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去乌利亚堡看一看,若是他们也没发现敌人踪影,就叫他们也来参加宴会,时间就定在一星期后吧。”
乌利亚堡,是当年维金从雅库茨克南来,抵达海边建立的第一个据点,位于乌利亚河边,后来因为鄂霍特河路线更便捷,所以新的中心便在这边。
但那边仍然留了些人,不过在冬季的时候,基本上都会撤过来。
当年维金还曾沿海岸南下,一直走到乌第湾,到达了尚塔尔群岛,不过他们在那时没了粮食,最终在冬季到来前返回,差一步就找到了他们苦苦寻找的阿穆尔河口。
这几年,许多哥萨克南下,已经从土著人口中知晓了阿穆河位置,之前瓦西里·丹尼洛维奇·波雅尔科夫就翻越大山南下,沿精奇里江进入黑龙江,最后因为抢掠索伦人,被索伦人围攻,一南路下到了河口,结果冬天被困在那里,断粮后吃索伦人,最后吃掉了一半同伴,才熬到海水解冻,赶紧乘船跑到了鄂霍茨克,在那里休整后逃回。
沙俄现在早有了黑龙江的详细情报,知道其上游、下游,甚至中间的一些支流,他们从几个方向往黑龙江征服,只是相比起大兴安岭以北土著部落稀少,部落实力极弱不同,黑龙江流域,有许多部落实力不弱,这些罗刹人一不小心就被打的抱头鼠窜。
鄂霍茨克堡这边,也派人沿海岸南下征服,但进展也很缓慢,他们又不敢轻易的直接乘船到黑龙江河口登陆,因为听土著说那边来了大明皇帝的军队,巨舰、大炮、火铳,兵马众多。
乌利亚堡在霍茨克西南,距离三昼夜,伊凡将之当为前哨站,在那里派了一批哥萨克驻守,还征召了一些土著子弟。
喝着茶,啃着硬面包,嚼着煎糊的鱼块,总管伊凡看着窗外。
天空纷纷洒洒落下雪花。
“下雪了。”
以前他讨厌雪,讨厌冬天,讨厌冰封期,那意味着几个月的时间,无法与后方联络,可现在,他看到这雪,看到那冰,却觉得心中松口气,觉得很安全。
“中国皇帝真的能派出巨舰大炮的舰队来到阿穆尔河吗?你说他们会不会北上来攻打我们?”
马克西姆不以为然,“我觉得定是那些土著夸大事实,他们只是群不洗澡的臭原始人,而且既然中国以前都从没有对斯塔诺夫山脉(外兴安岭、北山)以北地区有过什么真正的统治,甚至连阿穆河以北都没有什么真正统治,那么他们最远也顶多是到达阿穆尔河口,对那些土著征收些贡税而已,”
伊凡品着这来自中国的茶,“我收到一些消息,中国原来的皇帝早几年前被他们关外东北的辫子蛮族女真人击败,但中国太大,他们被打的剩下一半国土的时候,出了一位非常了得的年轻皇族王爷,带领部下成功恢复,甚至把女真大汗博格达汗给打的一路北逃了,现在连他们北边的蒙古各部落都争相称臣纳贡,
听说那位中国皇帝很年轻也很智慧,他发展贸易,还曾经在海上击败了荷兰与葡萄牙,甚至还让西班牙与英国等都向他妥协,达成海上贸易协定,莫斯科那边消息,这位皇帝在新年时向我们的使者公然宣战了,还说要把我们全赶出乌拉尔山以西去。
我觉得这位皇帝如此强势,那他的军队早晚会来的,就算今年河海封冻,可明年也肯定会来,明年不来,后年也会来,他们早晚会来的,我们必须得早做准备。”
马克西姆依然不以为然,“我们有城堡,有火炮,有火铳,还有强悍的哥萨克,他今年不来,我们明年还可以调来更多的炮和军队,如果几年后再来,这里更不是他们能够攻占的了的。
来多少,我们击败多少便是了,总管你又何必如此担忧呢,还是想想宴会吧,漫漫冬季太过无聊,希望这次能多些干净漂亮的通古斯女人,如果有办法能够买来几个中国的女奴就好了,也让我瞧瞧她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听说她们一个个都非常白皙而且干净,还温温柔柔的。”
伊凡哈哈一笑,“我倒是听说中国的女人个个厨艺了得,我现在最想要有一个好厨娘。”
“等明年鄂霍茨克海解封后,我一定要亲自去奴儿干一趟,抢她一船中国女人回来!”
“哈哈哈,到时分我两个!”
“一定!”
第797章 枪火交加
鄂霍塔河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层。
大雪纷飞,天寒地冻。
鄂霍茨克堡的总管伊凡也彻底放下心来,这样的天气契丹军队不可能再从奴儿干城来到这里。
当初波雅尔科夫从黑龙江口逃出海,在海上可是漂了一个多月才到了鄂霍茨克,就算中国人船大,但现在河海结冰他们除非乘雪撬来,但那可不容易,几无可能。
“来,一起举杯,祝大君主安康!”
伊凡举杯,总管府里,被邀请来的各部首领头人们,还有城堡里的军役贵族、哥萨克头领,以及秘书官等纷纷举杯。
火炉烧的很旺,室内很温暖。
各乌卢斯(土著村寨)受邀前来,也带来了许多貂皮,虽然今年的税还没缴齐,但收上来的税也不少了,这让伊凡很满意。
他身为军役贵族,来到遥远的西伯利亚,这么努力辛苦不就是想赚钱吗。好不容易成为了城堡总管,他看中的可就是这身为一堡军政长官背后的好处,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为沙皇征税,而身为总管,他能够在收到的税收里,拿到分成奖励。
具体的辛苦差事,交给哥萨克去干,他们分包税收,也能分一杯羹。
为了能够尽量把税收齐,伊凡跟其它西伯利亚的长官一样,一手刀一手酒,刀便是哥萨克为主的军役人员,酒则是积极纳税有赏。
哥萨克会去那些不肯积极纳税的乌卢斯抓人,把头人妻女或是子弟抓到城堡关押,等交完税就放回去,甚至轮流关押为质,一年换一批,不老实交税就惩罚人质。
而伊凡会出来做好人,经常给人质赏点鱼干什么的。对纳税的头领,甚至会介绍他们改信东正教,甚至让他们受洗,受洗后招募他们为军役人员,直接发薪水,每次缴皮毛税后,还要给他们办个宴会感谢。
觥筹交错。
一边喝着酒,伊凡甚至已经在心里默默计算今年能够赚到多少了,在他的手段下,税收征的很不错,雅库茨克督军府的皮毛税,是结婚了的十六岁到五十岁的土著男子,一年十张貂皮,没结婚的交五张,十六以下的不交。
但伊凡却让所有十六以上的每个男子交十一张,十六以下的也要交五张,为了防止有人抗拒不缴或逃跑,直接按乡分配,每个乌卢斯寨子,把统计到的人口和应缴皮毛都算到一起,由头人负责代为征收并上缴,有人不缴,就其它村民代缴补齐。
他甚至还要各卢乌斯土著人送礼给他,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加征,每人一张貂皮,不分男女老弱。
交不齐,那就带走一个家人到城堡做人质,做人质期间还要帮忙做劳役,修城堡种田地等等。
另一边,对交税积极的他却又跟他们联姻,招募他们做军役人员,给他们发薪水等等。
看着那些部落首领们那小心讨好的态度,伊凡很得意,这总管收益非常不错。
再干几年,就可以回莫斯科享受了,或者在远东获得一块封地。
……
海上,浮冰流动。
开拓者船队驶近鄂霍茨克堡。
船上,战士们在做准备。
炮手在检查火炮,铳手在检查火枪。
随征的部落战士也在做战前准备。
费雅喀人取出一件熊皮摆在甲板上,然后他们拿出一个小熊皮袋子,从里面挖出熊油,往脸上涂抹,对着熊皮左跳右蹦,还念念有词,最后把熊皮披到身上。
王朝相一边检查火铳一边打量这些人。
“这些是费雅喀熊战士,这些熊都是他们从小养大的,然后在成人的时候,在杀熊节上亲自死手的。”
没卵子的王朝相很猛,手里的斧头和火铳都不知道打死过多少敌人,但是他可没养过熊更没杀过熊,他也是来北海后,才知道原来黑龙江口的费雅喀人居然养熊,还有个杀熊节。
黑龙江一带很多部族都崇拜熊,跟草原上部落大多崇拜狼一样,他们崇拜那些猛兽。
但崇拜熊,居然要从小抢一只熊崽养大,然后却又杀掉,这让人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另一边,赫哲人也在做战前动员。
他们拿出的是鱼皮衣。
赫哲人是渔猎民族,他们大多数都是捕渔为生的,养狗、做桦皮划子,捕渔,吃鱼,似乎就是他们的全部了,他们善于捕鱼,一两千斤的鲟鳇也是他们的食物,他们还擅长把鱼皮加工做成衣服甚至是鱼皮甲。
鄂伦春、鄂温克、奇勒尔、赫哲、索伦,这些部族战士,他们基本上都是穿各种皮衣,鹿皮、狗皮、鱼皮、熊皮,还有虎皮的。
拿的武器既有弓箭也有石斧、骨刀、骨枪,还一个个用自制的油彩泥膏把脸涂抹的花里胡哨的。
“幸好科里亚克人没来,那些人喜欢把鱼埋进土里,过一段时间等鱼变酸臭了,再和石头放水里煮熟来吃,这些人隔着几十步远,就能闻到一股怪味。”
王朝相检查完装备,对于那些部落的种种举动并不太在意。
反正在大明眼里,这些人都是些野蛮人,明朝曾把黑龙江北面外兴安岭那边的部落,统称北山女真,或是更直接点将他们分为使鹿部、使犬部。
基本上从黑龙江流域到外兴安岭以北,从库页岛到堪察加半岛、楚科奇半岛,那些土著其实基本上都养狗,狗是他们的好助手,冬天拉雪撬,甚至是捕猎时的帮手。
有些部落则养驯鹿拉车,有的直接就是在苔原上游牧驯鹿,靠鹿为食为生。
“再确认一遍做战计划!”
王朝相把火铳插在腰间,取出地图。
一张鱼皮地图,上面绘制着鄂霍茨克堡。
“船长,据我们所收集到的情报,鄂霍茨克堡从建立据点到如今已有十年,三年前正式由冬营地升级为城堡,隶属沙俄西伯利亚衙门,属于雅库茨克督军辖区,隶属雅库茨克县,暂时还没升格为县,但是他们沿海的城堡中心,其它几个沿海的小堡,都隶属于他,周边的部落,也都划归他统领为实物税乡。
“鄂霍茨克堡有内外两重堡垒,内堡长十二丈宽七丈,外堡长三十丈,宽二十七丈,北面城墙是内外堡共用,是沿北面河湾而建。
城堡里有八座塔楼,还有用圆木垛城的城墙,城墙外有堑壕,宽两丈,深四尺,堑壕前还有六排木桩,并有一些蒺藜刺。
今年还增修了一道土围墙,高两丈,底宽两丈七。”
“城堡里有总管府、税收办公室、铅弹库、火药库、皮毛库,以及居住区、商铺、作坊等,城外有他们开垦的农田,河边有码头。”
“城里有七八门铁炮,二三百支火铳,现在是冬季,许多在外的哥萨克、猎人都回城堡过冬,里面会有最少三百军役人员、猎人、工匠等,还会有大约一二百的部落人质、奴仆、移民家属,土著妻子等。”
“总管伊凡是小贵族。”
王朝相点头,虽然在莫斯科小贵族遍地都是多如狗,但在西伯利亚,尤其是最东的雅库茨克,小贵族们却还是特权阶层,城堡的总管、专员、文书官、秘书官、助理、股长等这些位置,基本上都是他们的。
“能在短短几年时间里,把城堡修成这样,还能有五六百人,这人确实挺有本事,难怪能够把这附近几百里的土著都征服了。”
“只可惜他遇上了我们!”
王朝相望着远处的地平线,“既然城堡防御这么严密,那也没偷袭的可能,直接驶到城堡下,登陆围堡,然后用炮轰开。”
舰队挺进。
城堡上的哥萨克终于发现了这支舰队,看着如此多的大船驶来,他惊慌的敲响了北面塔楼上的大钟。
铛铛铛的钟声在风雪之中被掩盖不少,但总管府里的喧闹依然被惊醒。
“怎么敲响警钟?”
他抓起貂皮大衣,扣上帽子,抓起火铳就往外面钟楼上冲,后面的步兵哥萨克头领也提起火绳枪跟上。
射击军大尉抓起自己鲜红的军大衣披上,再抄起那巨大斧叶的射击军斧也冲了出去。
警报。
急促的钟声还在不停的敲打。
“敌袭,海上舰队来袭!”
当伊凡终于冲上十丈高的钟塔楼时,舰队已经冲入港湾。
看着那些大船,伊凡慌了,数了几遍都没数清是十三条还是十五条又或是十八条。
但他却看清每条风帆船上都有数门大炮。
呜呜的号角声响起,舰队里响起了战斗的号角。
那支舰队顶着风雪,冲开浮冰,在鄂霍茨克海即将彻底封冻前杀到了。
“要派人到码头阻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