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祁对这里很陌生; 也不知道往哪里走,毕竟当初局限在一个小村子里,他对这个百万年前世界的了解几乎为零。
他四处望了望,东南西北不知选什么路。
殷问水说:“这里君望城; 城里有一个拍卖行,有兴趣么?”
林祁疑惑: “你不是一千年都没有来过人间么?”
殷问水笑了一下:“以前来过就记得了。”
林祁惊讶:“这么久了; 居然还记得那么清楚。”
“嗯。”
殷问水淡淡应了声,没再说话。
林祁也没问下去。
殷问水对这里是熟悉的。
一千年前,倾天之祸时。
他曾用神识到达过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观察了草木分毫,留意了细微枝叶。
为了什么?
大概就是为了一个明白吧。
只是到现在还是没能明白。
没能明白该喜欢这个世界的什么。
君望城的拍卖行里聚集了很多人。
等会儿就要举行一场拍卖会。
这里散修居多; 也没有正经拍卖会那么多的规矩,随便找个位子就可以坐下,叫价全靠喊。
殷问水对这里根本就没有丝毫兴趣。
随着林祁找了个最外围也最高处的角落坐下。
林祁头一回参加百万年前的拍卖行,有点兴奋。
他放眼一望; 这里才是他想象的百万年前的修真世界,充沛的灵力养育了无数天才——真的是,金丹遍地走,筑基不如狗。
在后世元婴修士都是镇派之宝,而在这里一个小小的拍卖行就可见三四,且观其模样,可能还是无门无派的散修。
林祁道:“……这里元婴修士都不值钱么?”
要知道在他所在的时代,一个元婴修士都是能让各门各派争得死去活来的人物。
殷问水从容坐在他的身边,往后靠,道:“元婴?”平静道:“怎么了么。”
语气冷淡,来自大乘期大佬的傲慢。
林祁:“……没什么。”
殷问水沉默了会儿,然后笑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特别的。”
林祁啊了一声,挠挠头:“别,你不用这样安慰我的。”
清醒下来肯定也知道了,当时殷问水说的他比他厉害绝对是骗人的。
用来安慰他的假话,其实他完全不需要安慰,天赋本来就是羡慕不来的,而且求道之路上天赋又不是全部。
天赋不够,努力来凑呗。
林祁道:“这里的元婴修士都很厉害。可能你不觉得,但是我觉得很厉害。没有门派支持,全靠一己之力从练气到元婴,是真的很令人钦佩的。”
殷问水颔首,笑:“好,他们很厉害。但是这和你在我心里是特别的并不矛盾。”
林祁都不知道今天脸热了几次了,习惯了:“……不矛盾不矛盾。”
殷问水今天心情很愉悦,靠近林祁耳边说道:“那么我呢,我也无门无派,凭一己之力从练气到大乘,我是不是很厉害。”
他的吐息冷淡,但是嗓音带着笑意,紧贴耳边,给林祁一种他在撒娇的感觉。
林祁:“……厉害厉害。”
你最厉害了最厉害了。
他把头偏了偏,避开殷问水。
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殷问水知晓他的逃避,轻轻笑了,重新坐好,身体挺拔,目视着前方。
林祁一时心情略有复杂。
或许,他可以下一次试试,不那么逃避。
“你在我心里是特别的。”
殷问水看着前方,侧脸认真而冷静。后排长长的木椅角落里,微光透过上方的窗,打落在他的脸上。睫毛微卷,鼻梁挺拔,黑发流落如水,这位尊者的眉眼惊人的漂亮。
林祁安静听着。
殷问水垂下眼,唇角似有若无笑了一下:“甚至,在我心里,你曾经,无所不能。”
一种莫名的哀伤弥漫四周。
林祁抿唇,道:“如果那些记忆很不好,那就别去回忆了。”
殷问水笑道:“怎么会不好,有你的,都是好的。”
……每次遇到这种话林祁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含糊的应了两声。
拍卖会开始的也很简单。
一个老者举着托盘,把东西的来历功能一一描述过后,就由人拍价。
有些东西在这时珍贵无比在后世却多不胜数,反之,在这时非常低廉的草药在后世能卖出天价。
林祁认真看了几回。
殷问水也没说话,这里的东西对他而言都太过微不足道,并没什么值得留意的。
中途出现婆娑花是林祁没想到的。
婆娑花怎么也上拍卖场了,他记得他那是在村子里都随手一摘摘三朵,按理百万面前也珍贵不到哪里去。
老头稍微介绍,并没有给林祁想要的解释。
林祁偏头看殷问水,却发现殷问水的眼眸看着那朵花,眼里没有笑意,似是陷入沉思。
林祁把问题压下。
他听到了前方人的议论。
“居然是婆娑花,也不知道是怎么得来的。”
“当年倾天之祸让婆娑花谷变成了恶灵谷,同时,整个大陆婆娑花一刹那凋零。我都有一千年没见过这花了,一时看到竟想不起来。”
“我也是一时想不起来……唉,也不知道那位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他一剑分天都是个迷。”
“不过,也幸好变成魔域的不是我们这边。”
他人轻描淡写讲述千年前的事。
当年故事的主人公在后面沉默听着。
婆娑花最后被一个金丹修士买下了。
拍卖会进行到最后。
人也渐渐走光。
上方窗口落下的光突然暗了,外面传来了下雨的声音。
空旷的场地,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殷问水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术,谁都看不到他们。
林祁如坐针毡,“走么?”
殷问水十指交叉,认真看着前方,想明白了什么,道:“那天也是这么一个雨天。”
乌云遍布了天空,昏暗的光线穿透层层的椅子。
林祁喉咙被什么哽住了。
殷问水冷淡道:“你离开后我就在想,再次见面,要用什么手段永远让你留在我身边。”
林祁观他的神色,平静到让他有些害怕。
殷问水顾自笑起来,水红唇角扬起,滟在黑暗里。
“我害怕你不同意,一直在想我该怎么逼自己狠下心对你。但是,好像,这些想法都是没必要的。”
他认真看着林祁,用一种了然的冷静的目光,说道:“神明阁下,其实你对我也不是无动于衷的。”
林祁看着他,脸渐渐白了。
真好。
殷问水闭了闭眼,然后睁开。平静的外表下灵魂颤抖。
他微微笑了,温柔道:“对么?”
林祁慌乱起身,撞到椅子发出了轻微声响,“我……”
殷问水抬头,黑衣尊者唇角扬起,但是眼神逼人的冷漠:“猛舍利子幻境里,你呼唤的是我的名字,对么?再次见面,你对我的喜欢并不是那么抗拒,不是么?被男人再三的告白,你只是慌乱。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你只是逃避。一直没有拒绝,对么?甚至,你邀请我到这凡间,又是安的什么心呢?”
林祁张嘴说不出话来。
安的什么心,不就是为了试试。撕开所有假象,看到自己的内心。
殷问水叹了口气。
然后轻轻一笑。
他突然猛地把林祁拉了下来,入怀里,侵略性地咬上少年的唇,年轻尊者浅尝即止,在呆愣的少年旁,笑得不能自已。
“甚至不需要你告诉我,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了,我的神明。”
他桃花眼睛的光芒坚定,如千年的执拗。那么长的时光,从怯懦惶恐的男孩,到如今从容优雅的青年。
他一字一字冷静说。
“你喜欢我。”
林祁撑着他的胸,站了起来,脑子出奇的清醒。
天水小境的桃花林里,簌簌纷落的花雨在耳边回响。
衣衣曾给他指出的一条路,沿入山洞。
在快入天水小境时。
话唠女孩随意的一句一指。
他当初随意的一瞥一看。
直到现在,那些回忆才真正地涌来。
一笔一划,千年的思绪。
“初次见面,我就好喜欢你。”
“能不能,能不能……见见您?”
“其实,我本来是很不喜欢的,但是您让我看到了,我还是决定要喜欢的。”
“花……给您。”
“……师兄。”
潮起潮落,波澜退去心。
林祁深深呼了口气,闭了闭眼,再度睁开。
少年的眼眸里有无奈有恍然。
还有一种不知道是在给自己勇气还是什么的冲动。
“是呀,我喜欢你。”
第83章 始终
林祁说完; 反而冷静了下来,浑身的力量潮落般褪去。他说完了,就认真看着殷问水,目光清亮,什么都说开了反而没有了那种扭扭捏捏的害躁,放缓了呼吸。
沉默。
殷问水突然低头,轻声笑了一下。
林祁被他的笑声弄的一愣; 不清楚什么意思。
下一秒,殷问水的手突然一抓他的手腕,狠狠一拽; 林祁直接跌进了他的怀里。
身子一转,姿势就变换了。
后背靠上了冰冷墙壁,林祁的头被撞得一痛,他的手被限制; 整个人就被堵在了椅子和墙围成的的逼仄空间里。他吃痛地抬头,对上的是殷问水有些疯狂的一双眼; 眸光炙热而深沉,如压抑在地表下万年的岩浆沸腾涌出。
空间太小,彼此的呼吸都很重。
林祁按下内心的恐惧,既然已经确定了; 就不能在逃避。
殷问水的表情疯狂,但说出的话却极度克制:“林祁。”
他的嗓音低哑魅惑。
仿佛有电流擦着耳际流过。
林祁的手被他禁锢抵在墙壁上,他其实很不喜欢这种被动的姿势,压迫感逼得他几乎窒息。但是; 眼前的人是他喜欢的人,既然确定,那么总是要纵容几分的。
“嗯。”
林祁出声应道。
少年眼睛清亮亮的,从喉咙发出的声音声线干净,却很勾人。
刚刚那个浅尝辄止的吻,这一回近似野兽撕咬。嘴唇被咬住,眼前之人身上独有的味道弥漫身边的每一寸空气。
牙齿被舌头挑开,彼此的气息交错。
殷问水的另一只手扶着林祁的背,炙热感几乎穿过衣袍紧贴皮肤。
林祁的心其实很慌。
这个吻不断被加深,殷问水的眼睛渐渐浮现欲。望的色彩。
舌尖扫过上颚,酥麻的感觉如电击蔓延全身。
手指不自禁抓上墙壁。
林祁的眼睛也有些红,闪动水光。
这个有些激烈的吻终于收住。
殷问水阖眸,长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疯狂欲。望。
他的动作变得温柔起来。从林祁的嘴唇离开,吻过下巴,吻过锁骨。
在背后的手炙热,往下。
外面的雨还在继续。
林祁本来都有些情难自抑了,但是当殷问水的呼吸打在锁骨处,手指划过脊椎尾时,强烈的感觉激得他整个人都醒了。
像是在一场旖旎的梦里被一瓢冷水浇醒。
那种慌乱一时间达到顶峰。
林祁用另一只手,咬牙切齿地推开了殷问水。
“卧槽,卧槽,你,你……”
语无伦次!
殷问水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深深深深地吐出。桃花眼里的欲。念。翻涌。
恶劣冰冷的念头在心中浮出。
不该停下。
就应该继续,禁锢他的行动,吻遍他的身体,主宰他的一切。
让他的眼睛在望着他时含带动情的泪水,让他的手指在墙上留下长长的痕迹,让他的带哭腔的声音充斥这个地方。
如此,方解心中之火。
如此,方算真正拥有。
如此,方得……始终。
只是,他说他喜欢他。
内心的情感已经汹涌到分不清哪一种成分居多,喜悲皆有。
是呀我喜欢你——一回想这句话,就有丝丝的痛楚在心头,蔓延到唇齿却是甜。
他怎么舍得逼迫他。
又怎么舍得逼迫喜欢他的他。
他松开了禁锢林祁手腕的手。
在他面前,很多时候,他可以疯狂到自己都不敢想象,也可以冷静到自己无法理解。
殷问水离林祁稍微有些远了。
那种逼得人全身上下紧绷颤抖的压迫少了。
林祁吓得差点从喉咙口飞出的心脏终于落回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
要不要那么快!!
他才只是确定了一下心意而已!!
本来以为只是个吻结果他妈发展到哪里去了!
连突然发现自己是个小基佬的缓冲时间都没有就被人压在墙上又亲又吻又摸!!??!!!
卧槽简直哔了狗了!!
林祁气急败坏,却也不知道该气谁,最后自己闷了一下,然后懊恼地一拍脑门。
冷静过后,那种纯粹的欣喜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