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抬手捻起丁宝成的盖头,缓缓揭起。
众人本来是怀着看好戏的心思去看丁宝成,神色渐渐由轻蔑化作震惊,继而被盖头之下那小公子倾城之色吸引着不能自拔了。
调包了吧?这怎么可能是丁大宝!
孔明辉眼睛瞪得老圆,不觉也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没晕过去,后悔莫及:早知……早知道这丁大宝这般模样,就把婚约赖在自己头上了!
“老爷……老爷?”金氏瞪大了眼睛,再看孔明辉这老不休都快流口水了怎么喊都不理,怒的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老爷,该给明幡和弟妹行对拜礼了!”
“哦!”孔明辉回神,故作姿态地给站在一旁的媒婆使了个眼色。
媒婆赶忙圆场:“天生一对地一双,如胶似漆恩爱长!二位新人实在是天造地设。赶紧的,继续行礼吧!莫要误了吉时。”
孔明幡牵着丁宝成的手,看他明眸皓齿灵动有趣,不由得唇角微微上扬温声问他道:“你可愿意?”
丁宝成只觉得他一笑千山冰雪都能消融了,哪里还知道说什么不愿意?
事后丁宝成反省觉得:自己一定是色令智昏,无量天尊明察!贫道有病!
孔明幡和丁宝成躬身相对而拜,又叩谢了天地为证。
“礼成!”
丁宝成恍惚间被这一声礼成震得膝盖一抖,差点没给无量天尊再跪下。
孔明幡扶他起身,丁宝成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一阵紧张,忍不住转头看向屋外渐淡的天色:贫道堂堂修真之人,居然也失了清静心、入了红尘局,天劫怕不是要来劈我。
却见门外落霞铺满九天长空,斑斓的幻彩将天边一片绝美的蓝晕染,如此绝景……像是老天爷给他们的大婚赠送的一笔浓墨重彩的贺礼。
丁宝成心中的惶恐瞬间平定,芸芸苍狗白衣,瞬息变幻皆是天意。来到这里,或者遇见孔明幡并且跟他成婚,都是命中的定数。
劫数是逃不掉的。
那便……渡了它。
丁宝成闭目片刻,舒然睁开双眸,一时间心情畅然:感觉已经参透了天机!贫道甚赞。
孔明幡随着丁宝成的目光看了一眼天色,唇边还带着尚未褪去的温度,却感觉身侧的人虽然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边。
他收回目光,看到妒色难平的孔德瑞不觉一阵烦闷,冷道:“德瑞,丁大宝今日就是我的夫郎。你们之前有过什么情谊我不再过问,但从此刻开始,若是你再对我的人痴心妄想。便,犹如此杯。”
他话音未落便将手中敬谢天地的白玉杯掷于地上,玉碎声乍然回响久绝,震得周围的人皆是一惊。
躺着也中枪的孔德瑞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他小叔针对了,面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小叔父……”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孔明幡淡淡看着他,眼中冷漠。
孔明幡冷起来真的好冷……
丁宝成站在旁边也不敢说话了,心说:孔施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说好的逢场作戏的呢?
孔明幡将小福子递过来的红盖头重新给瞪着一双桃花眼的丁宝成轻轻盖上,感觉他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不由得心里一动,牵着手中的红绸缎领着他往洞房走去。
“为何……孔二爷方才看着混不似个重病缠身的病鬼?”有人小声说。
“莫非真是此番冲喜起了成效?”
“是了是了,定是如此!亏了孔老爷为弟弟着想才成了此番好事啊。”
众人纷纷围着苦笑的孔明辉吹捧不休。
孔德瑞却被晾在一边,明媚的面容此刻有些扭曲。他看着孔明幡和丁宝成离去的方向紧紧攥拳,低声道了一句“孔明幡”,旋即恢复常色,拂袖出了门。
第六章 听说贫道酒后耍流氓了?
…
孔明幡将丁宝成领着进了新房,小福子出门给他们关了门也退下了。
“你方才说的话……”丁宝成进了屋抬手摘下盖头问他。
孔明幡看他眉稍紧蹙似有困扰,便低声道:“我说过与你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就会信守承诺。”
原来还是逢场作戏……丁宝成心里一松却莫名其妙的不甚开怀:刚才孔明幡是为了面子所以才跟孔德瑞说了那般话……也不晓得为何有点失落。
丁宝成揉揉鼻子说:“那便好,贫道会尽快自寻出路,定然不会叨扰施主多久的。”
孔明幡神色一顿,点头:“你在这里安心住下,不必着急。我方才听德瑞说与你情投意合,你和他……”
“我和他……”丁宝成张口就想说跟孔德瑞绝对没有任何关系,却转念一想他又不是原主,也许原来的丁大宝跟孔德瑞确实情投意合也说不定呢。
孔明幡看他左顾右盼,纠结得很,声音微沉道:“若是你未被兄长转嫁给我,你和德瑞如何都无甚要紧,但如今你已经成了我孔明幡的夫郎,是德瑞的婶父。无论是否有夫妻之实,你跟德瑞都难成正果了,你可明白?”
那不正好吗?我也不想跟那乳臭未干的小施主成正果啊!丁宝成点头笑说:“明白明白,我明白。孔施主你放心,我一定规规矩矩,不给你找麻烦。”
你根本不明白……孔明幡眉头轻锁:“为何你总是以贫道自称,又叫我施主?可是去哪方观中修过道法?”
丁宝成信口胡掰:“是啊,小时候拜了位云游的道士为师……后来爹爹去了,我就自己摸索着修习了几年道法,炼丹画符除祟辟邪风水卜卦,不才都会一些……”
“如此……”孔明幡顿首:“你若是需要静心修行的地方,之前的偏院尽可去用。我府上人丁很少,那处院落早已闲置,稍后我同下人说让他们不去扰你清修。”
“多谢多谢!”丁宝成感激涕零地握住孔明幡的手掌:好兄弟,以后遇到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你这个兄弟贫道认下啦!
孔明幡垂眸看着丁宝成握着他的柔软手指,在他耳边低声道:“不必如此客气。”
丁宝成被他温热的气息喷在额上,感觉有点尴尬慌忙收回手,职业病发作习惯性地给他赐福,道:“孔施主你真是个好人,愿无量天尊庇佑你身体健康,觅得良缘,早生贵子,平安喜乐!”
孔明幡眉头一挑,丁宝成才反应过来他身为孔明幡的妻子还祝贺孔明幡早生贵子似乎有点不对……
孔明幡却并未纠结,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递给丁宝成。
丁宝成愣了一瞬:“你要跟我喝交杯酒吗?”
孔明幡摇头道:“为难你与我拜堂已经是对不住,交杯酒便罢了。这一杯…只当敬你我相逢一场。”
只敬不幸相逢,不敬白头偕老。
丁宝成从他指节分明的手中接过那杯本应是交杯酒的酒,与他两杯相碰,仰首一饮而尽。
眸光映着烛影,觥筹交错间丁宝成和孔明幡都似乎醉了。
丁宝成笑着拍了拍孔明幡的肩膀,“来,好兄弟!干了这杯还有下杯!”
孔明幡看着他灿若繁星的双眸,桃花盈盈处笑意如春风,不知为何生了错觉:“丁兄……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丁宝成喝得醉眼朦胧,盯着孔明幡晃了晃神,头一低就额头抵在他胳膊上耍流氓:“怎……怎么可能!我们那里最美的女人都没你半分好看……嗝…我给你说啊…孔兄,你是真绝色!真……真好看……”
说着还顺手伸到孔明幡的衣襟里,摸了一把滑滑的锁骨。
孔明幡愣了愣,感觉丁宝成快要掉下桌子了,赶忙拖住他的脸。
他捏着丁宝成的下巴抬起,却见丁宝成晕红的面色和微阖的唇瓣在酒香四溢的空间里愈发摄魂夺魄……孔明幡心下一动,缓缓低头在丁宝成唇上印下一吻。
莹润的唇瓣带着淡淡酒香,让人流连忘返……
“无量天尊保佑!”丁宝成诈尸一般猛地坐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瞪得浑圆。
孔明幡被他吓得酒意醒了大半,却如同偷腥被抓包一般窘迫,脸愈发烫了。
第七章 撩完就跑真刺激!
丁宝成目光呆滞地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半晌,孔明幡不觉有些紧张:“方才我……”
没想丁宝成却嘴唇颤了颤眼睫一垂,浅色的眼中含了惹人垂怜的泪,朦胧中映着孔明幡的影子,还委屈巴巴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孔明幡呼吸一滞。
先是渡劫失败,又是被迫嫁人,还被轮番羞辱!这些天的委屈堆积在一起,丁宝成越想越难过,前后晃着孔明幡的肩膀含混不清地质问道:“我只是想……得道成个仙……怎么他妈就这么难……”
说完又觉得累了,把头埋在孔明幡胸口默默叹息。
孔明幡被他温热的泪水打湿了脖颈和衣襟,他的手臂犹豫再三才覆在丁宝成的腰侧低声安抚说:“莫要哭了……你如此努力,定会顺利成仙的。”
“假的……我都看透了,老天无眼……”丁宝成酒疯撒完了,感觉有点热,嘴巴挨着孔明幡凉丝丝的脖颈儿,用舌头轻轻舔了一口:甜的?
孔明幡脖子一僵,感觉后颈被丁宝成舔得湿漉漉的,一种久违的心动怦然而来。
五年前,那年孔明幡刚满十五岁,他父亲去世,孔明幡自己也一病不起。
后来他的乳父被金氏赶走之前提醒他,孔明幡才知当年的个中缘由。
京城来了个显贵的信,那个神秘的贵人曾受过孔明幡母父的恩情,因为孔明幡母父已经去世,所以现在想要还恩情给他的儿孙。
说是凭借附赠给他母父的那张一等造册通牒作为信物,即可去京城谋职晋升一等贵族。
金氏无意偷看了这封信,为了让孔德瑞去京城做官,就下毒害死了他的父亲,还找到了那块信物据为己有。
心肠歹毒的金氏怕东窗事发,如今还想如法炮制地暗害孤苦无依的孔明幡。
金氏每日在孔明幡的饭食中加入药性相冲的药材烹制,令他病危。
孔明幡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但寄人篱下不受金氏摆布,防不胜防。
他才十五岁根本无力反抗,无奈之下将此事告诉了孔明辉,但一直敬重的兄长却跟金氏蛇鼠一窝!不止没有为他着想,反而呵斥他污蔑嫂兄。
世人为了利益罔顾亲情道德,孔明幡心灰意冷,孑然一身只能用他年少瘦弱的肩膀扛起命运的石头,却也洞明了世事。
他自此性情斗转,殚精竭虑、心机重重。
终于他幼时的恩师南宫凌云游到此,他的遭遇得到了恩师的同情。
在恩师的帮助下假借母父家族的名义写了一封信,施压给孔明辉才终于分了家,孔明幡这才勉强逃出了金氏的毒害。
旁人只是觉得这小小的少年冷漠淡然,但孔明幡自己知道,他之所以变得冷血无情,不过是为了生存。
初时是觉得人间太冷,不值得动情。后来当真对任何人的悲喜苦乐都难以感同生受,愈发冷漠无情。
所以他不愿意娶亲,既怕会因为自己的淡漠伤害了别人,也唯恐衷心托付反被人所伤。
直到丁宝成出现,这个迷迷糊糊、欢喜洒脱的少年明媚得如同射入黑暗的光,让孔明幡的满腹心机不知何从下手了……
方才蜻蜓点水的一吻,孔明幡还未从悸动中回神,怎想丁宝成居然又来招自己?
他眸色微沉,揽着丁宝成纤细腰肢的手臂不觉收紧,另一只手按住丁宝成的后脑勺,眯着眼睛道:“你在逼我对你动手?”
话音未落孔明幡就听到耳畔呼吸渐渐均匀,才反应过来丁宝成已经睡死了,趴在他脖子上动都不动。
不知道此时睡得香喷喷的丁宝成是该觉得撩完就跑真刺激,还是该为前途命运忧心忡忡。
孔明幡忍了片刻,等体内的火消下去才无奈地打横抱起丁宝成把他放在床上:“夫人你,委实可恶至极。”
“嗯……”丁宝成哼了一声,脸红得像桃花一般,他皱着眉抬起手臂扯了扯衣襟。
孔明幡低声问他:“热了?”
“热……”丁宝成闭着眼睛随手乱扯,怎么都脱不掉那身厚重的喜服。
“要我帮你?”孔明幡看他那副傻乎乎的模样,轻叹一声托起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为他脱了外袍又把他重新放回床上盖上薄被:“当心些……”
丁宝成热得很根本不想盖被子,翻了个身侧卧着,把后背对着孔明幡,腿一伸就踹开了被褥。
“不得贪凉,夜深了会冷。”孔明幡好心给他又盖上,结果丁宝成属驴的特别倔,给他盖一次他踢一次。
孔明幡失笑,起身整理一下衣襟转身欲走,到了门口才想起来这就是他的卧房。
他重新转身回到床边看着缩成一团的丁宝成,以后这个人就是他的人了。
孔明幡眸光微凌:
——现在想收回之前的许诺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罢了,既然是他先招惹的我,不管来不来得及,都不放他走了。
第八章 没得衣裳…着实害羞【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