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叶林没告诉他里面有复制的源代码。
陈多当然好奇很多事,不过还记得安慰他:没事,你失去记忆的时候也没做啥丢人的事情,就是看上去不太像个大佬。他忍不住问,不过你为什么会叫自己叶林?
这算是别人给我取的名字。叶林笑起来,他想了想,才继续道,但我的确在断层灾难前忍受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孤独,有人告诉我了未来什么样,该怎么做,但你知道的,当你没到达那一步时,你永远都不确定下一步会以什么姿态来到你的面前。
叶林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也许的确太痛苦了,所以我才想成为一个普通的平凡的人。
就像克洛诺斯说的,叶林在对方离开后,必须面对无知的、难以控制的,陌生的先驱,哪怕他清楚他们是同一个人,但一切却又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他将源代码放进了对方心脏的那一刻,宿命的齿轮将注定碾过历史。
轨迹迂回,克洛诺斯仍旧会回到最初的R区,将自己的心脏交予他。
叶林其实在恢复记忆后自省过一段时间,也怀疑过自己是否真的能从荷马的门里救回克洛诺斯。
曾经的Crane是年轻的,自傲的,甚至从不屑听命于旁人,桀骜难驯。
他比所有人都了解自己。
而不论对于过去的Crane还是现在的叶林来说,爱情也许都是独属于一个人的浪漫。
哪怕再做一百次的假设,叶林相信自己仍旧会选择将克洛诺斯送进荷马的门,而他终将于万千宇宙之中,孤独地奔赴向自己的爱人。
先驱因为体质特殊的关系,恢复的速度极其缓慢,乔治在与叶林商量过后,以拘束器为补给源,将栓插入克洛诺斯的肩胛骨里,直接输送补充营养。
巨大的修复舱中,克洛诺斯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不过只要叶林在,他就会尽量保持清醒。
今天感觉怎么样?叶林弯下腰,他看着修复舱里的先驱。
修复舱是特制的,为了容纳下巨大的金属翅膀形状的拘束器,克洛诺斯半悬浮在舱内,他浅金色的头发并没有被剪短,有些凌乱地披散着。
叶林伸出手去,他的掌心抚摸过克洛诺斯的面颊,对方闭了闭眼,又睁开,安静地看着人。
想不想出来走走?叶林问道,歌利亚等会儿会来,你能见下她。
克洛诺斯无声地皱了下眉,他似乎想讲话,但张开嘴又闭上,显然无法组织出有序的语句。
叶林没费多少力,相当轻松地将他抱出了舱体。
慢慢来。他将克洛诺斯抱到了轮椅上,帮他把身后的金属翅膀合拢,我们有很多时间。
歌利亚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上了阿波罗。
少女先驱今天的头发染成了灰色,脸上难得带着些不乐意的情绪,磨磨蹭蹭地走进了病房,叶林正在开窗。
彼方医院虽然建在下城木马的D区,但在近两年为了改善住院条件特意修缮了后花园,徐天蛰利用AI工程技术,做了一个模拟太阳,挂在整个D区的穹顶上,后花园从此不但有了草坪还多了一汪人工湖。
叶林一直想带克洛诺斯去湖边走走。
歌利亚并没有贸然地去直接触碰克洛诺斯,她还是有些敬畏天父,不敢上前。
应该说不止是歌利亚,所有在克洛诺斯之后诞生的先驱都很惧怕他,这已经几乎成为一种传统的条件反射,就像小狗一被骂就会发抖的那种。
叶林对此也有些无奈:他现在很虚弱,什么都做不了,你们不用那么害怕。
歌利亚小声道:但天父很记仇。
叶林,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歌利亚很自然就把人卖了:阿波罗刚刚就是这么想的。
?!阿波罗当然是一脸被背叛的表情。
克洛诺斯的语言系统需要重塑,歌利亚的能力是相当合适的,她像教小孩子说话一样,只是过程有些多舛。
克洛诺斯。歌利亚只敢把手掌心搭在天父的膝盖上,她小心翼翼地道,克洛诺斯,你的名字,歌利亚她指了指自己,我的,不过叶林叫我吉亚娜,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克洛诺斯不知道在不在听,他的目光有些不耐烦,嘴唇动着又没有声音,好像在默念。
第45章
歌利亚只好继续:叶林,你的男朋友?她想了一下,重新纠正道,你的丈夫。
叶林看他们这么一对一似乎觉得很有趣,忍不住问:你看到些什么?
歌利亚扁了扁嘴,委屈道:天父不让我说。
一旁的阿波罗大概从没见过如此理直气壮的双标,愤恨道:我想什么你怎么就敢说出来?!
歌利亚只当没听到,回头一心一意地教克洛诺斯学说话。
湖边的风景很好,在寓教于乐的氛围下,克洛诺斯也没刚开始那么排斥,歌利亚通过触碰可以直接知道他的想法,两人当然也少不了一些摩擦。
我不去读寄宿学校。歌利亚的表情严肃,叶林答应我的。
克洛诺斯面无表情地看向一边,又转过脸,摇了摇头。
歌利亚皱眉: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我保证,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克洛诺斯突然歪了下脑袋,他看向叶林,目光非常直接。
叶林不明所以,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歌利亚愣了一秒,她迅速涨红了脸,直起身捂住了叶林的眼睛,大喊道:你怎么会想对他做这么过分的事情!你简直疯了!色老头!
叶林:??
第82章 Act81:白鹤(大结局)
克洛诺斯和歌利亚之间的战争,明显就是从这句色老头开始的,哪怕口不能言,身体机能各项水平也都还没恢复,但丝毫不影响克洛诺斯的战斗力。
这两人比起来,仿佛进入叛逆期的是克洛诺斯,而不是染着彩虹小马发色的少女。
叶林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头痛了一阵子,但似乎先驱的相处方式并不需要普通人类来理解,他们只要没打起来就是一切太平,大家关系都很不错。
修复舱里的营养液需要每天更换,叶林下午来的时候会把克洛诺斯抱出来,放在轮椅上,两个人偶尔去湖边散散步,或者干脆安静地呆在一块儿也好。
金属翅膀的营养插入栓经过了特殊处理,不会对先驱的身体造成任何负担,在叶林看来,现在的克洛诺斯,外表有一种病态又脆弱的美感,这给他增加了某种神性的光辉,当然是在他没表现出满脑子变态黄色废料的前提下。
我重新设定了荷马的AI程序。叶林挑了个湖边朝阳的位置,虽然是假的太阳,但温暖的橘光仍旧令人精神愉悦,以后先驱进入门后也将拥有保护机制,与普通人类一样,你们会很安全。
克洛诺斯浅色的眼珠在光照下像是两颗透明的玻璃球,他安静地看着叶林的脸,尝试着张了张嘴。
叶林笑起来:你当然和我一起,你永远都会和我一起。
白鹤们也会考虑移民。叶林继续道,你知道的,拼回地球的速度不可能再快了,而这个过程谁都不能保证不会发生第二次断层灾难,我们最终可能选择放弃地球,迁出整个太阳系。
这个计划之前一直由李兆帛在主导,要不是他对克洛诺斯本身的存在产生了威胁,叶林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会支持他移民的主张,外界并不知道李兆帛做了些什么,荷马的爆炸被模糊成了技术失误,失踪的李兆帛则成为了整个事件里的英雄人物,荷马停摆的那一天甚至成为了李兆帛纪念日,之后每年都会被北半球的人民祭奠。
叶林在百年前的历史上并未留下过姓名,如今他仍旧是籍籍无名的大多数,就和大部分白鹤一样。
他不再称自己为Crane,他也不用背负更多人类的命运,他是他自己,他只是叶林。
在克洛诺斯身体恢复了一些后,他们一起去了趟象园。
那里仍旧保持着古老遗迹的风格,巨大的城墙门上攀附着爬山虎的茎叶,遮蔽了很大一部分白鹤的石雕图像,宙斯和阿波罗在门的另一边迎接了他们,穿过教堂时,叶林发现了一些新的花卉植物。
宙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解释道:这是迎春花。
叶林自从恢复了记忆以后,与阿波罗的关系倒是亲近不少,只是宙斯更加忠于克洛诺斯,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叶林的错觉,陈多跟对方好像要更合得来一些。
教堂外的草地有人工修剪的迹象,曾经枯槎的树枝长出了新的嫩芽,叶林在温君华、阿芙罗拉和邹明浩的墓碑前摆上鲜花,他半蹲下身,双手交握,闭上眼沉默了许久的时间。
当克洛诺斯看向他时,叶林笑道:有太多事情得告诉他们了。
象园里青草蓝天,风和日丽,就像宙斯说的,今天仍旧是个适合祭奠和怀念的日子。
克洛诺斯的语言学习日复一日的继续在坚持,歌利亚直到后来才发现自己的能力已经无法渗透对方的意识领域。
她当然忍不住向叶林告状:天父已经基本上恢复先驱的能力了,他只是不愿意和我说话。
叶林有些意外:为什么?
我哪知道。歌利亚的指尖绕着自己粉色的马尾辫,他是个老色鬼,像疯子一样。
叶林:别这么说他。他劝道,你可以明天再试试。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却是先驱拆营养栓的日子,叶林提前到了准备室,克洛诺斯已经恢复了大半,身上初显出了漂亮的肌肉轮廓,先驱坐在病床边上,赤裸着上半身,克洛诺斯微微低着头,两手撑着床铺,背部的肩胛骨线条清晰动人,巨大的金属翅膀在他的身后展开。
叶林与几个医生在交谈,后续克洛诺斯将回到北半球继续剩下的康复计划,乔治取消了拘束限制,前提是叶林必须成为对方的全日制监护人。
你们反正配偶关系没有解除。乔治顿了顿,不太确定道,你不会想解除吧?
叶林失笑:怎么可能。
先不论两人的感情基础,如今的配偶关系也不是说解除就能随便解除的,所以婚姻制度虽然不复存在了,但也很少人会缔结配偶关系,特别对象还是先驱,维持着最古老忠诚与浪漫的生物。
他们在世人眼里,与其说代表着未来,却更像是凝结了人类所有文明历史的遗迹。
而在当下,存在于过去和未来的克洛诺斯将永远与所谓神的命运密不可分。
拆卸翅膀的过程很顺利,但因为是在恢复期安插上营养栓的原因,克洛诺斯肩胛骨上的两处翅膀伤口未来将很难彻底恢复,这将是先驱肉体上唯一留下的疤痕。
叶林有些介意,不过克洛诺斯却毫不在乎,他乖顺地垂着脑袋,等叶林给他剪头发。
其实长发也不错。叶林很不舍得,克洛诺斯的头发颜色与他的瞳色类似,非常夺目,我就给你剪短一点点。
克洛诺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确实已经恢复了语言能力,但话仍旧很少,只有在有些方面才非常勇于表达。
比如在求爱的时候。
叶林头痛的地方也在这里,他在还是Crane的时候显然过于大胆了些,克洛诺斯总会用那时候的标准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就像哥利亚说的,他的确是满脑子变态黄色废料的老色胚。
叶林在晚上洗完澡后边擦头发边爬上了床,克洛诺斯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掀起了叶林的浴袍下摆。
叶林只能主动坐到他腰上,控制着不让对方乱动,你还在恢复期,冷静点。
克洛诺斯从下往上地看他,浅色的眼睛和发色非常蛊惑人:我可以把你绑起来吗。他答非所问道,就这样的姿势。
叶林满脸无语,他不敢挣扎太过,双臂被克洛诺斯反剪着按在背后,只能迂回道:荷马的门要开了,你想和我一起进去吗?
克洛诺斯安静地看着他。
叶林笑道:就是进去看看,程序还在实验中,我们可以在银河系里漫游一阵子。
克洛诺斯突然问:有什么奖励吗?
叶林想了想,他问:你想要什么奖励,摸脑袋吗?
克洛诺斯没有回答他,先驱只是压下了叶林的后脑勺,给了对方一个差点窒息的吻。
新纪元254年2月14日,在古老的情人节当天,荷马的钟声再度于北半球响起。
下城木马的A区宇航站内,叶林与克洛诺斯一起登上了新的宇宙飞船,只有他们两个,仿佛是一场浪漫的私奔流浪。
这并不是一场离别,所以没有人来送行。
叶林坐在驾驶座上,克洛诺斯在他的身旁。
三段脱离。叶林按下了头顶的自动按钮,飞船里的光线暗去,他们正在进入第二月亮轨道,逐渐靠近那枚黑色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