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纪念。
这正是大明自古以来对辽东主权的极好证明。
严树勋召来一众渤海的女真首领们,当着他们的面,把两块碑文的内容念出,然后又拿出几份官方史料相关记载,跟他们上了一堂历史课。通事们认真细致的把这些一点点翻译给首领们。
新的船厂设在上河上游二十余里处的S大弯平原,船厂设在南岸,而驿城、棱堡设在北岸,同时两岸的城堡旁,还都设有一个市镇,既是驿卒、边军的家眷居处区,也是与两岸女真人的贸易互市点,在弯的最北面,还有一个屯堡和屯田。
明军在这个大河湾隔着两段河,设了三个聚居区。
当年明驱逐鞑虏,为了接管经略元朝辽阔的东北疆域,在辽阳设立了辽东都司,以管辖山海关外的辽河东西各地。
而到了明成祖朱棣时,他更是雄心勃勃的在黑龙江入海处设立了奴儿干都司,以延伸经略黑龙江地区。
不过当时的大明,对关外还是鞭长莫及。
而吉林当时距离明辽东北边的开原较近,且有松花江可直通黑龙江,战略位置十分重要,故此朱棣派刘清来此打造战船,扩建驿站,建立水路交通枢纽,以加强对东北女真部落们的联系和控制。
明代东征,悉赖水师,借松花江以济,鸡林乃航行之始。
当初刘清来到吉林后,选择在这个位置造船也是有讲究的,首先在阿什哈达,也就是明军命名的朱雀山一带,生长着茂密的古松,是极好的造船材料,取材方便,砍伐后直接就进了江到了船厂。
而朱雀山口这段,江流变宽,水流变缓,船厂工匠便于把上游放排下来的木材捞取靠岸,而且这里还有临江水潭,方便造船。
女真人部落里还流传着不少当年大明在此造船的往事,不过在朱棣孙子当皇帝时,其实已经开始战略收缩,顾不及奴儿干地区了,后来直接就停止了船巡,此后再也没回来。
而如今大明又回来了,甚至变戏法似的,直接从东辽河运了炮舰过来,这让这些本就是从白山黑水的更遥远落后处迁来的野人女真们,更加惊叹敬畏了。
听着这位大学士的儿子在这里讲船厂的旧历史,听他说以前大明真的在这里造船,还从这里直接沿松花江而下,巡游到黑龙江河口,他们真是万分佩服。
原来大明这么强大,他们这些年还一直以为大明很弱,建州女真一直对他们说抢西边,带他们去西边抢大明朝,抢女人抢牲畜抢金银。
宁古塔都护府都护乌鲁喀恭敬的拜伏,“钦使有需要我们办的差事,尽管吩咐。”
其它野人女真首领们此时个个顶着都护、都督、指挥使、千户,或是公侯伯子男等外藩爵位,刚开始享受到直接与明贸易的巨大红利,此时对大明也是非常恭敬的,纷纷表示有事尽管吩咐,不管是伐木还是建城,又或是出兵打不服的贱骨头,咱们绝无二话。
“虽然我们也在这里新设了船厂,但暂时不用造船,我们在中原准备好了所有材料,运来组装油漆封护就好。不过船厂以后肯定也是要造船的,好的造船木料也是需要的,大家若是有空的,可以按我们船厂需求去伐树,到时卖与船厂,赚了银子去买边市里的丝绸瓷器茶叶烟酒铁锅等好东西总是划算的。”
“要是愿意来帮忙造船或筑城、垦荒的,我们也都是会给报酬的,都可以换取中原商货。”
严树勋趁机开始跟首领们谈合作。
建船厂、伐木放排,筑城、垦荒,甚至是雇佣他们去捕猎野兽获取皮毛,以及雇佣他们做佣兵、向导,在松花江上做运输,去伊通搬运货物,反正只要肯干,报酬丰厚。
不愿意被雇佣也没关系,你们有捕猎的皮毛,采挖的人参蘑菇松子等,都可以拿来边市交易嘛。
我们这里源源不断的有货物辽河运过来呢,虽然松辽运河还没打通,但现在怀德码头跟昭通码头,只相距百里,路也在拓宽,大马车运输效率也很高,甚至都已经在研究修一条马车轨道,用轨道来提高马车效率,到时就能数倍的提升运力,几匹马能够拉上好几节车厢。
反正现在赚钱的机会多的是,有本事的去捕猎、采挖,没本事的你放牧卖牛羊马匹,或者你擅长织网捕鱼,那你卖鱼嘛。
要是有采珠的本事,能采到东珠,那能卖更多。
没这些特长,干点苦力,伐木、采石、修路、筑城、运输、跑船,甚至帮着开荒种地,都能有不错报酬的,源源不断的货物进来,大量的土产交换出去,这就是机会。
黑水舰队即将南下,吕一成打算招募一些野人女真战士,到时既是向导也不可兼做猎人,报酬是一杆鸟铳加上一些弹药和一些银子,如果表现好还有奖赏。
此话一出,许多女真人都很激动,鸟铳这玩意可是好东西,谁都想要。
祭拜了龙王,也看过了石刻。
严树勋与吕一成回到了江边船上。
“那位刘总兵后来怎么样了?”吕一成问,他曾是勇卫老兵,当年跟着黄闯子到鲁王府,随同起兵成了朱以海的侍卫。严树勋的父亲严我公打入李遇春的虏营后,卧底事业干的风声水起,后来还‘策反’了一大批鲁王麾下大将。
什么挂印将军,伯侯勋臣一堆,吕一成当时也在严我公上报清廷的策反名单里,当时他本只鲁王侍卫队长,却也挂了个伯爵、挂安洋将军印。他跟着严我公潜伏敌营许久,皇帝南京即位后,他也真封了伯爵。
如今虽不如王闯子都是靖国公了、都督。但他也是开国县侯,世封的,这次来渤海,他的正式官衔便是渤海省巡防警备营提督,兼提督黑水舰队。因为渤海省属于羁縻性质省,虽也设巡抚、提督、布按等职,但下面设的都护、都督都是授以女真首领,朝廷也只是经营一些点,打着驿站、边市之名低调行事。
他这个省提督跟汉地省提督相差太大,不过这黑水舰队虽刚成立,但从松花江到黑龙江都在巡防范围内,其职权还是很大的。
“刘清啊,他下场不算好,他第三次来船厂后的第三年,奉命率船队押运物资去奴儿干都司,但船队行到黑水河下游时,却被女真部落袭击,物资被抢掠一空。
刘清该当死罪,但朝廷念其有功,革职发配甘肃,后来再次启用,结果北征漠北时,却又征战不力,最后遭坐诛之刑,让人叹息。”
吕一成还以为刘清这样拓边的大将,应当会有个不错的结果,谁知竟然如此。
“看来我这次巡游松花江黑龙江,还得格外小心下游的女真部落了,可不能也被抢了。”
严树勋笑道,“你十八条船,每船有七门炮,一条船上一百多人,那是整整一个标准哨的人马,人人有火铳刀剑,还能怕女真袭击?来多少,也不够你们塞牙缝的。”
“还是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我可承担不起这失败之责,也丢不起那人。”
第788章 日本黑船
绍天六年,秋。
平户。
平户湾外,漂着一些巨大的船只,但这些巨船却并不像别的船一样往来航行,他们在那里一停许久,动都不动。
最早出现的巨船已经来了有几个月了,平户的倭人将这些外表看起来黑乎乎的巨船称为黑船。
黑船停在海上一动不动,但却经常有船靠近。有船自外海来,往巨船上卸下许多货物,那些船也很奇怪,不是寻常见到的海船。
这种船船型瘦长,前端尖锐突出,贴在水面航行,速度极快,当它们急速航行的时候,就仿佛是把飞剪在不断的剪开海面。
它们神出鬼没,来的快也走的快。
每次他们走后,就会有另一种同样狭长的船去黑船那接货运到平户港,那些船都是浆帆船,速度同样极快。
那些黑船就如同是一个个巨大的浮动码头仓库。
平户城中,一名男子推开了田川七左卫门的门进来。
“大人,刚刚七艘飞剪船到了,正在往黑船上卸货。”
田川七左卫门闻声,把手里的账本合上,“前天才走,今天又来了,这么快。”
来报信的年轻男子虽然也是一身倭服,但其实是福建海商后裔,母亲是倭人,他跟眼前的田川七左卫门一样都是中日混血,不过田川七左卫门混的更多些。
田川七左卫门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但在平户岛这块,却是份量十足,他也是明日贸易里关系极广的海商,他的母亲田川氏,是平户藩藩主松浦氏的家臣之女。
田川氏的父亲田川翁翌皇,其实本名叫翁翌黄,出生于福建,后来随船到日本平户做生意,最后入赘松浦家的家臣田川家,于是改名田川翁翌皇,在那个时代,福建商人在日本跑海贸的极多,尤其是在平户,势力很强。
如有名的大倭寇汪直,就是以平户做为大本营,还有后来的李旦等大海商,也都是重点经营平户,往来福建。
他有个福建老乡郑芝龙,很小跟着舅舅跑码头,开始在澳门做生意,后来还入天主教,又带着跑马尼拉,他舅舅后来把这个很有机灵的外甥推荐给了大海商李旦。
李旦这人既是大海商,同时也是个大海盗,李旦也很欣赏郑芝龙这个年轻人,年轻聪明而且很有勇有谋,没多久就把一条船交给他管理,并把他带到自己日本大本营平户。
因为李旦没有儿女,所以收郑芝龙为义子,打算培养他做接班人,年轻的郑芝龙也一下子成了海商中的新星,日本平户的政商两界都争相结交。
平户藩主松浦氏不仅给郑芝龙土地建宅子,甚至还让同是福建人的家臣田川翁翌皇把女儿嫁给了郑芝龙。
这桩婚姻也是更拉近了大海商郑芝龙与平户藩主松浦家的关系,婚后田川氏也为郑芝龙生下两子,长子郑森,次子则过继给田川家,取名田川七左卫门。
后来郑芝龙跟颜思齐等谋划要在日本造反割据,结果事败逃去台湾,老婆孩子也没顾上,好在有田川家照顾着。郑芝龙在台湾开荒,没多久盟主颜思齐暴毙,于是郑芝龙赶紧娶了颜思齐女儿,成为了新的盟主,拉起一帮兄弟,结拜为十八芝,不过郑香等一些人不服他,于是各奔东西。
后来郑芝龙占据台湾,带领十八芝打出了一官党的名头,也利用田川家的关系,继续经营着对日贸易,再后来他主动联合了荷兰人,一步步洗白身份,接受朝廷招安,回了福建老家。
他派人去接妻儿,但幕府没答应,只接走了七岁的长子郑森。在多年后,他成为东南海上霸主,又接走了妻子,但次子始终没能带走,就一直留在了日本,干脆让他成为了一官党在倭的重要接头人。
那些年,幕府闭关锁国,让所有外国商人都聚集到长崎贸易,把荷兰人都集中到一个岛上居住,中国人也都划到唐坊居住,七左卫门也到那边去了。
不过这几年随着江户幕府与绍天朝达成的贸易协定,平户再开港,他又回来了,只是两年前,日本幕府再次锁国,强行再关闭了平户,但七左卫门却没再去长崎。
他仍留在这里,继续充当着中间人的身份。
表面上他是田川家的少主,田川家是平户藩大名的家臣,另一方面他仍是郑芝龙的儿子。
“走,看这回又送来了什么!”
七左卫门起身,先去见了外祖父田川翁翌皇。
“飞剪船又来了?”
“嗯,说是刚到了七条飞剪船,正在往黑船上卸货,我估计是茶叶丝绸人参这些。”
“去接货吧。”
一把年纪的翁翌皇身上已经看不出多少中国福建人的影子,他似乎就是个地道的日本人,是平户家的武士,而且还是地位很高的家臣。当年田川家就是看中他聪明又能干,却又出身贫寒,所以招收入赘。
对中国人来说,入赘其实不是万不得已都不会去做的,当上门女婿,那是最没尊严地位的,但曾经在海上也当过海盗的他还是入赘了田川家。
这些年凭着他那特殊的福建人身份,他一直为田川家与福建商人贸易,同时也为平户藩处理海贸之事。
因为德川幕府锁国令的本质就是抢夺贸易权,不给大名们这种对外贸易的权力,幕府要独家垄断,所以有着以出倭寇出名的松浦家,也是毫不犹豫的开始搞走私。
当幕府查禁的时候,他们就有意的扶持了一批倭寇对抗。
不过现在,松浦党倭寇只抢幕府家或是朝鲜人,并不会抢大明的商船商人。
“你一会帮我问下,这种飞剪船能不能也卖我们几艘?要是我们有了这么快的飞剪船,到时也去京都那边转转,江户湾里也可以去瞧瞧。”
“好。”七左卫门笑着起身告辞。
他带着一队人马出了田川家,径直来到平户港,很快,就有十几条快蟹船接到了信号聚集到了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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