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事后,他便终于下定决心移民。
报名、体验,然后是保甲、族长的担保、官府的审核等,一番手续下来,终于通过了。
丈夫换上军服戴着红花离开后,妇人在家拉扯着几个孩子,好在有丈夫留下的一笔安家费可供开支,但也一直紧张不安,总是做恶梦,就怕丈夫一去不返。
好在小半年的不安和等待里,也接到过丈夫托人写回来的几封信,每次信里都挺好,在外训练吃好喝好,还会上识字课学官话等,丈夫说陇南甘肃那边,比川北老家这里好多了。
等最后一封信寄来,说分到了海晏,分了五十亩耕地一百亩草场时,她几乎不敢相信。
他们在老家,当初官府把寨子的地给他们登记分授,也才一亩多地,山地贫瘠,就算种的是耐旱的玉米土豆红薯这些,也根本不够吃。
五十亩耕地,那得多大一片?
以前她娘家村里地主,都不过是二三十亩地,那就足够让他们羡慕万分了。
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最终妇人还是立马收拾了东西,带上了几个孩子找到衙门,然后那边有负责移民的书吏对接安排,她带着几个破烂包袱,背着抱着牵着几个孩子,就这样坐上了马车,顺着丈夫出川的路线也随军去了。
这一路两千多里,走的是陇南的路线,也是路最不好走的一条线,就算这几年道路整修过了,也有许多地方非常难行。
她们一路上得不断的换车,好在朝廷有专人安排,沿途官府都会接应,她这一路上还得到郭守富这个同乡小伙的不少帮忙。她以前也认识他,郭守富跟丈夫原是同一个矿的,当初还曾一起被埋在矿下。
郭守富对这个同姓矿上伙伴的妻儿们很是照顾,他是个光棍,在战争里一家人都死光了,有死于饥荒的有死于疫病的,还有被老虎吃掉被摇黄贼吃掉,有被拉壮丁打仗死掉了的,郭守富能活下来也是命硬。
在矿上的时候,他的收入一人开销还是有些富余的,本来以他条件,当地娶个媳妇成家过日子也行,只是当地年轻漂亮点的姑娘,多数被地方上的驻防御营、省巡防营、屯镇、衙门吏员,乡保的公差等讨走了。
能给他选择的余地其实也不多,多数是些拉扯着孩子的死去矿工的女人,带着拖油瓶不说,女人也大多不年轻,他又不愿意这般负担大,可一般条件稍好点的姑娘,人家也愿意找条件好些的男人,起码总得有个公公婆婆帮衬的,而不是如郭守富这样的孤儿光棍。
“嫂子,咱们马上就要到海晏城了,到时大哥估计会来接你。”
妇人脸上也露出期待和欣喜的表情,一路几千里的跋涉,对于一个以前从没有离开过家乡三十里的妇人来说,这一路太不容易了,要不是有西海府派来的专员负责他们这队伍,还有沿途官府衙门甚至驻军等的照应,加上郭守富这小伙的帮衬,她都不知道怎么能寻到这里。
“这地方真漂亮!”
金银花铺开的大草原上,长长的四轮大蓬车队在蜿蜒前行,赶车的马车夫笑着道,“那个金色的小花叫金露梅,银色的小花叫银露梅,这些小花可漂亮了,鹿很喜欢吃。
这里有很多鹿群,蒙古人把这里叫包忽图,意思就是有鹿的地方。”
青山滴翠、碧野千里。
对于老家川北的这行人来说,这里的风光太美了,川北老家那是号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地方,许多地方都是靠栈道通行,甚至就是走鸟兽径翻山越岭,川人习惯悬崖峭壁,习惯高山流水,突然这一望无际的大平原,真是让他们难以习惯。
她以前听人说,省城成都也是个大平原,但她从没见过,也无法想象,此时此刻见到如此大平原,让人惊叹的迷醉。
进入河湟谷地时,那八百里黄土高坡的河湟谷地的农耕的兴盛,已经让她一路兴奋过许久了,想不到在这湟水的源头,在西川河两岸,还有这么大一片草原。
“这地得有多大,不得有几千亩?”
“哈哈,几千亩?这么跟你说吧,就这片金银滩草原,就足有二百万亩,还没算上海晏县其它的草场,咱们海晏县虽是新设,但这里以前在西汉时就是海西郡地,现在海晏县西北接哈尔盖河,东临青海湖,南倚日月山,东北靠大黑山,总共有四百多万亩草场,五十万亩可耕地呢。”
二百亩万的金银滩草原,这个数字让一个普通的山里妇人完全无法想象和计算,二百亩就不得了了,再加个万,那究竟得多大。
郭守富倒是挺兴奋的道,“难怪一人能分五十亩耕地和一百亩草场呢,这么多地,再多分点也行啊。”
车夫笑道,“那也不能全分了,海晏这里原来是环海蒙古八部之一的达玉部落,现在归附了我们大明,也入籍落户了,朝廷也给他们按户划分牧地草场,他们总共有一千二百多户,有六千多人呢。”
漫滩的鲜花盛开,金花银花成片绽开。
蓝天白云下,黑白相间的牦牛群在悠闲的吃草,旁边是如云朵般的羊群,有身着蒙古袍子的达玉部牧民,骑着青海马穿越在牧群间,远远的对着这支大蓬车队唱起歌谣。
“这些蒙古牧民挺热情好客的啊。”
车夫哈哈一笑,“自从咱们圣人的禁卫军拉着火枪大炮过来,筑起城堡,在草原上操练,甚至还出手剿灭了一支敢袭击抢掠我们物资的叛乱部落后,这青海湖边的蒙古牧民,就全都变的能歌善舞且热情好客起来了。”
大蓬车过了一处弯。
前面路边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经幡。
“前面不远就是海晏县城了。”车夫高声提醒大家。
连拉车的几匹马都兴奋的打起响鼻,马蹄更有力了,这种四轮大蓬车载重量极强,可载好几吨,唯一缺点就是速度不够快,一天也就六七十里,但既能载货又能拉人。
现在绍天朝越来越发达顺畅的邮驿体系,就大量使用各种四轮大马车,既可以往县乡送信邮货,还能载人,充当短途交通工具。
这几年大明不断的开疆拓土,到处移民,这些大马车也是发挥了巨大作用,将一个个内地家庭,送到边疆各地。
车顶上坐着的郭守富和另外五个移民乘客,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直接站了起来,想要马上看到海晏城。
身后的车队里,许多马车上的乘客了都一样站起来,迫不急待了。
第861章 天佑吾皇
郭怀安有些焦急和紧张的站在海晏城门口,他接到通知妻儿们今天会抵达海晏,所以昨天就特意找哨长请了一天假。
哨长对于他请假接老婆孩子当然痛快的答应了,还让他好好洗个澡换上干净整洁的军装去,还特批给他们去借了一辆马车,给三角城屯营里有家卷同批来的屯兵们使用。
昨晚几乎一夜未眠,天没亮就起来打水洗澡刮脸修胡子,把最干净的那套军服拿出穿上,还给孩子们带上了一包酸奶渣子。
天刚亮,便赶紧去找文书借马车,几个屯兵大老爷们都是迫不急待。
“怎么还没来?”
站在城门口都等到快日上中天,却也还没见到家卷到来,大家都有几分焦躁。
“再等等,上面通知说今天会到,那肯定就会到的。”
郭怀安今年二十八岁,长的倒有些像三十八岁了,要是再大两岁,他想报名当屯兵都没资格,边疆屯营招的是三十岁以下十六岁以上的,毕竟屯营虽是屯垦为主,但仍是兵。
屯守耕战,保卫边疆,必须得年轻力壮的。
超过三十岁,那就只能是直接报名参加边疆移民了,这种虽然条件要宽松一些,但待遇自然不如屯兵。
毕竟屯兵虽不如防巡营有军饷,更不如御营待遇优,但起码在边疆分的地要多,而且每年训练、当值等也是有些补贴的,若是能有任务参战、协防、剿匪等,更有机会立功和拿赏赐。
郭怀安对于现状很满足,他很庆幸自己走出了那一步,虽然比别人晚了几年,但好在还是赶上了。
在广安、西宁的三个月集训,还是一路上几千里跋涉,但最终分配到海晏三角城屯营后,一切都是值得的。
五十亩耕地、一百亩草场,已经分到了他手上,还拿到了地契,上面盖着鲜红的骑缝印章,他手头一份,海晏衙门和上级还各存档一份。
这一百五十亩地,都在三角城附近的金银滩大草原上,地还是水浇地,这也是他们这些屯兵的特别待遇,朝廷在海晏驻防了一支驻防御营,也还有一支甘肃省的巡防警备营,但数量不算多。
他们的待遇比屯兵更好,分的田更多,可毕竟数量不多。
相比下,西海屯镇的屯兵要更多些,他们享受着仅次于御营和省营的待遇,一人分到五十亩地,还是临河的水浇地,草场也都挺好。
这些是分到他们手里的地,而且属于是永业田,限制三十年不得变卖,但三十年后就是完全的产权,随便处置了。既可子孙传袭,也可出售转让等。
对郭怀安来说,这块地来之不易,他绝不会卖掉,这就是郭家的命根子,传家基业。
“还是御营好啊,海晏的驻防营一人百亩耕地外加二百亩草场呢,他娘的,妥妥的地主老爷啊。”一名屯兵等待的焦灼,便掏出了烟袋子,取出烟杆装烟丝,一边给同伴们分。
郭怀安等都摆手没接,大家自己都有。
这种烟锅子抽的是散烟丝,比起卷烟可便宜多了,训练当值,或是劳作之余,抽上一锅子挺好。
有时漫漫长夜,想念家人时也可以抽一锅。
大家都蹲到地上装烟抽烟,相互借着火。
海晏县城门口,人来人往很热闹,虽然这是个新建的小县城,只有夯土版筑的四面土墙,开了四道门,加上护城壕,挺简单粗糙的。
但城头上了架有火炮,城门城头驻有巡防营兵。
在不远处还有一座虽比海晏城小,但明显更露狰狞的驻防禁军的棱堡,这座大明出入青藏的两座桥头堡之一的海晏城,也成了现如今与青海互市贸的重要边市。
山隘关城那边,青海牧民只要经过检查,也都可以赶着牛羊、驮着皮毛,甚至是拉着虫草、蘑孤等过来交易。
因为边贸互市,海晏城十分热闹,规模齐整的城中街巷如棋盘,甚至按行市分成了皮草街市、茶盐街市、牲畜街市等等。
城中还有不少会馆、客栈、货仓,甚至有些青海和硕特等蒙古部落的贵族们在这里买宅子偶尔居住的。
城里还有新建的学校,招收了许多学生,甚至对那些蒙古贵族子弟免费入学。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如龙。
几个屯兵蹲在那里抽着旱烟一点也不奇怪,如今在海晏这样的边城,到处都能看到穿着军服的汉人。
如果是个熟悉明军的,也能一眼看出这些看似差不多的红色军服,其实也有区别的,从军服的一些镶边等差别上,就能分出有禁卫御营、省驻防御营、省巡防警备营、屯镇兵、团练兵、保甲民兵等,甚至还有些归附入籍的蕃营兵。
“御营确实待遇好,普通的兵都有一百亩地二百亩草场了,要是有士官衔或是军士长衔,还能分更多呢。”
“那你怎么不说要是成为尉官还更多呢,哪怕是八尉最底的,仅是个从九品下,在这边也能成为一个庄园主呢,这往上的八校、八将军八大将军就更别提了。”
“咱们海晏这里仅驻防了一个营御营,哪来的八将军八大将军啊,整个西海府和西宁府,也没一个大将军啊。”
对于他们这些新来的屯兵们说,八尉八校,这些八九品、六七品的武官都是可望不可及,更别说八将军八大将军了,他们三角屯营的最高军官是个营长。
在驻防御营里,营长那是五品军官,授从五品下游击将军阶,如果是禁卫御营,营长还可能是从五品上的游骑将军。
而省巡防营的营长却仅是正六品的昭武校,而他们屯营的营长,却是正六品下的振武校。
不仅阶衔低了几级,而且实权这块更不用说。
人家驻防御营在海晏,不仅兵分的田地草场多,营长待遇更丰厚,月银每月就五十两了,加上公使银,什么职钱津贴,什么名粮等,加起来一年有两千块银元。
当上御营营长,光是这个俸禄饷银补贴,都能发家。
更别说他们这些边地的驻防御营军官,朝廷还给他们直接授封了一大块地,海晏御营驻防营长就分了五百亩耕地加一千亩草场,这么一大块地,那建起一个很大的庄园了。
这可是永业田,就算这些地也只是头几年跟大家一样免税赋,后期一体纳粮,可五百亩耕地一千亩草场啊。
反正郭怀安他们羡慕的要死,这还仅仅是个营官,五品而已。
往上的那些将军、大将军,分的更多。
羡慕归羡慕,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