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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丈高楼平地起,眼下我们要做的这些,正是我们要打的地基。
地基打不牢,万丈高楼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今天这些话,朕也是特别跟太子说的,也是对首辅你说的,你们一个是朕的百官之首,内阁总理,一个是国之储君,将来的皇帝,你们得明白这些。”
“告诉那些勋戚高官,士绅豪强,天下恢复,不要急着到处买田置地,有钱的可以开矿产,建工坊,跑贸易,办实事,要赚钱,也有许多渠道,不要跟小老百姓抢那一亩三分地,普通百姓没有资本,这一亩三分地是他们最后生存的保障了。”
“朕会让谏院、察院,还有锦衣卫、东厂等,全面明察暗访各地的田地情况,对侵占田地,超额占田等情况,严厉打击,若是能够主动上报清退,可给予一次机会免于处置,但若是一百天后,还没有主动上报登记的,以后被查实,就将罪加一等。”
汉地十八省收复。
但也该全面整顿整顿,必须来一次整风。
“迁都之前,东京也先来一次京察吧,就由文先生你率内阁领导,四格八法,全面考察,贪、酷、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才弱。分别给以提问、革职或降级调用的处分,年老和有疾者退休。
朕在这里先提一个要求,今年的京察,还要实行末位淘汰,必须把十之一的官吏淘汰,朕知道,不合格的官吏太多太多,远不止十之一。
所以必须得淘汰掉末尾那一成,直接夺职除籍,罢官还乡。
年老、有疾者该退就退,无为、不谨者该革职就革职,贪、酷的该问罪问罪。
不合格的该降级调用的也要处分。
还要加强官吏进修培训、挂职锻炼,打仗得要有训练有素敢战能冲的队伍,治国一样得有一支有信念有士气还有操守的官吏队伍。
文安之听着皇帝这些肺腑之言,倒也是大为感动,既感激皇帝的信用,也赞叹皇帝的清醒,几年时间光复大明江山,却还能有此清醒,真不愧是中兴名主。
当初为了光复天下,也是泥沙俱下,和光同尘,管你贪官还是污吏,管你流贼还是土寇,只要站起来反鞑虏,都是自家兄弟。
就算是天主教耶稣会,或是佛郎机雇佣兵,都是自己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样的方法可以打天下,却不能坐天下。
这一步早晚要做,不做不行。
当然,文安之并不担忧,虽然这样做看起来有点卸磨杀驴,但皇帝也早说了,以前的事仍是不计较,只是从今开始。
而且皇帝向来是先划红线先定规矩。
皇帝不是李自成,不会一进北京城,就开始满城拷掠追赃,皇帝最多也就是清理田地,实行土地改革,然后刷新吏治罢了。
原先泥沙俱下,清浊不分,如今要来个大浪淘沙,甚至还要反复冲淘,沙子总要沉底。
文安之和太子离去后,朱以海独自坐在御书房,他又拿起一卷资治通鉴翻看着,其实他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可以再慢一点。
但他又没法等待,他总觉得自己时间不多,可要做的事情却还有太多太多。
他的桌上有个盒子,里面放着许多看过后封存的奏章。
有日本幕府认为与明贸易,金银铜外流太多,已经开始限制金银铜出口数量,甚至限制明船抵日数量,而平户藩松浦家,萨摩藩岛津家,居然开始重操旧业,偷偷干起了海盗倭寇,在海上劫掠,原因就是德川幕府封锁了平户港的贸易,而是让明船都去长崎港,幕府又让萨摩家退出琉求,幕府想要阻拦大名与明发展贸易等增加势力,甚至削禁诸藩开采银铜的数量等的新政,都激起他们的不满,向来跋扈与德川家不对付的松浦和岛津家便率先开始搞事情。
而荷兰自从退出台湾后,他们现在几乎失去了对日贸易的买卖,以前都是从大明采购明货,然后转手卖到日本,大赚特赚,现在大明直接卖去倭国,虽然荷兰也能直接到大明各港贸易,但他们发不过大明海商。
巴达维亚的荷兰人、马尼拉的西班牙人,还有澳门的葡萄牙人,以及印度的英国人等等,这些西方的殖民者,现在与大明的贸易量大增,但他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完全就是贸易逆差。
不仅白银大量外流进明朝,而且以前来套黄金赚钱现在也不行了,不但套不到黄金,反而明朝现在黄金白银提到了一比十六,开始反过来吸引黄金外流进大明。马尼拉和巴达维亚还有印度,他们的棉花、麻、蔗糖等农业生产原料或初加工产品,大量被吸入大明,然后转手又被加工成各种产品,又被明船运回去贩卖给他们。
更别说茶叶、丝绸、烟酒、瓷器等热销中国货,他们完全没有定价权,甚至现在生丝这样的好东西,他们已经很难买的到了,只能买深加工的丝绸制品,想如以前一样买生丝运回去给本国丝绸加工厂加工,已经很难了,这对他们来说是很严重的打击。
大明开放的港口很多,可他们的对华海上贸易却赚不到利润,完全都是逆差,把初加工农产品和原材料都送到大明,也换不回多少东西,大量金银外流,这让那些南洋的殖民地总督们很慌张,尤其是大明放开海禁后,现在大量的华人开始下南洋,既是贩货经营,也去那边买田置地,买奴建庄园等,华人大增,让他们非常不安。
现在不少南洋殖民者,已经开始在串连密谋,想要应对扭转这一不利的局面,甚至有人提议要对明开战,还要提议要拦截海路,甚至是对马尼拉、马六甲、巴达维亚等地华人展开屠杀,以绝大患。
海贸现在给大明带来巨大收益,还有紧缺的银铜,若是被封锁禁海,这损失是巨大的,这件事情已经很严重了。
先前大明对西班牙荷兰人葡萄牙人等也是捅了一刀,当时捅一刀后也是全面放开贸易,给他们描绘了美好前景,这才安抚住那些鬼老,可他们现在发现上当了,大明开放海贸易,他们并没占到便宜好处,反而比以前偷偷贸易更差了。
这类事情不少,比如耶稣会贼心不死,仍然在沿海秘密传教。
西南的缅甸东吁王朝在收复了下缅甸所有失地,特别是夺回了曾被葡萄牙人占领的沙廉后,迁都阿瓦,再次实现缅甸统一,并对缅北的那些土司增强了控制力,虽然缅甸到此时又开始衰弱,但是明缅边境上的那些土司,如今也几乎都还归附缅甸,云南边境不宁。
从嘉靖到隆庆、万历三朝,缅甸都曾经进攻侵犯过大明边境,虽然后来反击击退了缅军,可在万历三十年,明朝与东吁王朝达成协议,却同意东吁占有孟养、木邦、兴威等地,这些地方极其广阔,占有后来缅甸的四成之地。
缅北放弃的这些地方,就是明朝曾经三宣六慰统领之地,缅甸的再次衰弱,却反而加剧了明缅边境上的混乱,这对如今的云南,也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安南南北的两大割据势力阮主郑主也在大战,安南的南北大战,使的许多安南百姓逃亡海上,成为了海贼,他们开始袭击抢掠沿海的中国商船。
对于朱以海来说,满鞑子还没扫平,漠西漠北蒙古暂时安抚住,明军还没出关,结果这南洋和中南半岛上形势开始恶化起来。
尤其是南洋,日本减少对华贸易,削减银铜出口,西班牙荷兰人等又在憋坏招,这让朱以海无法坐视。
朱以海按响桌上的铜铃,一名官宦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
“叫郑芝龙、朱成功还有黄斌卿、周瑞、周鹤芝来!”
第732章 欲与天公试比高
“张国俊终身伯爵晋世封侯爵,可还真热闹啊。”
侯方域坐在东城临街茶楼雅间,看着楼下街上张国俊的车队经过,语带不屑。
张皇后被废,身为皇后之兄的张国俊却晋爵,这不是卖妹妹吗?张国俊不仅没为妹妹、外甥说半句话,居然还在报纸上公然称颂太子贤明,甚至第一时间去东宫拜见。
更别说如今张国俊的女儿还送入东宫为太子嫔。
节操全无啊。
张国俊其实也没什么太坏名声,因为锦衣卫指挥使没当几天就被免去,这几年专心经营工商贸易,便是富可敌国,身家千万。这样江南士族出身的纨绔后戚,本来也没人会太在意。
可现在出的这档子事,还是引的不少人鄙夷。
“胳膊拗不过大腿,况且张国俊也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皇帝随便抛点甜头,甚至都用不着威胁,他就屁颠屁颠的奉承了。”陈贞慧直言,虽然张国俊当初也加入了复社,但这复社公子当初可不会认识张国俊,就算现在依然瞧不起。
冒辟疆看着宁波侯的这排场,也只是冷眼旁观,这队伍确实很有排面,前面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家丁护卫开路,中间张国俊乘坐的是四匹马拉的四轮大马车,镶金嵌银极为华丽不说,还不止一辆。后面又是骑马家丁护卫,极为排场。
连他们家家丁的马,都是青海和西域大宛来的名马,这种马自然是极贵的,马的鞍辔,家丁的衣服,都是非常整齐而高档。
张国俊身家千万那绝对也不是浪得虚名的,据说人家身上随时都装着袋金瓜子,半两一粒,随时赏人。他身边的随从,则还带着许多龙银,出手阔绰的很。
皇帝节俭,平时不过四菜一汤。但张国舅一顿席上千两银子,买个名妓花三千块,重金订制装饰的一条豪华游艇,甚至花十万两银子,就是这么豪爽。
张国舅有些近乎爱炫的张扬风格,虽然被很多人不屑,但却也有些人喜欢,觉得豪爽大气,真性情,最重要的张国舅经营有方生财有道,不偷不抢,人家做钱庄、当铺,甚至开银行搞海贸开矿,人家有实力啊。
“张国俊、毛有伦这种怂人不说也罢,只是为何满朝公卿,在立储这种大事上,为何就没有半个人站出来?”侯方域感叹。
方以智直言道,“也不看看朝堂之上,满朝公卿都是何人,尽是天子心腹元从,谁反对?”
要是换做一年多前,也许反对的会不少,诸如他们鼎鼎大名的四公子会站出来反对,也许刘宗周黄道周这二周,甚至祁彪佳等也会站出来跟皇帝争一争。
但去年挂职一事后,朝中那些敢发声的肯发声的还有几个?
剩下诸如刘宗周这样的老炮,现在都沉默了,他自己当然是说以国事为重,但明显是皇帝威望高,完全掌控了朝政,甚至他的那套行事,还让长期在朝中的刘宗周刘大炮都已经渐渐潜移默化接受那一套了。
至于说洪承畴、钱谦益这类人,就别提了,他们这些大聪明个个都是识时务者,反而是不会有什么真正的自己立场的,他们只会揣摩圣意,奉迎圣意。甚至比以前在崇祯朝时还过份,钱谦益更是完全就沦为天子应声虫。
再没有半点自己的声音,以前在崇祯朝,钱谦益还是东林领袖,还在朝中搞党争,再现在,纯粹就是奉旨办事。
其实就连他们复社四公子,这次来京,现在也还没离开,但他们在立储这件大事上,一样保持着沉默。
一来是四人到台湾呆了一年多后,变的更加务实起来,他们也清楚这件事情,以皇帝的性格还有他的权威,是没有余地的。甚至内心里,他们其实也并不是就真的反对皇帝立朱弘甲。
要是以前,这肯定是可以争的,借机跟反对者党争,甚至借反对皇帝扬名获取政治声望等,但现在这些手段都是行不通的死路。
“你们说天子为何这么急着立大皇子为储?”
“如果真如陛下所说的立嫡以长,其实取消大皇子过继给元皇后之事也是可以的吧?相比之下,立九皇子,也完全没问题啊?”
二月的街头,虽然不比比正月时热闹,但依然还是人来人往。
茶楼里十分暖和,一壶茶散发着清香。
“辟疆,你觉得呢?”
冒辟疆已经在准备返台,他得到了一个新的职务,继续挂职台湾,但现在是挂职台北知府了。
冒襄端起茶杯抿了两口,望着张国俊的车队,缓缓道,“陛下推崇秦皇汉武唐祖宋祖,他今年的那首沁园春·雪大家也都欣赏过吧,意境壮美,气势恢宏,评点历史人物,霸气侧漏啊。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凋。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几人都点头。
曾经的复社四公子,那也都是极为才华的,这诗的好坏他们自然也是一眼便知,确实大气磅礴,胸襟豪迈。
“那句欲与天公试比高,透露了许多啊。”
面对着几位好友,冒辟疆也是没什么保留,直言道,“我觉得皇帝立大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