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样一支装备先进的骑兵,居然大多是蒙古人。
以蒙古人为主的这支骠骑兵,皇帝还挺看重的。
“现在正是他们表明忠诚和勇武的时刻。”
张名斌点头,“让胸甲骑标、龙骑标、枪骑标、猎骑标也都做好准备,随时出击。”
做为大明御营中最精锐的骑兵部队,金吾镇里的骠骑兵论装备也不是最好的,论战斗力也不是最强的。
还有同样佩马刀、燧发枪的胸甲骑兵,他们装备上是重骑兵,却又是同样采用冲锋—射击—回转—装填—再冲锋”的火枪为主的骑兵。
骠骑兵是火枪骑兵里的轻骑兵,当然还有装备更轻的猎骑兵。
同样有更加传统的枪骑兵或翼旗兵们,仍保留骑枪马刀为主,采用传统的冲锋战术。
也有骑马机动,但主要马下步射为主的龙骑兵。
金吾镇骑兵种类多,装备好,待遇也高,还有额外的骑兵津贴,这次也算是在大战中的正式亮相,相比以往的小股侦察、袭击等战斗,这次的战斗算是难得的大军团作战。
距敌十里。
骠骑兵上马后,迅速完成整队,然后开始慢步到快步。
由四个马蹄声到两个马蹄声,两个蹄子落地的声音比较整齐。
很快就跑起来了。
马蹄声开始响的杂乱无章,战马经常四蹄腾空。
不过蒙古骠骑兵们骑术精良,他们很好的掌握着节奏。
他们保持着一分钟大约两百五十步(360米)的速度跑步前进。
一个优秀的骑兵,不是看冲的有多快,而是如何掌控节奏。
能快更得能慢。
能控制速度节奏的骑兵,冲锋的时候,也能冲的最快。
而控制马速,更能防止阵形崩塌。
就算是骑兵,也一样需要阵形,哪怕是火枪骑兵,也得有阵形。
一般的马贼或是普通的游牧骑兵,真正能打的也就两成左右,剩下八成那就是随大流的混子,甚至有许多人可能是胆小的。
所以得在远一些的距离上开始发起攻击,通过不断的调整速度,也让战马有更多的蓄力准备,直到六十步左右的距离时,发起冲锋。
而对于重装骑兵们来说,他们一般都要在百步左右才开始跑步,在二十步远时才开始最后冲锋,重骑兵负担重,耐力差全凭一时爆发,必须近距离冲锋。
相比起来,骠骑兵能够从十里远开始出击,慢步快步跑步到约百步距离时,就已经可以发动冲锋了。
这是在一箭之外的距离。
一千骑,保持着很整齐的节奏,甚至是踩着鼓点的般的速度在快步。
十里,也就是大约快步十来分钟左右,就能进入到冲锋距离。
鲜艳华丽的斗篷飘动,自章丘城后杀出。
一百步慢步,三百步快步。
一千步开始跑步。
马应彪是浙东起兵的老兵,祖上也是蒙古人,不过经过二百来年,早就汉化,除了满脸络腮大胡子,还有圆脸膛,似乎也看不出什么鞑子血脉来。
他在出发时就已经早传下命令。
在距离敌骑两百步时就要开始发起冲锋,因为他们的甲轻,马的负担不重。
当然他们是骠骑兵,基本战术不是一冲到底,而是半回旋战术,冲锋、射击、回转、装填,再冲锋、射击。
他们需要更大的空间。
他们平时训练,也会在二百步发起冲锋,虽然最优距离是百步,甚至可以更近的五六十步。
他们距离战场,还有十几分钟。
而在神策军营地,战斗已经白热化。
三千满骑已经冲入营地,跟约五千余明军绞杀在了一起,但与图赖想象中不同的是,他们冲破两道营栅,拼了惨烈伤亡杀进去,但明军没有溃。
反而自己被陷住了。
当营中的三磅炮拼命的开火的时候,当明军一营营一哨哨的战斗的时候,也已经带兵冲入了明营中的图赖这才醒悟过来。
这个营地好像就是个陷阱。
明军的部署,根本就是野战的阵营,看似好像是倚两道营栅做战,其实根本就是以哨营为阵,互相支援的这么一个战斗方式。
所以冲入营地,破两道栅,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他们冲进去了,抵达了,但他们也彻底的失去了骑兵机动快速的优势了,跑不起来了,而且进去后才会感受到,明军火力成倍的提升。
他不知道,这种部署,其实就类似于空心方阵的模式,明军靠的不是营栅防护,而是本身的以哨队结成营的阵形。
一个个营哨组成的战斗阵营,并不需要额外依靠营栅壕沟,他们本身就是带刺的刺猬,火枪手也是刺刀兵。
各个营哨之间都有许多空隙,可就是这些空隙,反而让满骑们伤亡大增。
战马本能的顺着这些空隙前进,结果就是遭受着四面八方的明军营哨阵中士兵密集的打击。
满骑很彪悍,仍在拼命的厮杀,近距离的格斗,他们一点也不怂,枪刺箭箭刀砍,带走一个又一个明军。
可这并没有改变战场的整体形势,他们杀死一两个,往往自己就得死伤三四个。
他们明明是骑着马,可以横冲直撞的,但却被打的纷纷落马。
双方的伤亡率都在不断激增,
可不论是明军,还是清军都在继续厮杀,没有谁惧怕,没有谁放弃,都在撑着一股气,谁都不想放弃。
明军,尤其是第一道栅后的明军伤亡很重,但负责指挥的温虎却并没有让他们后退,而是按战前预定部署,让他们聚拢。
两哨并一哨,两营并一营。
缓缓向营中心靠扰收缩,继续战斗。
清军骑兵跑动速度越来越慢,整个大营已经成了四面漏风到处破洞,但这并不妨碍明军坚强反击。
清军可以把营栅砍开一道又一道的缺口。
可面对几百人一营的战兵群,面对着那些不停喷射火光,射击铅弹,甚至还不时夹着一两门小炮霰射,还有那些两三人一组的抬枪的阻击,想直接撞上去,会发现那些火铳手直接就又变成了刺刀兵,他们的火枪上套着长长刺刀,虽不如步兵的长枪大而长,却依然是骑士们的克星。
他们也只能围绕着奔跑,然后骑射,或刺击,或投射,但明军的反击却比他们还要厉害,那些火枪火炮,人马难挡。
尤其是那些重抬枪,就算披双层甲,都挡不住他的一枪阻击,中者立毙。
女郎山和玉皇山上的明军,一直隐而不发。
反倒是更远的十里外的章丘城外,杀来了一千骠骑兵。
看着迅速赶来的明骑,虽然数量不多,可图赖却已经有几分绝望,明军营地就像是处泥潭,本来以为只要冲进来就好,谁知道现在却陷在这里进退两难,明援兵又至。
图赖不禁悲呼。
“我们的人马怎么还没有到!”
身着明亮盔甲的图赖身边大军护军巴牙喇骑,他们的铠甲坐骑很明显就是清军主将。
温虎看到他往自己的大旗下冲。
这家伙明显是想斩将夺旗,好挫明军之势。
“九头鸟铳,都给我盯着那虏将打!”
温虎亲兵哨里的两队重枪兵,立即都把重枪都瞄向图赖,其余几队火枪兵也都对着齐射。
甚至几门小佛朗机也对着发起速射,一片片的霰弹喷出。
清军此时已经有些后继乏力,明军伤亡惨重,仍在坚强战斗,就算是拿着长矛大刀的辅兵,也并没有崩溃逃散,只是在不断的聚拢,然后继续反击。
图赖想要斩将夺旗,尽快结束战斗。
排排鸟铳,将图赖的护军打落数人,他们报以弓箭和投枪,也击中数名明军。
图赖也持强弓,在马上连射。
一箭将一名火枪兵射倒,刚又抽出一支重箭来,突然胸膛一震,接着又是一下,两支九头鸟重枪射中了他,披着双层棉甲的他,胸口爆出两团殷红的血花来。
他有些不可思议的低头,战马仍带着他前冲,但他手中的重箭却已经掉落地上,这他专属的重箭,五支要八两银子,此时却握都握不住了。
轰的一声,一片霰弹扫过。
一枚小铅子直接射在他脸上,打掉半边脸。
图赖直挺挺的在马上摔落。
冲到营中大旗阵前的满骑,也在勐烈的打击下,最终一分两散,没能硬撞上去,而是分成两股绕开。
甚至没人顾的上落马的一等公、固山额真图赖了。
远处,骠骑营已经赶到,而在绣江河对岸,博洛也终于带着后续主力万余赶来,出现在了战场上。
第612章 十万埋伏绝杀阵
章丘城上的朱以海看到了赶到的清军,
而战场西面女郎山上的金攻玉也同样等来了清军。
“终于来了!”
金攻玉面对着急速赶来的清军,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挖这么大坑,布下如此陷阱,当然得抓大猎物,仅三千虏骑又如何能让他满意。
“传令全军,准备战斗!”
一名军官感叹,“可惜神机镇的大炮没运来,就算是只运一批十二磅野炮来也好啊,架在这山上,居高临下的轰他娘的,直接就能把他们轰碎。”
“哪有这么多假如,神机镇的大炮虽然犀利,可一天也只能走六十里,还得是平原大道,若是路不好走,一天也就二三十里,遇雨季泥泞,或是山路崎区,可能一天十里都难。咱们这次来时,可是日行二百里的急行军,先前把辎重部队都甩在后面,连镇属炮兵营的轻炮,都落后一天才到,神机镇那些动则几千斤的炮,得走到什么时候。”
重炮虽然犀利,但最大的限制是速度。
明军做为一支新军,是一支步骑炮协同的部队,还有专门的辎重辅兵部队,所以行军的速度这块,要强于一般的旧明军,但是又因为火炮、辎重车,又限制了行军速度。
比如说一支步兵,如果不带辎重不带炮,一天行军一百二十里都不是问题。
汉书陈汤里说,重装日行三十里,轻装日行五十里,武经总要里又说,平常日行三十里,快速日行六十里。如果战事需要,急行军还能增加数倍,骑兵甚至能一日夜疾驰二三百里。
朱以海对御营军队的行军大体也分为日常行军和急行军两种,日常行军一天走六个小时,每行军一小时休息五分钟,中途用餐休息一小时,还要安营扎寨等,在较差的路上,一小时能行军五里,中等的路能走六里,良好的路能走七里。所以一天在良好道路上,能走四十来里。
另一种行军方式,是急行军,一天睡六小时,行军十六个小时,因此最高能走一百二十里。
当然,这是步兵速度。
炮兵和辎重营运输车,都会大大拖累他们的速度,炮兵在一般的路上,一小时顶多四里,好路也不过六里。
而且牲畜拉车,也不可能连续行军十六个小时。
在山东平原的秋季行军,道路良好,大军团行军,不超过每小时六里,还得经常休息,整队。
朱以海率领三个镇两万人马从登来一路行军到青齐,各路人马就连绵十二里长。
如果按步兵普通行军速度,队尾到队首的距离,得行军两小时。
这还是在平原上行军,如果在山区行军,队伍会拉的更长,两万人可能要拉长到二十里。
朱以海的这次行军,则是三个镇各拉开一个小时距离行军,同时每镇派出自己的前锋骑兵开路,他们离主力部队又保持一个小时距离。
在前锋骑兵和主力部队之间,又还安排有一支骑兵部队维持联系。
这样的安排,也是尽量保证就算行军时遇敌,也能够有战斗力。
每个镇,就是一个战役军团,就算前卫部队的骑兵,也有单独作战的能力。
正因为这种战术体系,所以这次神机镇其实也来了,但还在路上,他们不仅要携带重炮,还要携带大量的弹药,甚至还得携带铸炮工匠、以及铸炮的工具等,每日行军不过几十里,不可能急行军,只能慢慢过来。
朱以海调他们来,其实也不是来打章丘战役的,是调他们去济南,准备接下来可能的围城战,甚至是计划拿下济南后,可能还要调他们去参与打徐州的。
“有三磅炮用就不错了,让炮营准备,等打起来,就让他们把炮推到山下,协同作战。”
三磅炮轻便,不过几百斤,一匹马,或是几个炮手都能推着跑,最便捷之处还在于,他们还能边打边移动,不像是神机镇的重炮,得构建一个炮兵阵地,固定在炮位上,一仗下来,很难有移动机会。
此时战场上,出现的也正是博洛率领的清军主力。
一路急行军过来,一万余人,也被拉长了十余里,最前面是骑兵,中间步兵,后面是拉着的一些炮车、辎重车。
犹如一字长蛇。
清军远远的也看到了陷入苦战中的图赖前锋骑兵,他们几乎没有犹豫就吹号进攻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