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臣以为如今还是得加紧扩充兵马,不如且留下边用边观察?”沈宸荃建议。
“就算真要用,孤现在也不会用这些人,之前我们不是挑了一千多陈梧麾下人马吗?这些人这次战斗表现出力的,就可以进一步重用了。”
对于那些俘虏,不管是女真人还是汉军旗的,朱以海都没什么好感情。
哪一个都是手上沾满鲜血。
陈梧那样的抢掠乡里的乱兵,他都是左挑右选的留下了小部份,这些鞑子二鞑子他更不会轻易留用。
自己手下本就核心可靠的兵少,一时间吞并太多杂兵,只会消化不良,就算以后肯定要扩张部队,但也得慢慢来。
否则一旦消化不良,控制不力,失去对军队的控制权,那可就一切皆休。
世忠营几乎打没了,但朱以海却看重世忠营今天这股子能战的勇气,所以愿意把自己旗手营拿出一个哨来重建。
军队是需要荣誉感的,而有这样的辉煌历史,有这样的忠诚经历,这支部队是极其珍贵,值得大力发展的。
“今日血战大捷,所有将士皆记一功,重重有赏!”
朱以海手中现在还有不少银子,有从临海筹来的银子,庞天寿带来的银子,海门借来的银子,宁波打土豪来的银子,当然也还从陈梧那刚发了笔横财。
招兵买马、赏赐抚恤,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朱以海却没有舍不得。
不舍哪有得。
军队本就是最费钱的,有银子不用在军队上,用在哪?
眉山寨中。
战后仍忙碌着,清扫战场,善后统计,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张名振简单的包扎过后,便向朱以海请了旨意,带上匆匆休整过的轻骑兵,继续搜寻那支鞑子败兵去了。
寨子里,俘虏们经过审讯后,暂时没杀,他们被充当着牲口,在帮忙修寨子拉尸体挖坟坑。
给战死、伤残者的抚恤银,第一时间就发了。
眉山寨本地的,直接发给妻儿子女,没有成家的给父母或是兄弟,而外地的兵士,则先存在营中账上,等回头便派专人送回士兵家中,或寄送过去。
当一锭锭银子真的就发出去时,小小的眉山寨还是很受震动的。
毕竟如今可是末世,那些营兵、卫军们都多久没正经领过粮饷了?所谓的优养优抚就更无从谈起,连行粮、赏银都难兑现,现在鲁监国居然直接战后就发抚恤金了。
这带来的第一个后果便是,眉山寨中的年轻人全都积极报名参军,甚至半天后,附近的村寨百姓,年轻人也都赶来报名了。
许多人既为这厚饷而来,也还怀着对鞑虏的恨而来,这次鞑虏突袭,周边村落就有上千人死在鞑子刀下,许多人都与他们结下血海深仇。
张世勋很快就招满了一营人马,最后朱以海的那四营也都补充了许多新兵,还是有很多年轻人要报名参军。
见到如此热情,朱以海也打算多招点兵。
于是干脆旗手营和世忠营都扩建一营,最后又让勇卫二营和镇标、神机也各扩一营,原本来时四营,现在却成了十营人马。
直接膨胀到了一万兵马。
军中携带的武器装备不足,新兵们就穿着平民百姓的衣服,拿着削尖和木枪和竹矛做武器。
武器虽不足,可士气却极盛。
眉山寨外的路边上,那几百个真假鞑子的首级插在一根根削尖木桩上,极大的振奋人心。
黄宗羲、冯京第这些余姚本地士族,更是积极的捐献家产助军,连刚经历了一场兵灾的眉山寨几大家族,也都慷慨捐钱捐粮。
火绳枪、抬枪、弓箭、长矛、砍刀等自制武器,也都捐献给鲁监国殿下。
四营变十营,朱以海采用的扩张方法是直接把一营变成两营,一营分出两哨出去建新营,然后各以两哨人马做骨干,再一哨变两哨,两哨变一营。
一时间,几乎所有军官都升职了。
什长变队总,队总变哨总,哨总变营官。
连普通的士兵甚至都由三等兵升二等兵,二等兵升一等兵。
这种人人升官晋级,带的整个营地都更加沸腾激昂。
虽说这样一来,战斗人直线下降,但朱以海觉得这种办法才保证最短时间内,新成立的营头能最快有战斗力。
不过一变二,也是朱以海暂时能接受的极限了,四营战兵本就只三千二,现在一再扩充,直接就飙升到一万了,翻了好几翻。
不仅有经验的军官稀缺,老兵骨干也严重不足,更别说军械粮饷了。
今日一战斩杀俘虏鞑子近三百,缴获了部份马匹、衣甲、武器,但不过杯水车薪。
倒是这些衣甲器械都很精良,尤其是那些鞑子们的装备,十分上乘,朱以海便直接先补充进旗手一营了。
旗手一营是朱以海要重点打造的亲军,有好装备自然要先可着他们。
他现在几营人马,最缺的还是战马,以及擅骑射的骑兵,今日没能全歼鞑子,也是因为骑兵不足,追之不及。
外面大家各自忙碌着。
朱以海在寨中大户家中休息,受伤的黄宗羲等也在此养伤。
“审讯得知,这支鞑子是从对面海宁过来的,因为最近宁绍台诸地纷纷出现义军,江北的鞑子一时有些对这边摸不清状态,就派了几支人马过江来侦察,咱们碰到的这支正是从海宁乘船渡海而来的。”
张名扬跟朱以海汇报审讯的结果,“得到一个意外消息,钱塘江北的海宁卫,居然还没被鞑子占领,营官守备郑继武、所官千户朱大纲,同僧顾隐石等合兵拒守,甚至还在不久前阵斩了来犯的伪将王登宣。”
“而钱塘江西面北岸的宣阳,原已被鞑虏攻占,虏帅派降将郎金斗带兵镇守,于公乃派副将刘穆率部乘夜突袭,得到当地义绅乡勇响应,余杭旧令加兵部职方司主事邱若俊,并瓶窑原任副将姚志卓共擒余杭北令以应。”
“杭州东西两面接连败虏斩将,震动杭州,听说杭州城中的虏帅博洛也是既惊且怒。”
听到这个消息,朱以海也很振奋,虽然他一直认为于颖在钱塘江布防的战略,其实长远看是错误的,毕竟跟清军硬碰硬打正面战,这不就跟当年红军反围剿时硬刚阵地战一样吗?
一方是势如破竹锐不可挡的清军,一面是连丧两京一败再败的明军,两边这个时候硬碰硬,毫无胜利的希望。
弘光以江淮为防线的计划都失败了,这一条钱塘江如何防的住?
不过于颖这段时间在前线奔走,也还是有很大功劳的,起码稳住了阵脚。
“鞑子派几营人马过江南下,我估摸着也是为浙东突然剧变而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肯定是要来摸清情况,反作出应对反攻围剿之策。”
“极有可能,鞑子正酝酿一轮大反攻。”
朱以海结合自己对历史的记忆,做出反推。
不管怎么说,现在清军虽据杭州而不南下,但他们毕竟兵强马壮,其实也不难猜到为什么清军不继续南下了。
一来是今年清军推进的太快,从北京到陕西、河北、山东、河南、陕西、河南、湖北、江西、南直、浙江,可以说两路大军,几乎横扫了大半个中国。
虽说势如破竹,可毕竟也就几万人马,这一路上招降纳叛,接收的降军都几十万人马,是南下清军的十倍之余。
而此时不管是山东还是淮扬、南直,又或江西湖北等地,后方对满清占领仍不服气,有许多士绅官兵,甚至是大顺军余部等,也都还在跟清军打仗。
清军也必须得兼顾后方,既要提防投降的那些人马,又得时刻防范着后方新占领区那些起义的部队,他们攻势确实已经到达顶点,想继续打,也没有什么余力了。
再结合一下历史上的走向,很快就会发生江阴八十一日和嘉定三屠惨剧,而这些也正是鞑子在肃清新占领区的行动。
江阴城坚守了八十一日。
而攻打江阴、嘉定的清军,主力却都是降清明将,比如打江阴的是刘良佐、孔有德,后来刘良佐和孔有德这两个大汉奸都拿不下,于是驻杭州的博洛又亲自领八旗北上,和尼堪一起抽调大炮去攻城。
这场惨烈守城战,清军也崩掉了几颗牙,比如杀了弘光四镇之一高杰的汉奸许定国,就是打江阴时战死的。
而打嘉定的是高杰原来的部下李成栋,高杰死后降清的李成栋在嘉定制造了嘉定三屠惨案。
“海宁估计守不住了,据说虏帅博洛不仅派了几支人马过江南下,而且还已经派了两路兵马分攻富阳和海宁,要把杭州两翼扫平。”
朱以海听到这个消息,沉吟良久。
“孤想率兵渡海去救援海宁,打鞑子一个措手不及,你们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这也太胆大了吧?
第61章 狂妄
午后。
张名振回来了,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张卿又受伤了?”
“臣无碍,只是些皮肉小伤,臣奉旨率轻骑追虏,一路追至北面浅滩,鞑子急欲脱困,借着浅滩草丛欲伏击臣等,臣早有防备,未让虏得逞,一场骑战后,各有胜负。臣未能将鞑虏留下,请殿下降罪。”
“张卿再斩鞑虏,此是功绩岂是过错。”
“跑了就跑了吧,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时机,到时连本带利一起要回来便是。”
“也没跑掉,鞑子撤到一处浅滩草地,那里还有一支鞑子人马,臣赶回来是请殿下允许臣带步卒过去将他们一网打尽。”
朱以海听到有船倒是很有精神,“鞑子那里有多少人接应,有多少条船?”
“大约三四百接应者,不过看样子都是些假鞑子,船约几十条,应当是载这些鞑子过来的船。”
“他们还在?”
“那些鞑子很狂妄,退到那里后,并没急着撤走,我估计他们是见我缺骑少马,很可能输的不服气,不甘心就这样撤了,很可能还会回头来打。”
朱以海沉吟着。
“这倒也符合鞑子的行事,向来胆大狂妄,不过他们若真敢再来,倒不是坏事。我正打算渡海北去海宁,还担心有这些鞑子在会泄露消息。”
张名扬惊讶,“殿下怎么突然打算去海宁?”
“审讯俘虏得知,海宁现在还在我大明官军手中,有一些忠义将士仍在为国死守疆土,鞑子进攻铩羽而归,正准备再次增兵攻打,所以孤打算去救援。”
“这太危险了。”张名振表示,现在江北就算海宁还在明军手中,可隔着钱塘湾,过去容易,可万一被鞑子拖住,想回来就难了。
“臣以为,不如先去绍兴,会和于公等,到时联合诸路义师,再考虑救援海宁之事。”
“这样的话,时间上肯定来不及,鞑子已经在出兵了了,我们先去绍兴再谋划救援,到时黄花菜都凉了。要救,必须得现在就出兵,而且最好是直接从这里渡海,才能避开鞑子对钱塘江的监视。”
张名振觉得鲁监国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在宁波坚持要去绍兴,这走半路又要去海宁。
“殿下,江北如今几乎尽为鞑虏所占,此时过江,太过危险。万一海宁已失守,岂不自投罗网?就算海宁还在,可我们现在兵微将寡,只怕也未必能起到多少作用。”
“侯服啊,孤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大厦将倾,局势颓废,想要扭转局势太难了,于公现在试图打造钱塘江防线,可孤认为这只能起一时之需,想凭此翻盘,绝无可能。”
“我们必须得走一条不一样的路,才有可能找到一点破局的机会。之前陈梧的出现,让孤知晓了在三吴还有义阳王他们这么多抗清的人马,也知晓了三吴之地还有这么多义绅志士不屈。”
“所以我在想,我们为何要划江而守?我们为何不能跳出浙东这一亩三分地,把被动变为主动呢?”
“我们应当在鞑子占领的三吴之地开辟新的战场,绕到鞑虏的身后,打击他的薄弱之处,攻击他的补给运输线,我们现在得正视自己的弱势,不能轻易的跟他正面对决,那样太不明智,但我们更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得主动出击,吴越两地,唇亡齿寒。”
“我们不仅要守越地,还得帮助收复吴地。”
“这次海宁是个很好的契机,杭州的虏帅博洛觉得海宁只是座孤城,所以上次攻打失败后,这次增调兵马,但也不会有多厉害。我们正好出其不意,就跟这次一样,主动出击,来一次守株待兔。”
朱以海大胆的想法,让张名振大受刺激。
觉得确实很有理,可又觉得太过危险。
“殿下,臣愿意带兵去救援海宁,请殿下直接去绍兴,如此两全其美,各不耽误。”
朱以海摇头。
“这个想法是孤提出来的,所以孤准备亲自去,我们现在就这点兵,要是再分兵,就更薄弱了。”
当然,这些实际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