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升明帝》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海上升明帝- 第53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常平仓、义仓主要是赈济府县城镇的百姓,乡村还是有所不足,所以咱们建社仓,由常平仓拔仓米,官府划官田做为仓本,以此贷米收息,累积仓本,就能保证长久维持下去,不仅能够储米备荒,也能在平时帮助百姓。”
  义仓是按田亩强制缴纳一笔义仓粮,然后也是无偿放赈灾民,平时救济孤寡。
  社仓又不同,是有偿的一种借贷,虽然借的只是米,但以后发展下去,也有可能变成信用社,大家集资放贷,既能满足一时不备之需,放贷收息还能赢利赚钱。
  当然,这玩意管理起来是个问题。
  现阶段只是储米贷米给有困难的社民,倒是符合形势需求的。
  “咱们白塔村和白塔盘龙皇庄可以立个社仓,二百户村民可以结十或五个合作社,这社仓的仓本,盘龙庄可以出借一笔粮做为仓本,交由社仓理事会管理,优先对咱们本公社的村民贷放。”
  仓本朱以海出,这笔粮一半是借给社仓一半是捐赠。
  春放秋收,米在青黄不接的春天发给请米的贫民,到秋收后收回。
  济贫困,抑兼并,保安稳是搞社仓的出发点,其实对于大户们来说,乡里安稳,他们的财产和生命安全也得到保障。
  要是遇灾荒饥饿,百姓饿的没办法,这个时候便会吃大户,大家会蜂拥到大户家里要吃的,这种情况根本制止不了,除非实力强劲,有大院或是堡垒,还有护卫刀枪等,这种就是地方土寨坞堡了。
  但这种有堡寨的大地主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中小地主是没这个实力的,一旦饥民吃大户,也只能老实的妥协,任由抢掠。
  况且,社仓也不要求富户强捐,社仓可以借常平官仓的米出贷,也可以借大户的粮出贷,虽说贷的利不算高,春贷秋收才二分,但保定一方安稳,于他们也大大有利。
  站朝廷层面,百姓在急困时能够有这么个渠道救助,就不用变卖田地,甚至典卖妻儿,更不会被逼的铤而走险,既减少动荡,也还能打击豪强地主们趁机放高利贷,甚至是趁机兼并田地。
  今年初,朝廷就新开了一家银行,叫常平广惠银行,一听名字就跟北宋王安石他们搞的常平广惠仓有些渊源,这个银行首先是个银行,其次他们有两个特别惠农贷款,叫青苗贷和惠农贷。
  百姓要开垦耕田、兴修水渠、买牛买种子等,都可以到这个银行申请贷款,利息很低。是惠农助农的一个好政策,青黄不接的时候,也可以直接在常平仓借贷粮食,收成后再还,利息还低。
  北宋青苗贷月利二分,据说还要给官吏人情钱,所以可能达到三分左右月利,达到高利贷的红线,固此在北宋时,其实青苗贷也有很多争议,甚至被指害民。
  根据规定,分信用等级,最低须贷一贯以上,五等户最多能贷一贯五,一等户最多贷十五贯。
  但实际上,出现了抑配情况,就是不管你需不需要,强行贷款给你,实际就是为了收高利。
  虽说隋唐时,官方放贷的公廨钱利息高达月息五分甚至八分,也有强制摊派给富人去放贷的做法,但这确实是害民了。
  凭白接个贷款背笔利息,坑爹啊。
  北宋搞了一千多万贯本钱放贷,一年利息两百多万贯,到熙年六年时,天下六成的农户都被放了青苗贷,总额两千二百多万本,利息四百多万,强行借钱赚利息,所以司马光盯着这点勐烈抨击王安石。
  后来甚至出现形势户和官吏勾结,冒领青苗钱,再转拿来放贷给百姓收高利的情况。
  本来是个好政策,百姓苦高利贷久矣,青黄不接的时候,被大户豪强趁机高利贷剥削,确实困苦。
  朝廷的这个贷,利息仅豪强放贷的一半,利民。
  可朝廷最后摊派给不需要的百姓,这就明显加重百姓负担了。
  本来青黄不接的时候,勒勒裤腰带勉强能过去,结果突然砸笔贷款,二分的利息,反而过不下去了。
  朱以海的这个常平广惠银行,里面的这个青苗贷和广惠贷,都是惠农低息贷款,年息百分之十,月利不到一分,只有八厘三。最关键的是,没有强制摊派这种怪事。
  这个利息不高。
  朝廷规定是高利贷月利不过三分,所以许多当铺、钱庄放贷,都是直接三分拉满,年利百分之三十六。许多当铺甚至放的还都是短期贷,实际负担更重。
  民间不少偷偷放高利贷的,月利五分、八分普遍现象,折合年利百分之六十和百分之九十六,甚至还要搞点九出十三归这种玩意,还有搞短贷,然后几个月一转票,利滚利的。
  一般放贷,京城普遍三分月利,地方两分五。
  所以朝廷搞青苗贷、广惠贷这助农贷才月利一分,那是放多少亏多少,朝廷对放贷可是审核非常严格的,必须得防止有非农民套用国家低息助农贷款,甚至套出来再去转放贷牟利。
  哪还会强迫摊派。
  甚至这个贷既有身份限制,也一样有数额限制的,贷不了太多,也就是救救急。
  晚上。
  朱以海与两个皇子同睡一榻。
  “父皇为何这么关注这些小事,鞑子正要集结关中湖北人马,要在南阳跟我们大战,父皇不是更应当关注这些吗?”
  朱以海笑笑,“你们知道何为三农吗?农村农民农业,是为三农也。你们又知道何为战争?”
  他自己接话,“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面对着两个年轻的儿子不解的眼神,他缓缓道,“战争其实是政治冲突最极端的表现方式,或者说是结果。
  我们要搞清主次,是先有政治冲突,当其它途径没法解决这种冲突时,最后爆发战争,所以战争只是政治的一种延续。
  他是表象,而不是本质。
  何为本质?本质便是本固邦宁,而民为邦本。对朝廷,对这天下来说,农民都是最薄弱的一环,也是最根本的一环,如果不能处理好三农问题,不能让农民乐业,那就算我们现在军事上取得胜利,击败了鞑子,恢复了两京十三省,但根本不稳,早晚还是要出问题。
  也许下一次会再出个张自成,李献忠,又或到时西域的卫拉特的和硕特汗国又或准噶尔趁机打入中原来。
  所以对父皇来说,如今的鞑子虽然还占着北京,但实际上他已经不是我们的心腹之患了。我们也许三年,也许五年,早晚能把他们赶出关去,甚至追出关犁庭扫穴。
  南阳之战,父皇也并不担忧。
  对父皇来说,我们现在已经理顺了军队,恢复了他们的士气,也给他们提供了丰厚的军饷、精良的装备,甚至让他们重新恢复了自信,在战场上我们已经不用太多担忧。
  反而是战场之外,才是我们现在要真正面对的困难。
  你们这次跟我从登州一路东巡,经过登来青济泰兖,路过这么多府县,也应当看到了不少地方实情。
  虽然比几年我初次北伐时好太多了,但百姓们依然生活很困苦。你看今天那位村民,一碗稀粥里撒了点盐,再来点蒸土豆和玉米,他们就非常满足了。
  可是他们毫无积蓄,甚至还欠着买地的钱,他们连头牛都没有,用人背犁耕地,他们住的房子也非常简陋,也许一场大雨就会四处漏水。
  如果来一场水旱蝗灾,他们可能就得去逃荒,没有半点抵抗承受能力。
  我们这一路过来,看着百姓好像还不错,但太脆弱了。
  而且就算朝廷在想尽办法给百姓变价卖地给他们,甚至迁走了许多无地的百姓,到其它地方去分田授地,但我们仍要看到,土地仍然大部份集中在少数的地主手里面,佃农、无业的百姓,仍然占据了太多。
  其实一个王朝是否兴盛强大,不是看一年税赋多少,也不是看带甲多少万,更不是疆域有多大。
  最重要的是要看百姓的负担有多少,尤其是最底层的百姓,看他们是否温饱。假如这些最底层的百姓,这些占据着天下绝大多数的百姓,他们朝不保夕,他们开始逃亡,那么这个王朝,不管外面看着多强大,其实也已经是处于崩溃前兆了。
  任何一点意外,比如一场大旱,或是一场大蝗灾引发的饥荒,又或是异族的一次入侵,都可能让他迅速崩溃灭亡。”
  秦王朱弘甲听的似懂非懂,“那我们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些呢?”
  “很难,”朱以海叹声气,“不过难也得做,所能做的也就是降低地丁银这样的农业税,想办法增强百姓防灾避险的能力,尽量让百姓能够有些地成为自耕农或半自耕农,还有便是给百姓提供更多的赚钱机会,增加他们的收益,让他们的仓里能够多留些余粮,甚至是鼓励百姓移民去那些地广人少的边地,给他们授分许多属于他们自己的地,
  农民就是王朝这艘大船的压舱石。
  魏征谏唐太宗时,曾引用荀子·哀公里的话,庶人安政,然后君子安位。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朕听说你们现在读书很用功,但要记住,书要读,更要用心领悟,否则读的再多,也没用。”


第693章 子弟
  拂晓。
  天将亮未亮。
  村庄朦朦胧胧,远山欲隐欲见。
  田间地头的麦苗上,都是晶莹的露珠。
  云山下的云山营,是明初所建,原是保护第二代鲁王陵的兵营所在,因处云山下故名云山营,如今兵营不见,只留一个村庄,还有山上的王陵。
  这里有一千七百多亩耕地,八百多亩林地,三百多户村民,原来都是鲁王府屯庄的佃户,如今也每户分到了六亩耕地,皇帝置云山庄,留地九百亩,余地八百多亩,又从周边原王庄划地一千六百多亩,变价售给村民。
  四百多村民与云山皇庄结成一个公社,下面有四个大社,二十个小社。
  孙麦子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今年五十多岁,有兄弟三人,他排行老二,由于以前家里穷,三兄弟只有他找到了媳妇,还是那年外出给人收麦子,在河滩边捡到的一个逃荒女人,还是个头脑不太灵活的女人。
  他把女人带回家好好伺候着,一年后傻女人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此后又接连生了七个孩子,三儿四女。
  三兄弟一起当爹又当娘的辛苦拉扯大了五个,
  孙麦子把二儿子过继到大哥名下,三儿子过继到三弟名下,他大哥三弟有了后,也就绝了再找老婆的心思,一起帮忙养孩子。日子是辛苦的,转眼十几年过去,大儿子都已经二十了,最小的女儿也都快十岁了。
  傻媳妇依然傻呵呵的,连饭也不会做。
  不过孙老汉却也不嫌弃,下雨知道往家跑就行了,起码也给他们这个家带来了希望。
  天没亮,他便如往前一样早早醒来。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总是起早贪黑。
  过去是给人帮工,端人家的碗,就得给人干好活,这是他最纯朴的思想,而现在皇帝圣恩,给他家六亩地,买地的钱可以慢慢还,但收益却提高了许多,这可是自个的地,不用交佃租,只交地丁而已。
  那六亩分到的地他跟宝贝一样。
  出门,便看到大哥和三弟也扛着锄头出来了。
  “去把那个花生锄锄草,”大哥六十多岁,花须皆白,腰也句着,他打了一辈子光棍,其实若不是要帮衬着养孩子,大哥本也有机会去邻村一个寡妇家撑门户的。后来大哥说,给别人养娃,还不如就帮自家养,何况二强也是过继自己名下了。
  三兄弟一直没有分家,干脆就一个锅里生活。
  “皇庄刘把头说这花生到时他们收去榨油,价格还按先前约定的收,真能行?”老三也五十多岁了。

  “这有啥不信的,咱们家几代人都在这云山营,二百多年前,那就是这里守陵的鲁王府护卫,后来解散了,成了王府佃户,一直传到咱兄弟,快三百年了。
  何况,皇帝就是原来的鲁王,他之前还给咱们分地,这么仁厚的天子,有啥不信的。”
  “我听说,前些天皇上在白塔寺的一庄户人家吃了顿饭,就小米稀粥然后蒸的土豆子老玉米,结果皇上走时,就赏了他们一头小母牛,听说都一岁口了,马上就可以教犁耕地了,临了,还把他家两个男女娃带走了,说是一月给二块银元呢。”
  “还有这事?那这家祖坟上冒青烟了啊。”
  三兄弟边走边聊着,话里都是羡慕。
  现在牛多金贵啊,有钱都不一定买的到,有头牛不仅能够下崽卖钱,而且农忙时耕地翻土省大力了,自家的耕完,不能去给别人耕地赚粮呢。
  至于说被带走一月能给二块银元,那更是不敢想的事,年轻娃到皇庄的作坊里干活,白天黑地的拼命,一月也就能拿一块银元左右,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但时间长,也累的很。
  跟着皇上,一月工钱就能买中田一亩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