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比他们差点兵,没有块地盘嘛。”
“等我拿下宁波,管他陈梧、黄斌卿他们哪个打赢了,他们都得来好好拉拢老子,到时老子手里有上万刀兵,占着宁绍两府,就算是崇明的义阳王,也得对老子客客气气的,到时老子找他讨要个伯爵,他难道不给?”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张国柱居然肆无忌惮的当众说着,那些亲兵们哈哈大笑,没人在意。
其实王鸣谦觉得这话虽然大胆了点,不过事实好像也是如此。
只恨自己大意,早没防范。
心里只能暗暗期盼着鲁监国和父亲他们能够早有防备,不被陈梧偷袭,更盼着他们能够早点来解救自己。
宁波,鄞城。
钱肃乐接到鲁监国自慈溪发回来的急报后,立马便召集恢复营官兵,全城戒严,把守四门。又通知全城士绅百姓,让他们协助守城。
整个府城,外松内紧,全面戒备。
他甚至还派了人去定海、海门、石浦等地通知,让他们提防小心。
“钱公,定海营来了。”
“定海营怎么来了,不是让他们小心提防吗,定海可是宁波水陆门户,更得随时提防舟山的黄斌卿,这个时候他们怎么还离开定海过来,这不是乱弹琴吗,这个小王将军。”
钱肃乐对知府葛世振抱怨了几句后,觉得不太对劲。
“这小王将军虽然年轻,可也是王总督的将门虎子,听说也是跟着打过不少仗的,不可能这般冒失才对。”
葛世振也觉得确实如此,“会不会是定海已经失守,王鸣谦带兵退来宁波?”
“不会这么快吧,定海营整编后虽只剩下一营兵,可毕竟经营许久啊。”
“先看看再说,紧守城门,别轻易放他们进来。”
城下。
打着定海协营旗号的人马过来,不到千人。
远远的,王鸣谦就骑马策立在参将旗下。
一名轻骑奔至城下,向城上喊话,要求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
“王朝先和黄斌卿突袭定海,我们措手不及,只得暂弃定海,突围来此,希望能与钱公的恢复营共守宁波,以御贼兵。”
钱肃乐毕竟文臣,虽加了兵部侍郎衔来统带恢复营,可军伍经验不足,好在他本着小心没大错的念头,没轻易开门放人,而是要求先见王鸣谦。
片刻后,王鸣谦来到城门前。
他身后跟着几骑家丁,城上人看不到一个紧挨着王鸣谦的家丁拿着一把短刀顶在王鸣谦的后腰上。
“好好说话,否则白刀子进红白子出!”
王鸣谦望着城头上的钱肃乐和葛世振等人,这些人他前不久还与父亲一起,共同拥立了鲁监国。
现在,只要他一句话,宁波府城就会被张定国诈开,想到定海城刚经历的乱兵洗劫,王鸣谦咬牙。
突然猛踢马腹,向前疾冲,边跑边对着城上大声喊道,“钱侍郎、葛知府,我是定海王鸣谦。”
“不要开门,定海已被乱贼陈梧部将张国柱袭破,这些兵都是张国柱手下,不要开门……”
话未说完,后面一阵箭雨射来。
王鸣谦身中数箭,好在身披甲胄,倒是挡下了许多致命伤害,他忍着疼痛,策马加速,绕城奔驰,一边跑一边继续喊。
后方的张国柱见状,气的破口大骂,“他娘的都是猪吗,这也能让他跑掉,给我追,射死他,狗日的,坏我好事。”
“擂鼓吹角,立即攻城,给我拿下宁波!”
张国柱气急败坏,见事败露,却又不甘心就此撤退,红了眼想要赌一把,试图强攻拿下宁波城。
城头上,钱肃乐先是一愣,然后大惊。
“快,派人出去接应小王将军。”
“钱公,不可,万一被贼人抢了城门可就百悔莫及了。”
“总不能见死不救。”
“让小王将军绕到北墙那边去,我去指挥弓箭手掩护,放绳梯吊一队人下去接应小王将军上来!”
宁波有一营兵,名恢复。
这营兵又号称君子营,但与原宁波的浙江巡抚标营君子营不同,他这营号称君子营主要是因为营中有过半兵起码是童生,还有许多秀才、举人老爷们。
这些人多是钱肃乐葛世振林时对等人的门生弟子族人,弃笔投戎加入军营,志在恢复大明,报效国家。
虽然年轻热血,可毕竟不是什么精锐老兵。
凭城而守还行,若要出城却跟张国柱硬打,谁也没底气,万一反被趁机夺了城,那可就后悔不迭。
王鸣谦伏在马背上,拼命催马狂奔,后面弓矢呼啸乱飞。
他摘下弓箭,搭箭回头便是一箭。
一名冲的最前的乱兵应弦落马。
王鸣谦搭箭又是回头望月一箭,再射落一人。
接连射落两人后,对方明显有了些顾忌,减缓了些马速,不敢再狂冲靠近,王鸣谦赶紧继续前冲。
城头上,许多守兵冲他大喊,“往北,往北,北门接应你!”
王鸣谦精神一振,催马再往北冲。
南门,张国柱气急败坏的指挥着手下,扔掉王鸣谦的旗号,吹起鼓角,对着宁波城发起狂攻!
第56章 遇虏
“鞑子!”
张名斌纵马急驰而来,身后一队浙江镇标中军夜不收紧随其后。
“鞑子,前面发现鞑子。”
此时,朱以海在慈溪与王之仁分兵后,随张名振等继续向绍兴出发,刚出宁波地界,才进入了绍兴府余姚界不久,没想到居然发现了鞑子。
“真鞑还是假鞑?”
“真鞑约有百余,还有几百假鞑子,他们正在围攻三山所眉山寨。”张名斌等一人双骑,人马披挂,是张名振这营镇标中最精锐的,一路上都是在前开路。对于发现鞑子一事,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全是兴奋。
朱以海也勒住马。
“此地距眉山寨还有多远?”
“不到十里。”
朱以海转头对张名振道,“想不到鞑子居然已经派兵越过钱塘南下了,不过也好,先拿他们开刀,镇东伯,你不用劝孤,这一战必须打,而且必须打的漂亮,孤要这一百多真鞑,还有那几百为虎作伥的假鞑子汉奸,统统在此授首。”
张名振也算是熟悉了这位监国殿下的性格,知道此时就算劝也不会有作用,当下也就不废话,沉思片刻,“这伙鞑子我估计可能是过来侦察的小股人马,他们恐怕也没料到会在这碰到我们,所以我们倒是能够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朱以海更是十分自信的道,“我们虽刚跟王总督分兵,但仍有旗手、神机、勇卫二营和浙江镇标四营,又刚吸纳了些降兵,此时人马五千,差不多是鞑子十倍,优势在我,稳操胜券,这是送到手的胜利。”
张名振也是个狠人,没有刻意提醒一百真鞑子八旗兵可能战力能抵的上一二千明军。
“狭路相逢勇者胜,干就完了。”
“虽然优势在我,但还是得小心谨慎,不能浪战。得扬长避短,我看得好好安排一下,突其不意,趁其不备。”朱以海道。
张名振点头,这个时候难得鲁监国还能这么冷静。
“那我们悄悄摸过去,到时四营人马就以臣率领镇标为头打前阵,神机和勇卫二营为两翼掩护,让张名扬带旗手营为尾阵殿后支援,殿下可领亲兵在此等候。”
“孤不会留在这里等消息的,孤亲自指挥旗手营为后阵,这个不用商量。”
“殿下,战阵凶险,鞑子也十分凶悍,不如请殿下带各营长夫留守此地?”
朱以海大手一挥,“别把孤当成那种养在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文弱之人,孤当年在兖州时就跟鞑子血战过,孤也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既然干不死,那就往死里干。”
“什么也不用说了,各营休整一下,准备战斗吧。”
……
三山所,眉山寨。
寨中早已经燃起数股白烟,守寨的乡勇用力的敲打着梆子,警示全寨。
凄厉的梆子声一阵紧似一阵。
寨中早已经乱做一团。
寨中壮丁被催促着上城防守,而妇孺老人也慌乱的在收拾东西,紧闭门户。
最惶恐的还是寨外的村落和百姓,看到烽烟和远远传出的警钟声,纷纷收拢人畜,捡起细软,往寨中逃来。
在这慌乱之中,烟尘四起。
一支人马已经杀到。
最前面的,是十几骑马兵,呼啸奔驰而来,骑术精湛,十分嚣张。他们就如地狱里逃出来的恶灵一般鬼哭狼嚎着,在他们的前面,是数十名逃之不及的百姓,慌不择路跌跌撞撞的跑着。
他们的脸上全是绝望。
一个孩子摔倒在地,母亲急忙回头去抱。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接当着母亲的面,把那才五六岁的小丫头给钉死在地上,长箭透过单薄的短衣,穿出胸膛,射进地里。
孩子的惊慌哭声变成一道短促的惨叫,然后嘎然而止。
嘴里吐出血沫,眼神黯淡,胸口衣襟更是被大片的血液染红。
“小妮!”
母亲发出撕心裂肺盘的惨叫,一下子无力瘫软在地,腿脚不听使唤,但她却还双手用力向前爬,努力的向女儿爬去。
“小妮,孩他娘!”
一个男人也闻声回头,跌撞着奔回。
虏骑皆一人双马,明显是鞑子前锋。
他们身着水银甲,佩刀持弓。
孩子母亲眼看就要爬到孩子面前,那射杀了孩子的虏骑已经奔驰而至,他轻蔑的看着那个弱小的妇人,都懒得再射出手中的箭,只是催马前冲。
战马猛的踏在了妇人身上。
妇人一声惨叫。
紧接着另一匹马也踩了过去。
妇人身体如破麻袋一样趴下不动弹了。
鞑虏头也没回,纵马又冲向那个父亲,拔出刀,举起,挥下。
男子瞪大着眼睛,想避却不及。
被一刀砍倒在地,躺在地上,男子最后的目光还望向妻子和女儿。
眉山寨墙上,黄宗羲看的双目赤红,双拳紧握。
“大哥,让我带兄弟们出去接应。”黄宗会恨声喊道。
黄宗炎黄宗辕也一起提着刀喊着要带世忠营出寨救人。
冯京第、万泰、陆宇鼎赶紧劝说,“敌强我弱,咱们现在出去,正中虏奸计也。”
“咱们世忠营六百义士,皆不是怕死的人,我愿出寨跟鞑子死战。”
黄宗羲喝止了几个弟弟,“这里谁又是怕死之人?只是现在寨中还指望世忠营帮助守寨,若是出去浪战败亡,这寨子如何守?到时这寨中诸多百姓妇孺,怎么办?”
“那就这样看着鞑子肆无忌惮的在寨外杀人?”黄宗炎愤怒道。
“一会鞑子肯定会来攻寨,我们多杀几个为他们报仇便是。”
冯京第也劝说,“都听太冲的,咱们既立营伍,又名世忠,那就得行军法制度,不能意气用事。”
寨上,众人沉默的看着驰至寨墙前的鞑虏骑兵。
他们人皆双甲,就算六月天,也都身着钉着铜钉的棉甲,头上的帽子上有着一根长长的盔枪,连马都披了绵甲。
长长的骑枪,背上长弓,箭袋里插着六七十支各式箭支,还配有长刀、铁骨朵等,一个个显得十分凶悍。
这些人脑后都拖着一条猪尾巴,真鞑无疑。
鞑子冲着寨上得意的大叫着。
可寨上没一个听的懂他们的鞑语。
黄宗羲仔细打量着,“果然是建州女真鞑子,看衣甲皆是马甲精锐,于公不是在钱塘江上沿江设防,怎么跑过来这么大一股鞑子?”
冯京第是宁波慈溪人,早年跟黄宗羲一起参加复社,是活跃份子,还曾与黄宗羲一起列名留都防乱公揭的一百四十位士子名单之中。
朱以海宁波斩谢三宾以后,六狂生之一的陆宇鼎来到余绍,联合好友黄宗羲、冯京第、万泰等招募义勇,准备前往钱塘江参加江防。
他们已经招募起六百人马,号为世忠营,原准备是招募满三千人前往钱塘江,结果今天在眉山寨这里招兵,却遇到鞑子突然来袭。
眉山寨所在地是绍兴余姚东北角的三山所一带,有明以来,杭州湾南岸的海涨浮涂,跟长江口的沙洲一样,每年都新增几十米,可晒盐种棉,成为当时许多地方豪强甚至官员们争抢的宝地。
这些地甚至不在官府的土地账册之中,许多大族为了争夺这些土地经常发生宗族械斗,眉山寨也正是建在滩涂新地上的一个宗族寨子,黄宗羲父亲曾是天启朝御史,被称为东林七君子的黄君素。
黄君素后来因弹劾魏忠贤而下狱被杀。
崇祯元年,魏忠贤、崔呈秀等已除,天启朝冤案获平反,黄宗羲十九岁上京诉冤,上书请诛阉党余孽许显纯、崔应元等,在刑部会审时出庭做证,当庭从袖中掏出藏锥,刺杀许显纯,痛击崔应元,把他的胡须拔下来归祭父灵,被称姚江黄孝子,连崇祯都赞叹他是忠臣孤子。
为父伸冤报仇后,回乡读书,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