “主子派出去了那么多人都没找到他。”充恒说:“凭你一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
  杨无咎冷冷盯着他,“你来找我到底要干什么?”
  “好歹咱们也算旧相识。”充恒摸了一下鼻子。
  杨无咎嗤笑一声:“得了吧,我是太监的义子,你根本瞧不起我。”
  “啊。”充恒有些为难道:“但是王滇让我来劝你,说咱们年纪相仿,有那个什么——”
  他搜刮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王滇说的那个词,“共同语言。”
  “……”杨无咎沉默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王滇来了?他来战场上干什么?”
  “你打仗打傻了吧?”充恒伸手拨弄着桌子上简陋的碗筷和伤药,拿起来看两眼又嫌弃地给扔回去,“王滇被主子封了丹阳王,这次就是他押送的兵器和粮草,除了他谁还惦记你这种小喽啰。”
  他只会杀人不会劝人,虽然在梁烨和王滇面前听话,但自小跟着梁烨长大,性子和作风跟梁烨学了个十成十,手底下的暗卫怕他怕得要命,王滇却将他当成跟杨无咎一样的愣头青,支使他来干这种活。
  “丹阳王?”杨无咎还真不知道。
  他每天除了打仗就是训练,满心满眼都是报仇,压根就没关注过外面的消息。
  “回大都老老实实做你的阔少吧。”充恒坐在了桌子上,一只脚踩着有些晃的长凳子,撩起眼皮看着他,“你传送消息立了大功,主子给你爵位和封赏,你和王滇又是朋友,好好给你义父养老送终,再娶上几房夫人生堆孩子,后半生过得舒舒坦坦,多好。”
  杨无咎问:“王滇也是这么说的?”
  “我说的。”充恒抬脚勾起了长凳掂了掂,“他只说尊重你的决定,但作为朋友还是要劝你一劝,先让我来跟你玩,啧。”
  他跟杨无咎有什么好玩的,草包一个。
  杨无咎抽了抽嘴角,坐在床边沉默,但很显然充恒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个人看对方都不怎么顺眼,不尴不尬地共处一室浑身难受。
  “你不忙吗?”
  “你不去训练?”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今天休息半天。”杨无咎其实饿了,很想吃饭,但充恒在转他的筷子,他恼怒又不敢说。
  “哦,王滇说我必须待够半个时辰。”充恒说。
  “简凌死了吗?”杨无咎没话找话,他自从那个雨夜离开大都,便彻底断了关于皇宫的消息。
  “死了,自戕。”充恒想起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皱了皱眉。
  “简凌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杨无咎想起简凌那张脸,依旧从心底里厌恶,“他助纣为虐这么多年,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连我都险些死在他手里。”
  “杨满手里的人命不比他少。”充恒下意识呛了他一句。
  “……”杨无咎被他噎住。
  谈话戛然而止,充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差不多半个时辰了,走了。”
  说完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掀起帘子出了营帐。
  抓住简凌之后,是充恒亲自审讯的,但姓简的嘴巴太硬,各种酷刑都来了一遭,硬是没吐出半个对崔语娴不利的字。
  是忠心耿耿,但他对梁烨不利,充恒就不会有半分怜悯。
  主子是他的唯一的主子,他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对主子不利,哪怕……哪怕是谈亦霜。
  眼前又闪过谈亦霜决绝难过的目光和王滇给他挡的那一刀,他伸手使劲揉了揉脸,眼眶也揉得发红。
  谈亦霜是他们的敌人。
  他从前襟里拿出了绣着荷花的香囊,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扔了,忽然有人喊他:“充恒。”
  他下意识将香囊塞进了袖子了,抬头望去。
  王滇从大帐中露出了半个身子,冲他招手,“进来。”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来了。”
  梁烨跟将领们议事议了大半天,王滇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并不开口,好不容易等人都散了,他刚想把人抓进怀里,王滇就出了大帐,进来时后边就多了个尾巴。
  “在大都天天嚷着要你主子,来了反倒不嚷了。”王滇拍了拍充恒的肩膀,“你主子方才还问你去哪儿了,过去。”
  充恒有些犹豫,身后的王滇已经撩起帐帘出去了。
  “过来。”梁烨看了他一眼。
  充恒闷不吭声地走到梁烨跟前,老老实实跪下,“属下看护王滇不力,让他受伤,请主子责罚。”
  梁烨负手走到他面前,坐在他面前的台阶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王滇跟朕说差点扎这儿?”
  “是。”充恒羞愧地低下了头。
  谈亦霜不会武功,那速度对他来说完全能躲过去,但他却对谈亦霜完全没有防备心,才险些让她得手,如果不是王滇挡得那一下,死得就是他。
  要是王滇死了,他不敢想主子会是什么反应,“请主子责罚。”
  “护人不力,自去领罚。”梁烨道:“不过看在王滇给你求情的份上,等回了大都再罚。”
  “……是。”充恒吸了吸鼻子。
  “又不是两三岁哭什么鼻子。”梁烨按着他的脖子来回打量了一圈,“别处可受伤了?”
  “没有。”充恒闷声道。
  梁烨松开手,不咸不淡道:“她既然对你下死手,对你也没多少情意,朕不会留她。”
  充恒低着头沉默许久,“哥,我……不喜欢她了。”
  梁烨使劲摸了一把他的头,“知道了,滚吧。”
  “是。”


第135章 横尸
  王滇的营帐就被安排在梁烨的隔壁。
  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便准备去和梁烨吃饭,刚掀开营帐,嘹亮的号角声就响彻了长空。
  “敌袭——”有人扯着嗓子吼。
  几乎是瞬息之间; 原本还算安宁的大营就嘈杂了起来; 士兵的反应在王滇看来已经十分迅速; 他险些被人撞到,守卫的士兵客气地请他回营帐。
  王滇回到了营帐; 充恒紧接着就进来; 外面传来了震天的杀声,轰隆声不断,大约是投石车或者是别的什么,地面在微微颤抖。
  “主子说让你待在营帐。”充恒抱着剑神情戒备地站在他身边; “不要乱跑。”
  “梁烨呢?”王滇问。
  “敌袭突然; 他和焦炎上了城墙。”充恒道。
  说是城墙,其实是在戈壁滩上垒筑起来的防线,十多米高高地矗立在远处,王滇是从西边过来的; 只远远看过两眼。
  王滇不懂打仗; 对古代战争的印象停留在影视剧和历史书; 听梁烨和那些将领商讨了大半天没有什么头绪,也没贸然开口。
  没有武功傍身; 古代的医疗水平又极其落后; 他很有自知之明待在营帐里; 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见充恒盯着自己; 王滇招呼他; “吃点儿?”
  充恒摇头; 抱着剑站在旁边; 片刻后忍不住问道:“你都不担心主子吗?”
  战场上刀剑无眼,纵使梁烨武功高强,也难免碰到意外。
  王滇拿着筷子吃了口青菜,“我担心也没用,他已经打了三个多月的仗,自己心里有数。”
  一天一夜没睡个囫囵觉,王滇有些疲乏,原本计划和梁烨吃完饭好好补一觉,但现在显然不合适,只能先把饭吃了。
  “多谢你帮我向主子求情。”充恒憋了半晌,说出来后如释重负。
  王滇正尝试将干饼泡在菜汤里,闻言混不在意道:“我不开口梁烨也不会重罚你,我就是找个机会在他面前表现一下自己,不用放心上,还挺好吃的,尝尝?”
  “…………”充恒盯了他半晌,坐在了他对面,揪了块饼沾了菜汤吃,皱眉道:“这饼拉嗓子,菜汤没主子做的好吃,也没肉。”
  饼子是粗面掺了糠,大锅菜油少得可以忽略不计,这三十多万人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粮草没运到前连这种饼子都没有,喝了半个多月的稀粥。
  还有许多百姓连稀粥都喝不上。
  王滇笑了笑,“凑合着吃吧。”
  充恒吃了两口就坚决不肯再碰,王滇泡着菜汤吃了大半块饼,营帐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震天的吼声。
  “陛下出战了!”
  “陛下出战了!”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除了紫雁城一战,陛下已有许久未亲自出战……”营帐外守帐的士兵低声交谈。
  “陛下英姿飒爽,武功高强,定然能将虞破虏打得落花流水!”
  充恒转过头,就见放在还淡定地拿着帕子擦手的王滇匆匆站起身,掀开营帐大步走了出去。
  “王爷!”
  “王爷!外面战事焦灼,还请您在营帐歇息!”守兵见王滇出来,急忙想将人劝回去。
  “王爷。”充恒跟了出来,低声劝道:“刀剑无眼。”
  “去城墙。”王滇皱起了眉,大步往前走。
  周围的士兵也不敢真的拦他,只能紧紧护在他周围。
  王滇上了城墙之后,有两个将军在上面,见他之后赶忙行礼,“见过王爷。”
  王滇依稀记得其中一个叫吕恕,示意他们起身,“陛下在何处?”
  吕恕赶忙指给他看,“王爷,陛下在前锋。”
  王滇顺着他的指的方向,将目光移向了战场。
  残阳如血,杀声震天。
  北梁玄色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数不清的士兵在荒凉的戈壁滩上厮杀,黑压压竟让人觉得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空气中都被染上了血色。
  原始的、野蛮的厮杀在广袤无垠的土地上演,浑厚的战鼓声在寒风中时而急促时而剧烈,身着黑色铠甲的北梁士兵同银色铠甲的东辰士兵交汇在一处,碰撞出大片的红,在王滇的瞳孔中炸开。
  他在尸山血海里找到了梁烨的身影。
  他身下的那匹花马的皮毛早已被染成了凛冽的血色,这位十分讲究的皇帝从前的武器都是精致阴毒的软剑和细刀,如今手中却握着一柄粗犷的长枪,火红的缨穗在划破浓黑的硝烟,穿破敌人的胸膛,一贯的矜贵倨傲化作了冷冽肃杀,身上的黑甲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罗,带领着身后亢奋激昂的士兵犹如利箭,径直破开了东辰军队的防线。
  自高处俯瞰,梁烨仿佛利箭的首,被湮没在大片银甲中,隔上许久,他身后的北梁黑甲骑兵才紧跟而上。
  王滇紧张地抓住了城墙上寒凉刺骨的砖石,被粗粝的表面硌得手掌生疼。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梁烨,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梁烨一人一枪一马势不可挡,身后的追随者们士气大振,整支北梁前锋骑兵势如破竹,其他若干股队伍似乎摆出了什么阵形,硬是将东辰军队逼退了好大一截。
  王滇不懂阵法,却也直觉北梁军队这排兵布阵极其讲究,正要松一口气时,突然自东辰的银甲大军中杀出了一人,此人银甲红衣,手持双刃环刀直冲梁烨而来。
  “不好!”旁边的吕恕眼尖,一拍城墙,“是虞破虏!”
  “虞破虏不是善用枪吗?怎么用了双刀?”王滇早就听过虞破虏战□□号,也知道他最善用枪,心下疑惑。
  “王爷有所不知,虽说这兵器一寸长一寸强,长枪杀伤力最大,但这双刀用好了却能克长枪。”吕恕拧眉道:“虞破虏用的还是双刃,寻常人练不来,却正好能克陛下用的枪!”
  果不其然,虞破虏一刀格住了梁烨的长枪,另一刀直冲梁烨头顶劈来,梁烨反应极迅速,猛地向后折腰,上半身几乎侧着贴在了马身上,险险躲过了虞破虏重若千钧的那一劈,紧接着拽缰起身,手腕翻转,长枪就缠虞破虏的左手刀,虞破虏刀身被缠,果断横劈向梁烨的脖颈,梁烨趁势一躲,长枪回挑,松了对他刀身的挟制,两人骑着马错身,又紧接着出招。
  “虞破虏对长枪太了解了。”吕恕神色凝重,“陛下武功虽高,但却擅长用剑,恐怕要在他手底下吃亏。”
  王滇袖中的手骤然收紧。
  梁烨招式诡谲多变,虞破虏打法大开大合,两人接连过了近百招,依旧没有分出胜负,但明眼人能看得出,梁烨的长枪在逐渐被虞破虏的双刀压制,逼得他招式不得不变。
  梁烨罕见能遇敌手,跟虞破虏对招打得酣畅淋漓,尽管他不必恋战,但他知道王滇肯定在城墙上看着,下手便愈发狠辣起来。
  就算割不掉虞破虏的脑袋,也得断他根胳膊,拎回去给王滇玩。
  虞破虏不知道梁帝在想什么,只见对方原本冷肃的表情骤然一变,露出了个阴森恶毒的笑,他暗道不好,急速转刀,谁知对方竟将那长枪脱手而出,不顾刺向他心口的刀,带着长枪径直扎向他的脖颈。
  眼看避无可避,对方又命门大开,虞破虏鹰隼般的眸子骤然一眯,同样不怕死地撞了上去。
  只看谁的速度更快!
  眼看刀尖要刺入心口,梁烨猛地侧身收力,一脚别住长|枪往虞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