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铠甲的老将秦良玉望着鞑子,有几分庆幸。
张世鹏看着清军,却是隐隐亢奋,其实张能奇借路经过后,他们就已经也紧随而来了,只是路难行,他们也没急。
蚂蚁搬家一样的往汉中偷偷潜入,汇集了两万多人马,一直在静侯时机。
张献忠比明军预计的坚持的时间还长些。
好在他们也还是及时赶到,趁虚抢占了汉中府城。
“算算时间,也不知道国姓爷到了没。”
“应当还没到。”
两人骑在马上聊天,很澹定。
在他们身后,是足足八千士兵,有川贵行营的,也有总统标兵,也有忠勇镇白杆兵,杨展、秦翼明诸将各统精锐,士气很足。
何况他们后面的城头上,还有经略文安之督师,土城和府城里有八千人马,甚至汉水下游为的河湾里还藏着许多船只,有两千人马为奇兵。
虽然他们没能携带大炮过来,但是小炮还是有不少的。
兼之军中火枪手也不少,这仗他们也是跃跃欲试。
“请蜀国公回城上替末将压阵,这里交由末将指挥便好!”张世鹏对秦良玉道。
“城上有文经略坐镇便好,本总统就在前线指挥。”
秦良玉虽七十多岁,但却不服老,此时看到鞑子,越发不愿退后,当年浑河血战,鞑子欠他们白杆兵的血债,还没偿还呢。
“当年浑河血战,川浙两军战前在通州发生火并,导致浑河之战时没能互相配合掩护,最终被鞑子各个击破。
今日我川军白杆兵,与你们浙东来的御营,再次并肩携手,希望这次能够好好配合,一血前耻,共报大仇!”
张世鹏敲打着胸膛铁甲锵锵作响,“请蜀国公放心,此战不分御营还是川军,咱们携手并战,请蜀国公主持,我为副将。”
行营不受总督、巡抚等节制,但现在张世鹏却主动把指挥权交给了秦良玉。
当年秦邦屏、马麒麟率领的白杆兵三千,加上酉阳土兵四千,吴文杰等川兵,以及周遇吉等的兵,共计一万五千余,在浑河血战惨败。
对秦良玉来说,这是难以遗忘的血仇大恨。
当年浑河畔,辽东铁骑、川军、浙军三支人马,本该携手并肩的,结果还在关内通州时就已经内讧,双方铳炮齐发,激烈战斗,打的城中民房商铺都倒塌无数。
浙兵跟蓟镇兵又不合,所以后来战斗时,川军渡河布阵,浙兵却在对岸立营,两军隔河布置,本身就是意气用事。
面对张世鹏的信任,秦良玉很感激。
当年若是川浙兵有这等信任,也不会败了。
“我军既然抢夺了南郑城,那么出城列阵,也只为守城,张提督御营在左,我率川军在右,左右呼应,互相支援。”
只要城里有足够的兵力,那么守城一方都不该被动的把自己堵在城里,必须得出城依托城池,甚至在城外建立据点堡垒,这样才更有胜算,占据主动。
秦良玉是老将,她力主出城应战,文安之全力支持。
文安之一万人马,分为两路,分驻府城和东关土城。
秦良玉和张世鹏各统四千战兵,在城西列阵,总督张岱领两千奇兵埋伏在下游河湾水上。
拥有两万人马的明军,明显占有很大优势。
只要不浪,能够互相配合,那就立于不败之地。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朱鹏翼也已经成功夺取了阳平关,并赶往勉县。
秦良玉的作战核心就是倚城背水,列阵迎战。
鞑子敢来,就防守反击,不来就守着。
八千人马,以营为单位,组成军阵展开,枪盾在前,弓铳在后,两翼还各有一支轻骑。
两军相距里许。
李国翰和鳌拜等观看许久,觉得没有把握,却又有几分心有不甘。
毕竟秦良玉名头虽大,但也是他们八旗手下败将,白杆兵也不止一次败在他们手下。
而且他们刚大败了张献忠,所以此时虽疲惫,但又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觉得被明军趁虚夺城,刚夺了阳平关,现以夺南郑城,十分愤怒。
“明军城外列阵者不过七八千人,我军现在除去伤者,能战者起码是他们一倍以上。我认为,可以把这些兵分为两翼,各七八千人。”
“等盾车、棉甲、盾牌等就位后,盾车在前,步甲在后,以弓箭火枪掩护,骑兵在两翼策应。”
清军的盾车攻坚破阵战术还是很强的,盾车、盾牌配棉甲,有很强的防御能力,再加上他们的劲弓重箭和火铳,再加上火炮,正面的野外对战,明军很少顶的住这攻势,只要破开阵形,到时骑兵再冲杀过去,也就彻底赢得胜利。
当年在关外,关宁军都顶不住这样的攻势。
简单的商议过后,最后决定由固山贝子屯齐领两千蒙古八旗,固山额真韩岱领两千八旗满州,赵光瑞领两千八旗汉军,张勇领两千陕西绿营,共八千人马为右翼,率先发动进攻。
李国翰领左翼策应,而鳌拜仍领一支满州精骑预备。
……
韩岱是满鞑宗室,虽然爵位不高,但也是年轻一代里的勇将,他回到阵前,立即下令展开强攻,要一举撕开南蛮的阵线。
“盾车还在后面,没有全部过江,大盾有些也还随在后面。”一名军官告诉韩岱,现在盾车还没就位,需要大约半个时辰,盾车、大盾等就都能就位了。
另外他提议,将士疲惫,正好让士兵休整一下再攻。
可韩岱等不了,他觉得这些明军跟张献忠的西贼没什么区别,甚至可能还不如纵横天下多年的西贼。
“军中不是有些盾车已经过来了吗,有这些就足够了,何须等所有盾车过河,剩下的盾车就留给左翼好了。”
韩岱一声令下。
让汉军打前锋,推着不多的盾车在前,后面用盾牌补上,掩护步甲执弓在后,直接压过去。
这种战术,清军入关前入关后都一直用,尤其是在入关后,基本上就没有失败过。
盾车就算不多,可清军身上的棉甲有很好的防御能力。
把甲都披上就行了。
“他们在我们的箭雨下,顶不住多久的!”韩岱自信的喊道,屯齐负责统领蒙古骑兵,两翼掩护,面对同是宗室的韩岱,他并没有反对这个部署。
号角响起。
清军没有半点等待,就发起了进攻。
李国翰看到出动的右翼,皱了皱眉,却也没派人叫停。
“去催下后面的盾车,赶紧运过河。还有,所有人都把棉甲披上。”
一名左领道,“右翼这一个勐冲,就能把这些南蛮子打的屁滚尿流,我们也许根本用不着披甲,要不然刚穿上就又得脱下,这么热的天,大家又刚急行赶了两天路,都疲惫着呢。”
李国翰瞪了他一眼,可那满州左领并没有怎么畏惧。
李国翰知晓这是因为自己是镶白旗的汉军固山额真,而且还是多尔衮的心腹,在过去,他这个汉军旗固山额,自然也地位挺高,在豪格、吴三桂等先后离开后,他暂代主帅之职,也是应当的。
可多尔衮突然病逝,他两个兄弟又都死了,虽然多尔衮仍被追封皇帝,但谁都知道,李国翰现在已经是没了靠山的狗。
那些满州贵族,又怎么会听从于他。
就如屯齐和韩岱,还有鳌拜,他们就都不怎么把李国翰放眼里,所以李国翰明明要求右翼准备好盾车,披好棉甲等再进攻。
但韩岱直接就出击了,不仅没等后面的盾车,甚至有不少清军,连棉甲都没穿,就跟着冲了。
跑一路,太热,棉甲又重,他们都没穿在身上,现在突然出击,一时来不及,也就干脆懒得穿。
所有人都觉得,一个冲击,就足够击溃明军阵形了。
又何必费那劲,受那罪呢。
等攻城的时候,再穿上棉甲举着盾牌,缩在盾车后面也不迟。
“杀!”
右翼步骑大喊着冲向明军。
本来应当是做为步兵两翼掩护的两千蒙古轻骑,居然在贝子屯齐的率领下,凭借着马匹速度优势,居然跑到前面去了,然后干脆也不等步兵,更没通知韩岱的满八旗骑兵,直接就对着明军阵列发起冲锋。
大有要抢功争先之意。
这些八旗蒙古骑兵,在满州军官的带领下,如潮水般直冲下明军。
千骑狂飙。
大地动摇。
这气势,确实夺人心魄,慑人心魂。
明军防线。
张世鹏策马来到了阵前,“举枪!”
“举枪!”
“弓箭手、火枪手准备迎敌!”
“杀敌有赏!
“后退者斩!”
……
第575章 白杆兵再战八旗
四川提督秦翼明提白杆枪立在军中,望着纵马奔来的鞑子骑兵,不屑冷笑。
手中白杆枪,以白蜡木做成长杆,上配带刃钩,下配硬铁环,可砍可拉可锤,必要时数十杆枪钩环相连,还可翻山攀墙。
以此标志性的白杆枪,石柱土司兵参与了平播州叛乱,平奢安之乱,援辽抗清、勤王剿匪诸多大战,立下赫赫战功,名扬天下。
连鞑子都公开承认,白杆川兵彪悍更超关宁军。
“鞑子都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用轻骑来冲我白杆枪阵?”
几名石柱军官都披甲立于阵前,同样面露不屑。
白杆兵彪悍天下闻名,虽说这些年大小百战,损失不小,可在文安之入川后,白杆兵得到了粮饷、装备的补给,甚至还得到了重庆、达州等其它土汉兵补给,战力恢复。
秦翼明是秦良玉的侄子,当年浑河血战,率三千白杆兵战没沉阳外的秦邦屏是他父亲,当年的浑河血战他没参与,但早在崇祯初,他入京勤王晋为副总兵,崇祯三年,就升为湖广总兵,后升四川总兵,再为四川提督。
年过五十的秦翼明也堪称战绩彪悍,经验丰富。
看到鞑子居然以蒙古轻骑直接冲阵,把步兵甩在身后,他笑了。
“各营立尖锥枪阵,各守本阵,杀他娘个人仰马翻!”
身为四川提督,他现在指挥的左翼四千人马,分为三部份,分别是来自他直领的提标,以及他外甥马万年领的石柱忠勇镇兵,还有来自重庆酉阳宣慰司的冉天麟和他的酉阳兵。
石柱和酉阳都是重庆的土司,并为邻居,也素来彪悍,当年浑河血战,石柱白杆兵三千,酉阳兵四千,表现比浙兵还强。
明末时酉阳土司冉家更是忠心耿耿,每次平乱讨贼勤王抗清都有份,冉家还数次向朝廷进献黄金助饷,得到万历、天启、崇祯三朝皇帝嘉奖,特赐三品服。
朱以海起兵以来,酉阳宣慰使内乱,文安之入川,便调秦良玉、行营兵协助平乱,事后冉天麟也是感激万分,向皇帝献黄金三千两,又给文安之捐粮供军,在之后的整编中,也是十分配合。
文安之表奏朝廷,授封他为经标副提督。朱以海还特加封其为酉阳开国侯,许世袭。
接到秦翼明的命令后。
冉天麟派兵给他回话,“我酉阳兵守的军阵,绝不会退后一步!”
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军阵。
这支酉阳兵是他亲自率领的土司精锐,隶属于文安之的经标,抽调的都是久经训练的健锐,他们平时的训练,以盾矛为主。
他们同样装备有白蜡木为杆的长枪,然后搭配铜盾、皮盾、藤盾三种盾牌使用,他们的盔很特别,大如斗,衬以厚絮,重十六斤,甲重数十斤,利箭不能入。
他们农闲时,都会穿戴上这些装备,然后进行武器和拳脚训练,还很注重攀爬训练,登山如履平地,除此外,酉阳兵的军纪很强,他们平时还会通过打猎进行军事训练。
他们打仗经验也丰富,不输石柱白杆兵,平时采用营旗之法。
设立前后中左右五营,以应袭的长子统领中营,其它四姓由境内大姓或亲属统领,营下设旗。
凡境内土司居民,皆编入旗,分各部落曰旗,旗各有长,管辖户口,分隶各州而统辖于总司。
平时散处为民,战时调集为兵,按战事需要,抽调相应兵力。
一般为十抽一,但要全面动员,抽调一两万人也不是问题。
此时临阵。
冉天麟也是直接布下二十四旗战法。
这是酉阳兵惯用阵法,头,每旗一人居前。次三人横列为第二重,次五人横列为第三重,次七人横列为第四重,又其次七八人横列为第五重,其余皆置后,欢呼助阵。
若在前者败,则二重居中者补进,两翼亦然。
胜负以五重为限,若皆败,则无望。
这个五重阵,五排每旗各出十六名精锐,二十四旗共调三百八十四人,全是刀尖的精选之兵。
这三百八十四人,组成刀尖,挺在最前。
然后其余兵在后面列阵,随时对刀尖进行补充。
据说酉阳土司祖先以前是唐朝军官出身,他们用的这种战阵相传是唐初战神李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