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在归德府那是顶级望族,虽说在崇祯末遭逢国难,其父袁枢殉国,但好歹也算在南边又站稳脚,并得到天子重用,兄弟俩人都做到五品官职。
陈十二原本当然是没机会娶到袁氏女的,哪怕是个婢女生,不过当初袁枢父子等逃离归德府,有些家卷没来的及带走,袁氏母女仍滞留在归德府,这两年也是过的艰辛。
之前陈十二恰巧搭救过她们母女,所以最终有了这姻缘,袁赋诚远在广西南宁,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女儿在世。
袁小姐虽是婢生女,不过毕竟袁家士族名门,所以从小也是读书识字的,只是地位卑下不受待见,但经历了这两年的苦难,加上母亲本也婢女出身,所以也愿意嫁给陈十二这样稳重的男子,也不求什么富贵,这乱世里能有个可靠的依靠就好。
“叔,你今天真俊呢。”
阿贵兄弟俩过来恭喜叔父,阿福在去年得陈十二帮助,如愿娶了心上人。婚后,也还分了户,甚至在陈十二的支持下,恢复了本姓。
在红枪会控制下的归德,去年由老夫子主持,推行各种朝廷新政,大量无主荒地重新清量授田。
陈十二身为御营军,分得三十亩,而阿福婚后立户,也分到了十亩地。
阿贵虽没成年,但他做为一个少年,名下也分到几亩地。
有红枪会打击贼匪流寇,维护治安,归德府也安定不少,朱忠义编练保甲,训练团勇,围剿那些不听话的土塞,流贼。
老夫子身为分巡,则劝课农桑,恢复生产。
“阿福你长结实不少,更稳重了。”
阿福笑笑,如今的生活他觉得很有盼头,婚后分户立过,分了十亩地,现在虽然住的是三间简易的茅草屋,但有盼头啊。
十亩地,一亩种了桑树,其余九亩分成三份,两种一休,三年两种,每块地种两年休耕一年,实行三年两作。
男耕女织,虽然辛苦,但他却觉得很踏实,农忙的时候,招些难民帮忙耕种,平时自己下地。
妻子则养了十筐蚕,一亩地的桑一人刚好养的过来,一年辛苦下来,能够缫出八斤生丝,虽说养蚕辛苦,没日没夜,但生丝很值钱。
基本上,阿福种地,收获的粮食可供家人口粮外,在缴赋之余还有不少剩余,不过因为丈人一家都是难民,人多地少,而陈家这边老弱也多,他也一样还得帮衬些,毕竟多年养育之恩。
不过新家一切都需要置办,他们分家出来,各样都是借钱置办的,从农具到种子,连锅碗瓢盆都是借钱办的,现在收获了卖粮所得,慢慢还。
衣被所费,主要还是靠妻子养蚕缫丝所得购买。
“哥一人种十亩地,太累了。”阿福道。
“我也不是一人种,平时岳家也经常帮忙,农忙时也请人的,就是请人工钱不少,而且还得供吃喝,那些人又能吃,一天得吃三顿,顿顿几碗饭,还得见肉。”说起这,阿福很心疼。
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肉,也吃不起的,可雇佣人干活的时候,却得有肉吃,哪怕是以猪肠、猪肺、猪心肝猪头等为主,但也是少不得的。
这年头,请人干活尤其是农忙活,都是这样,否则那些人干活不下力。
平时地主们家的长工,甚至有的比一些小地主都吃的好,地主舍不得吃肉,但长工们却得经常有些肉吃,尤其是农忙季。
阿福舍不得,但不请人又忙不过来,精耕细作的话,一个壮劳力也顶多能耕种个五亩地,他十亩地必须得请人帮忙才行。
请人的工钱和吃喝,再加上借牛租种子等,又花费不少,这还是红枪会提供,租借费不高,要不然这一年忙碌下来,根本剩不下几个。
所以这年头,如果有自己的地,那么辛苦下来,不遇灾荒,总还能剩下几个,勉强温饱,还得是女人种桑养蚕甚至是养殖才行。
如果没自己的地,去做佃户,那么一年到头来,收成还得交租,真剩不下几个,所以年年辛苦年年穷,一遇灾荒就得卖儿卖女。
像阿福这样的,要不是天下大乱,然后红枪会控制,推行朝廷新政,给他们分田授地,又低息借种子借牛等,他们根本没翻身的可能。
陈十二身为团练军官,直接分了三十亩地,他自己还趁现在世道乱地价便宜,拿赏银买了些地,如今也凑了百亩地,算是个中等地主了。
但他没时间精力自己耕种,所以现在都是招那些流民耕种,家里兄弟帮着照看,如今朝廷暂免田赋,流民人力也还算便宜些,刨去开支,也还有收益,特别是粮价高,种地收益还可以。
一两亩地收益不多,但一百亩加起来就也不错了。
当然,比起他在军中打拼,缴获、功赏等所得,又多有不如了。
虽然朝廷并不直接给归德团练发饷,他们都是靠自筹,可控制着这么大地盘,暂时饷银还是能维持的,就是不如御营丰厚而已,但剿匪破寨,收获也不小。
这天下大乱。
许多如睢州那样过去高高在上的豪门被打落尘埃,也有如陈十二这等以前的贫困百姓,如今终于翻身。
当年随着母亲逃难的阿福,现在也得以自立门户,有了十亩本产,娶了妻子甚至马上也要有孩子了。
陈十二这样以前常年给人收麦帮工才勉强湖口的青年,如今更是成为哨官,拥有百亩土地的地主了。
今天,还是他大婚日子,一百个团练兄弟一起大婚。
他迎娶的还是袁家的小姐。
以前袁家的大名,也只是听别人传说,现在,却能迎娶这千金小姐了。
“叔,听说马上你们要去许州驻扎了?”
“嗯,婚礼后,还有十天假,然后就要去许州郾城驻扎。”
郾城在许州南,位于陈、许、汝宁、南阳四府交汇之处,颍河的重要支流沙河经过此处。
归德镇下个目标就是控制郾城,切断南阳与颍州清军联系,接着南下攻汝宁,配合大别山诸关寨及淮西御营,把颍州彻底分割包围。
陈十二将随部移驻郾城。
“叔,我也想当兵。”阿贵道。
“你还太小,等过几年。”
阿福年纪到了,但他却已经不想当兵了,他现在只想好好在家种地,陪着妻子,然后生儿育女,男耕女织,过自己的小日子,已经很满足了。
打仗,会死人的。
以前他光棍一个,也想加入红枪会赚粮,但现在有老婆了。
现如今归德一带,推行的是保甲、团练制,十户为牌,十牌为甲,十甲为保,保甲编户,计户出丁,年满十六到五十岁以下男子充当,按丁口多寡,或一户出一丁,或三五户出一丁,这些保丁编练起来,闲时集训,战时协守。
然后又从这些保丁之中,再挑选出二三十岁的,身体强壮,诚实勇敢者为团勇。
以县为单位设保安团,统领保丁,以府为单位设团练营,各地保安团由知县、在籍乡绅、有名望地主、红枪会夫子、师兄们一起掌领。
团练营则由团练总镇朱忠义,以及皇帝钦派军官们统领。
各地的保甲,以保编团,设保安团长。
而团练营,则是如御营一般的营制,五百骁勇者为一战营,配一百八辅营。
保安团没有粮饷,只有集训时包伙食口粮。
而团练营,已经是半脱产,在营就有饷、粮。平时各事本业,有事集中防守。因为如今河南形势,所以归德团练,以红枪会骨干会员为主,加上朝廷拔调两千御营兵,编为一支常备兵。
相比起其它各镇团练,不论是装备还是练勇,都要强的多。
“吉时以到,拜堂成亲了!”
阿福阿贵兄弟赶紧拥着叔父陈十二往礼台去,“赶紧接新娘子去拜堂成亲了。”
一百个归德团练兵,都穿着绯袍。
一百个新娘,则都是凤冠霞帔马面裙。
围观着成千上万,一起见证这热闹而又喜庆的一幕。
“红枪会真威风!”
“进团练才有这福利呢!”
“当兵吃粮娶新娘,分田授地天子兵!”
礼台上,分巡赵老夫子主持证婚,并送上贺礼,给每对新人送上龙纹银元两块,喜被两床,棉布两匹,六样贺礼恭喜新人们。
一百对新人拜天地,敬父母,谢天子。
“礼成,送入洞房!”
第565章 四王叛
“此事确定?”
“铁证如山了。”
……
总理处,一份绝密报告由锦衣卫东厂联合密奏,朱由棷谋反。
朱由棷是衡宪王朱常庶的庶三子,初封镇国将军,崇祯五年袭封衡王,在位十二年,崇祯十六年,李自成占领北京后,派姚应奉率兵驻守青州。忠于明朝的将领李士元杀了姚应奉,找到朱由棷,劝他称帝即位,挑旗抗清。
可朱由棷胆小懦弱,反而主动上表降清。清军刚入京,便表面安抚,仍保留其王爵,等朱以海在台州起兵后,清廷以衡藩子弟叛乱为由,将朱由棷押入北京,与被俘的弘光、投降的潞王等一起软禁在京。
次年鞑子以谋反为名,连杀十六王。
衡王本来在第二批当杀之列,后来鞑子假意议和,便送了弘光、潞王、衡王等数王南下。议和失败后,恼羞成怒的鞑子下令抄斩衡王府,衡藩四散逃命,来不及逃走的被变卖为奴,家产财宝没收,青州衡王府夷为平地。
衡王朱由棷到了江南,朱以海倒是对这个远房族侄还不错的,弘光和潞王都贬为庶民,安置浙江玉环岛,却还保留了他衡王爵位留京。
在之前颁行宗室法后,衡王也是降爵的二十三亲王之一,改封临淄郡王。虽说是只传一系,且世降一等,可毕竟也还是郡王不是。
怎么也不当谋反的。
况且朱由棷胆小懦弱,哪来的胆子谋反?
不过东厂和锦衣卫没有证据,也不敢乱说,要说朱由棷虽在崇祯朝当过十二年的衡王,在绍天朝又当了一年衡王,但这人确实没什么本事,就算谋反,也是不机密。
锦衣卫开始也不敢相信,后来仔细调查,发现这事搞的太过份了,参与的人居然还不少。
义阳王朱朝墠、靖江王朱亨歅、桂王朱由榔等也暗中参与谋反,他们计划毒杀朱以海,然后拥桂王朱由榔继位。
而做为交换,朱由榔承诺称帝后,会恢复衡王亲王爵位,并晋义阳王和靖江王为亲王,世袭罔替,各择大郡永镇。
至于这四位王爷怎么凑到一起去了,顺藤摸瓜一查,也是水落石出。
说到底,还是新颁的宗室法惹出来的。
朱以海自起兵后,对宗室也是几经调整待遇,如今更是颁宗室法,五服之外皆不为宗室,不封爵授禄。
因五服内无人,才特旨保留了三十一位郡王。
衡王、桂王皆降为郡王,而靖江王义阳王都直接除爵了。
除降爵夺爵外,就是对这些宗室的产业,宗室法也有新规,就是削除这些五服之外的皇亲的经济特权和法律特权。
具体做法就是收回他们的庄田,每丁保留三十亩,但以后也与民田一体起科。超出的田地,朝廷收回,然后适当的给予一些补偿。
不仅是这些五服外的皇亲,就是之前如徐达后人等这些勋戚因为降清等,也都要没收田地。
基本上跟鞑子对待明朝宗室勋戚差不多。
不仅田地收回,房屋商铺等不动产也仅保留住房,其余的没收。
之所以这样做,自然也是资源的重新分配,特别是田地,朱以海可不愿意让他们继续占有大量田地。
如魏国公等这些享受了二百多年福利的勋戚,在大明要亡的时候,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救国勤王,投降的比谁都快。
留着做什么。
除非是起兵抗清或起义勤王的,朱以海才会视功绩保留他们田地财产等,否则一律是要重新分配的。
如诚意伯刘孔昭虽被骂奸臣,但他对朱以海是从龙功臣,不仅没夺爵,还升为诚意县公。
这个宗室法一出,引起的争议还是挺大的。
尤其是宗室,底层宗室倒无所谓,甚至觉得还挺不错。虽然说从万历年间开始,其实已经慢慢放开了宗室禁制,允许科举做官等,但开禁较小,绝大多数底层宗室都是处境悲惨。
所以他们对现在的新宗室法挺拥护的,因为就算降为皇亲,可也能获得一笔安家银,甚至有老人小孩子的还能得到一笔口粮补贴,他们还能排队,等分田地。
虽比不上御营战士一人三十亩地,而是先每丁分两亩地,但好歹也能分点地不是。
真正反对的还是那些大藩,亲王郡王以及将军等,他们多少条件还是较好的,各地宗藩的田地大多在他们手里,甚至一些公主们家里也有不少田地。
比如万历帝和王皇后嫡长女荣昌公主,鞑子进京时,她六十二岁了,三个儿子都死在闯军入京搜刮中,鞑子入京后,她还有一个儿