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发展下去,最强的乌龙会可能会取得澉浦这个海盐县西盐业中心的控制权,而那些农奴、大户们的武装,也可能继续内斗下去。
不过随着朱以海的突然攻城,城中的脆弱平衡也被打破。
内斗的各方势力,都不敌朱以海的大军。
早已经查明城中混乱局面的朱以海,对这些牛鬼蛇神也没半分好感,鞑子南侵,你们跟历史上江阴、嘉定城中的那些百姓一样起来抗清啊,现在一面跪鞑子一面窝里斗算个屁。
“让他们统统交出武器,敢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都是些烂人,但朱以海仍然愿意留一些余地。
只要他们能够接受朱以海的号令,先交出武器,甚至把他们非法所得积聚的那些钱财交出,朱以海愿意从轻发落,甚至若是他们愿意为国效力,朱以海也愿意将他们打散整编为军。
给他们一个重新作人的机会。
沈宸荃对城中的那个造反的奴仆组织很不满,“这些恶奴作乱,欺上害主,绝不可宽恕,否则乱了套。”
奴仆制度,是封建时代无法根绝的现象。
大明虽然也曾经有过这方面的改革,但实际上不过是换汤不换药,不让蓄奴,但我收养义子义女总不算违制吧?
可这些所谓的义子义女,本质上仍然是奴隶,甚至到了明末之时,富庶江南地区的蓄奴之风更盛,许多早就连那层摭掩都懒得做了。
站在沈宸荃这样的角度,奴仆造反,这当然是不能接受的。
朱以海做为监国,他的屁股肯定也不能接受的,否则这天下不乱了套?连统治的根基都没了。
在这个问题上,他不能含糊,否则以后奴仆都要起义,那就真乱了。
“这些奴仆造反,罪在不赦。不过如今国难当头,孤愿意给所有愿意为国出力的人一个机会,不管是澉浦城中的盐贩,还是秘密会社的,又或是他们这些造反的奴仆,或是海贼水寇,只要他们愿意加入孤的抗虏军中,孤便可特赦其一死,许戴罪立功。”
“殿下,万万不可啊,这些恶奴背主造反,已经毫无信义忠心可言。”
“孤的刀,不想杀太多自己人,虽然这些人看着也该杀,但仍然还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朱以海仍然道。
“孤希望天明之前,澉浦城能够改头换面,不再是一座混乱之城。”
“沈卿,我们真正的大敌,是正在前来的李遇春,是杭州城中的博洛,是金陵城中的多铎,是那北京城中的多尔衮和爱新觉罗福临,是那些入关侵略屠杀我汉家子民的八旗鞑虏。”
“在解决掉这些外敌前,我们应当尽量调解内乱。”
“殿下,臣以为攘外必先安内,澉浦城中这些渣滓,皆是乱世流毒,皆当一并肃清,不可容忍。殿下,治乱世更当用重典,切不可有妇人之仁。若是家宅不宁,又谈何抵御外侮?”
朱以海长叹口气,“沈公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还是先按孤的决定去做吧,给他们一个机会,也是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已经只剩下半壁残破江山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第87章 屠杀
李遇春一夜未眠。
赤红着双眼盯着面前的一众部将,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这些家伙给生吞活剥。
从杭州出发时,他带着五千人马。在遇袭前,他此时各部应当是有八千人,但是现在,依令赶到祝家庄前汇聚的人马,却不到四千。
不仅有十几个营头整营都没了踪影,就是赶来的这些营头,也在路上遭遇了数次袭击,遇袭让他们折损了些人马,还有许多新补充的壮丁趁乱逃跑了。
因为四面八方都是神出鬼没的敌军,各营为了迅速来主营聚拢,甚至一路上只得舍弃了许多粮草辎重和抢来的钱财。
这让李遇春非常不满。
更不满的是,那些人稀里糊涂的打了几仗,到现在连跟他做战对象是谁都还不知道。
“偷袭我们的那支兵马打的是海宁义营的旗子。”一名军官低头道。
“打我们的那伙贼人,举的是硖石营旗子。”
“打我们的是嘉兴营。”
“杭州义营。”
“澉浦民团。”
“扬州营。”
那个说扬州营的话还没落,就被愤怒的李遇春一巴掌扇在了脸上,“放你娘的屁,扬州城八十万人都被屠光了,老子当时亲自带你们一起屠的,扬州还有一个活着吗?没有,全成了鬼,哪来的扬州营?”
那人被打的不敢吭声。
“说啊?哪来的扬州营,难不成是来了一群扬州的鬼?”
“也许是贼人故意假借扬州之名,以迷惑我军。”那人只好道。
“算你脑子还有点用,里面不全是屎,可你既然知晓这些,为什么不干掉他们,为什么不抓些俘虏问清楚?”
“对方神出鬼没,来去如风,卑职不敢穷追,怕有埋伏,又担心军门这里遇险,便暂时顾不得理会那些贼子,急急赶来此处。”
李遇春对这个手下的满嘴鬼话一句也不信,这家伙那懦弱的样,绝对是怕死逃跑。
问了一圈。
这些被半路袭击的,说出了一堆袭击者的旗号,什么杭州营、嘉兴营,甚至扬州营和泗州营、南京营都出来了,这不扯蛋吗?
不过李遇春也从中听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就是袭击者数量非常之多,这些部下几乎同时遇袭,且当时处于不同地方,这还没算上已经失踪了没能回来的那十几营。
能够同时在十几二十处发动突袭,那对方绝对是不弱于他的兵力,甚至在他之上。
他有八千人,加上五百鞑子骑兵,那对方怎么也应当有万人,甚至是两万人。
可这鬼地方,什么时候出了两万人马?
难道是之前传闻的在崇明太湖一带聚集的南明残兵败将们南下了?
不过李遇春认为不太可能,因为那些明军残兵败将不是溃入太湖就是逃进了长江口的海岛上,他们没这胆量聚集南下到杭州附近的嘉兴来,更别说若是真的大举南下,这沿途的苏松等地肯定早有警报才对。
李遇春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还这海盐县还真的就遍地皆反,那些士绅地主老百姓都反了?
不可能啊,凭什么,哪来的勇气?
而且就算他们真有这胆量,可哪来的本事在一天内,就吃掉了他几千人,甚至好些个营都是直接全歼的。
虽然他也清楚自己的手下都是群货色,这次也过于轻敌大意,各营拉的较开,分的较散,三五百一营人马却也不少,那神秘的敌人要想吃掉一营,且是全歼,起码也得有个上千人吧?
而同时几十个战场,那来的几万人?
又回到了死胡同了。
李遇春骂骂咧咧,最后也只能颓然的坐下。
“给杭州的张总督、田总镇,还有博洛贝勒上报。”
“如何上报?”随军的一个秀才也茫然了。
李遇春咬咬牙,“就按这些该死的家伙所说的如实上报,这嘉兴遍地反贼,反了天了!”
秀才打了个冷战。
如果真的这样报上去,而且杭州也认同了这个报告的话,那么接下来嘉兴可能就要遭逢大祸了。
果然,李遇春咬牙,“既然遍地皆反,那皆可杀。老子倒是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老子的刀利。”
“就从这个祝家庄开始,老子要血屠嘉兴三百里,斩尽杀绝每一个乱民!”
秀才手抖,忍不住出言劝说,“军门息怒,还请三思,从贼作乱者毕竟少数,绝大多数百姓都是无辜的,况且,若是军门杀光了这嘉兴三百里的数十万百姓,将军这嘉兴协镇总兵,又还怎么当呢?”
李遇春扭头瞪着秀才。
“老子看你也是想私通叛贼,来人,把这个狗秀才给老子砍了。”
“将军饶命,小的都是为将军好……”
李遇春拔刀,一刀斩落,秀才头颅落地。
“聒噪!”
收刀入鞘,李遇春目光从手下军官们身上一一扫过,“既然那些人要跟我们为敌作对,那就让他们知道后果严重,今日天黑之前,给我拿下祝家庄,庄中贼人,年轻女人充做营妓,其余人不论老弱,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告诉弟兄们,打下祝家庄,放松三日,可任意而为,三日后封刀!”
一群军官齐声应命,眼神里都透着凶恶狰狞。
……
朝阳升起。
相隔数十里外的澉浦城中,朱以海打着呵欠走进前厅。
昨天晚上城中并不太平。
朱以海下达了搜索全城的命令,城中的各方势力明显并不愿意接受明军的示好,他们不肯交出自己聚敛的财富,更不愿意放弃多年苦心经营的地盘,也不想交出武器。
他们仗着地头蛇的地利,还企图在城破后潜入地下抵抗。
可惜澉浦毕竟只是一座小小的所城,虽然这里的盐业买卖兴盛,但终究只是小城。
张名振等军官带兵将小小一座城团团封锁,然后犁地三尺的扫荡搜索,任何妄图抵抗的家伙都会被无情的镇压。
迎接他们的是乱枪飞箭,长矛大刀。
血流了一夜。
到了早上,那些彪悍的家伙,也终于胆寒了。
越来越多的家伙,终于畏惧的走出来投降,或者是被搜捕出来。
那些顽抗者,基本上都被捕杀,毫不留情。
这一夜的大搜捕,也收获颇丰。
大量的盐、粮、布匹,以及金银等被抄出来,可以说澉浦这座城的财富基本上被抄出来了。
反正在这次动荡中,城中的大户、商贾、盐商、帮派、会社甚至是行会等,并没有一个清白无辜的,他们之前为了争夺澉浦的控制权,明争暗斗,甚至展开巷战火拼,最终却都没逃过大明监国朱以海的铁拳。
街道上,一队队的明军在巡逻。
有军中文书在敲锣宣读最新的监国安民告示。
“澉浦城中的那十几个大户家族,都表示愿意听从管束,并还送来了礼单,还提出愿意捐献钱粮助饷充军。”
“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应当很惊讶吧?”朱以海问。
“确实,甚至一度怀疑这是假的,他们都想来拜见殿下。”
朱以海不屑的摇头,澉浦所城可以说是一座私盐中心,所以这里的大户豪强,其实没有一家跟关私盐有关,也没有一个是什么良民百姓。
这些家族在之前跟乌龙会等的争斗中,已经有两个家族落败,被乌龙会借做乱奴变会的手,把这两个家族满门诛杀,直接抹除了。他们被迫联手,组成了支武装。
昨晚还曾试图抵抗,但很快被击败。
不过这些人确认来的是一支大明官军后,倒是迅速转变态度,他们本就是白道上的,天然的跟官府亲近,所以想要按照一惯行事,拉拢这些官军为他们所用,借用力量来打压乌龙会、奴变会等敌对力量。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次来的不是一般的大明官军,而是大明监国殿下。
“把城中各方势力都召集起来,孤统一接见,到时重新定一下这澉浦的秩序。我不管他们过去是怎么划分地盘的,但以前那一套都不管用了。”
“澉浦要尽快立起澉浦厘金局衙门,负责设立征厘之事,另外,澉浦的盐运衙门也要重新立起来,负责澉浦盐的执照的审批发放,以及盐的运销的管理、征税之事。”
“之前的那些佬乱七八糟的乌龙会等各种帮派、会社、行会统统解散,孤也禁止这些盐贩走私,以后孤允许盐商贩盐销售,但前提是先纳盐税。”
大明的盐政,发展到明末,其实已经成了官员权贵们的敛财之法,他们通过奏讨占窝,垄断开中,多支夹带、贩卖私盐等手段,大肆侵占国家利益,官商勾结,损公肥私,使的明末出现了富可敌国的淮扬盐商集团,以及他们背后那个庞大的官僚利益集团。
明末时普通人根本别想沾染卖盐的买卖,明末的纲盐法改革,盐销区的划分和盐引额的分配,都被那些官商勾结垄断。
明代后期的盐法,实际上就是盐商身份的垄断,是代理商和经销区等划分,根本不给普通人机会。
一切都是规定的盐商,在固定的盐场,用固定的盐引份额取盐,在规定的路线运输,然后在规定的盐区销售。
只不过这套看似很好的盐政制度,早就成了那些官商勾结的工具,他们通过占窝,也就是垄断盐商身份,控制盐引数量,再用多支夹带,甚至自己贩卖私盐等方式偷逃盐税。
到如今,这大明天下都没了一半了,扬州的大盐商们也都倒在了扬州大屠杀中,这套盐法也自然是乱了套。
朱以海现在暂时管不了太多,但既然他已经占领了澉浦这个小盐城,那自然就得另行一套新制度,都是为了盐和盐的那点税钱。
朱以海也懒得管什么盐区盐商这些了,他现在一切从简,只控制盐这个源头,谁都可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